《沉春》桪千

12、看护

　　第二天活不累，却要繁琐些，需要去探访灾民和住户，下午在社区开个小会。
　　陈故照旧跟着陆复野，在帐篷区绕来绕去，又去镇里的水泥楼挨家问需求。
　　陈故气质温柔，说话温和，住户们都愿意跟他多说两句，陆复野就跟在旁边，把要挂面、要电池、要碘伏的需求一一打在备忘录上。
　　水泥楼里灰尘大，有的楼道还没来得及装扶手，两人走得慢，碰到行动不便的老人，还会顺手扶一把。
　　等忙完回到社区，空地上已经摆好了一圈小板凳。陈故和陆复野找了个位置坐下，倒了热水喝着歇气。
　　日头西斜，风里带了点凉意，周围是志愿者们低声的闲聊，倒比白天清静不少。
　　二十多分钟后，人差不多到齐了。张月拿着话筒站到中间，脸上带着点疲惫，眼神却亮。“谢谢大家辛苦付出，”她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听清，“后续工作要精细些，从今天开始可能会调整下分工。”她没说废话，简单讲了调整的原因，讲明了现在工作进度。
　　“后续工作就这样，晚点回发布到群里，如果有异议，随时联系工作人员。”
　　志愿者们也听得认真，没人有异议。陈故喝了口水，看着圈里说话的张月，又瞥了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陆复野。
　　陆复野睁开眼，就对上陈故的目光，起身，“走吧，别坐这喝西北风了。”
　　陈故本想问两人会不会分配到一起，听见话，咽了回去，跟着陆复野回了宿舍。
　　终于能放小半天假，大家攥着换洗衣物，扎堆往小澡堂跑，烧热水的咕嘟声、说笑声混在一起，透着股松弛的暖意。
　　陈故见状也去烧水。一切收拾妥当，他返回宿舍叫陆复野，推开门就见对方靠坐在床沿，正对着电脑开视频会，指尖是不是敲击电脑，神情专注。
　　陈故没打扰，悄声拉了张板凳坐下，捏着手机安静等。十几分钟后，陆复野才合上电脑，抬眼看来。
　　“有事？”他瞧着陈故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先开了口。
　　陈故忙按灭手机屏幕，抬声道：“我给你烧了热水，你去洗澡吧。”
　　“那你呢？”
　　“我不急，现在澡堂人多，我就占着一个空浴房，你先去。”陈故嘴上找着由头，心里却明白万一掉了马甲可怎么办。
　　“那一起吧，你一个beat，我不介意。"
　　看着陆复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alpha和beat能一起吗？陈故真没想到陆复野这么不介意，忙装出几分腼腆，摆手道：“我不习惯跟人一起洗，你先去吧。”
　　陆复野看了他两眼，也没过多强求，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了。”说完，他问清了浴房的位置，拿着衣物出门了。
　　陆复野洗得快，等他回来时，群里正好发来了工作分配的通知。
　　陈故点开仔细查看，果然两人没在一起，有许多留守儿童没人照看，陈故和两个志愿者被分了过去。
　　陆复野则依旧留着这里干苦力。
　　“看什么呢？”陆复野擦着头发，询问趴在床上，皱眉的陈故。
　　陈故回头，“我被分走了。”
　　对着陆复野举起手机，“你看。”
　　陆复野看了看，调侃，“那你要轻松多了。”转身插上吹风机，反而催促陈故，“快点去洗，还有一些热水，外面冷，你穿厚点。”
　　陈故哦了声，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门。
　　陆复野快速吹完头发，拿起手机点开名单，指尖在屏幕上踟蹰了两下，点开联系人，问张月。
　　”为什么把我俩分开”
　　“我讲的不清楚吗？根据人来安排的，你忍心看小帅哥干累活？”
　　“哦。”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

　　如陈故意料之中，进入小浴室，空气里陆复野的信息素还有残留，晚上洗澡人少，陆复野气息留在这里，整个浴室里更是冷冷清清的。
　　陈故拉上浴帘的链子，脱下衣服。他近来干活总莫名头晕，想来又是腺体在作祟。他抬起胳膊，指尖轻轻按了按后颈的腺体，一丝酥麻的酸胀感瞬间漫开——看来张海说的就快到了。
　　陈故心底暗祷着能撑过这几日，匆匆洗完澡，翻出药瓶又加量吞了几粒抑制药。
　　踏出澡堂的瞬间，凛冽的寒风直往衣领里钻，砭人肌骨。陈故的头发还湿着，冰冷的风裹着水汽贴在脖颈，那股寒意更甚，他裹紧了衣服快步往宿舍跑。
　　吹完头发刚坐到床边，一个喷嚏猝不及防打了出来。身旁的陆复野递过一板感冒药，声音淡淡：“别感冒了。”
　　陈故道了声谢，温水送服药片后，便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陆复野一早就走了，陈故收拾好东西与其他两个志愿者汇合后，司机就送她们到地点。
　　社区在镇子东边，留守儿童营在西边与县城靠近，开车都需要30分钟。
　　留守儿童营是一个旧小学，不大，几间平房，一个小小的操场，操场上立着一个篮球架，已经有些锈迹，却擦得干干净净。
　　校门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往里面望，看见最前面陈故穿着志愿服，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哥哥，你是来陪我们玩的吗？”
　　陈故蹲下身，笑着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声音放柔：“是啊，以后3天，由我们来陪你们玩，好不好？”
　　小女孩用力点头，拉着他的手往院里跑：“好！我叫丫丫，院里还有好多小朋友呢！”
　　院里的二十几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都围在一起，看见志愿者，都好奇地望过来，却又有些腼腆，不敢靠近。
　　志愿者里有一个叫小玲的beat率先开头，“大家好啊，今后由我们来照顾你们。”
　　另一个叫孙清的omega也蹲下身，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糖果和绘本，分给孩子们，很快就和他们熟络起来。
　　三人分配好小朋友，开始带领他们读书写字玩乐。
　　孩子们的世界简单又纯粹，一点点甜，一点点陪伴，就能让他们笑得眉眼弯弯。
　　陈故带着他们在操场上做游戏，丢手绢、老鹰捉小鸡，操场上的笑声此起彼伏，飘出很远，落在远处山头，落在村里的田埂上。
　　他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握着小不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掌心，心里软乎乎的。孩子们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写好一张，就举起来给陈故看，脆生生地喊：“陈哥哥，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陈故笑着点头，夸着每一个孩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校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心脏一跳。
　　陆复野靠在门框上，身上还穿着志愿服，裤脚沾了一点泥土，袖口一片灰。他的目光落在操场上，准确说是在陈故身上，看着他蹲在地上，被一群孩子围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眉眼弯弯，和平日里都不太一样。
　　阳光洒在陈故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孩子们的笑声绕着他转，像一群小天使，那一刻的画面，温柔得不像话，落在陆复野的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陆复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旁边的男人喊他，才回过神，转身离开，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嘴角悄悄勾了一点弧度。
　　陈故跑过来，意外到，“你怎么来了？”
　　陆复野看了眼旁边的男人，“给你们送个大厨和物资。”
　　男人是本地人，名叫李强，专门来照看孩子们和做饭，几人见状，一起帮忙把东西搬到厨房。
　　弄好了后，陆复野骑着三轮车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陈故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前面，迟迟没离开。
　　大厨做了简单的盒饭，一菜一汤，孩子们却吃得格外香，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格外热闹。
　　陈故帮小不点剥鸡蛋，擦嘴角，忙得不可开交，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吃过饭，孩子们趴在桌上午睡，志愿者们围在外面闲聊。
　　小玲开口问李强，“为什么这么多小孩？，地震了家长也不回来。”
　　男人叹了口气，用不标注的普通话回应，“这年头都不容易，工作难请假，家长打电话听自己家里没出啥事，就只能打钱过来，让咱们照看。”男人语气无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第一排的丫丫，悄悄说，“就那个小女娃，地震把他爷爷塌没了，幸好她那天不在家，她娘走的早，她爹收到消息回来办后事，现在在帮着镇里建房，还没告诉她这事。”
　　三人听完皆是一愣，大家心头都变的沉甸甸，没一个回声。
　　等到孩子们午睡醒，孙晴提议他们轮流给孩子们上课，几人都同意，就开始实行。
　　孩子有大有小，知识水平也不一样，上起来也不容易，孙晴教他们古诗，有点孩子倒背如流，有点连字都不会写，着实让人苦恼。
　　陈故看着教室里的丫丫，一直心不在焉，朝着外面看。
　　下课，陈故蹲下她身边，“为什么不好好听课。”
　　丫丫先是一愣，快速解释，“我没有不好好听课，”丫丫又用期盼的眼神看了眼窗外，委屈倾诉，“以前这个时间放学，爷爷总会带着大黄在校门口等我，可是我都等了好多天都不见爷爷。”
　　丫丫的眼睛开始湿润，声音提高，“哥哥，爷爷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故一怔，看了眼身后的孙晴，上前抱住了丫丫，声音温柔，“怎么会，现在大人们都在外面修新家，太忙了所以没来接你们。”
　　孙晴递来纸巾，陈故接过，安慰她“等再过几天，他们肯定会来的。”
　　孙晴拆了一颗糖，放在丫丫手心，笑着安慰，“丫丫这么可爱，怎么会不要你，我今早还见你爷爷了。”
　　丫丫听完，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惊喜的看着孙晴，“真的？”
　　陈故与孙晴同时点头，丫丫收回了眼泪，吃下糖果，心里给自己鼓起，但还是在作业本上涂涂画画，心不在焉。
　　来到门外，孙晴看着坐在位置的丫丫，“迟早都会知道，还是告诉了好，但是我又不忍心。”
　　陈故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先把他们照顾好，等事情结束再说吧，总会好的。”
　　两人聊了点别的就干活转移了注意力。
　　到了晚上，孩子们闹了一天，四人收拾好桌椅，取出床垫和被子枕头，铺在地上，哄着孩子们入睡，李强留这里陪着，三人看着安安静静的教室，才放心上了汽车。
　　陈故回到宿舍时，陆复野都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看着晚归的陈故愁眉苦脸，与中午的时候天差地别。
　　“发生什么事了？”
　　陈故把大概事情说给了陆复野，陆复野看了眼时间，“遇到这事也办法，你别担心。我让张月到时候多关照他们，时间不早了，你别把自己累倒了。”
　　陈故嗯了一声，拿着东西出门洗漱。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