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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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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到站时,喻礼几乎是第一个冲下车的。
脚步带风,身影一晃就到了宿舍楼。
房门板还是昨晚仓皇逃离时随手带上的样子,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喻礼卸下了几分焦虑,小手放进兜里掏钥匙。
门先从里面开了。
她瞳孔骤缩,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卡壳了半天也没说得出话。
手先反应过来,猛地将人往里一推,随即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原因无他,开门的男人,赤身裸体。
也不算完□□体,还有一条没被她脱干净的四角内裤,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你至少给自己穿件衣服再来开门啊,也太不见外了吧”喻礼脸颊发烫,从地上捡起昨晚那条浴巾,递向他“先披上”
男人没有接,反而挪动自己的身躯,朝着她的方向迈进半步,声音带着一丝嘶哑“你是谁?”
喻礼手捏着浴巾,眼睛直视着男人的脸,没敢乱看“我是谁,我自然是你救命恩人啊”
隔了几秒,见男人没有搭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她又说“你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赶紧联系人来接你。我这地方不好留人,随时有人检查。”
“我是谁?”男人再次开口。
喻礼嘴角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下“你问我你是谁?”
男人脊背挺得笔直,站姿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双眼却满是疑惑与茫然。
“对,我是谁?这是哪?你又是谁?”
他接连抛出三个问题,语气平静。
却像三道惊雷,在她心里劈了又劈。
喻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怕不是故意诓她吧。
她抬起头打量过去,眼神里满是审视。
可转念一想,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他伪装失忆,完全无利可图。
男人察言观色到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开口承诺“若是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拿什么报答我,拿你这副身子吗?”喻礼语气不冷不热,带着几分讥讽。
男人扫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浴巾,动作利落地系在了腰间。
敢情他还不愿意?
懒得跟他攀扯,喻礼视线在狭小的客厅里快速扫动,寻找他昨晚穿的衣服。
客厅本就逼仄,一眼便能锁定位置。喻礼弯腰捡起衣服,摸寻衣兜,希望能找到证明身份之类的东西。
“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东西。”男人绕到她身旁,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喻礼不满地抬起头,视线却先落在了他白花花的胸膛上“你知道衣服是你的?”
“合我尺寸,应该是我的”他语气平淡。
“那你干嘛不穿”喻礼追问
“不干净”男人瞥了眼衣服上的污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喻礼气笑了,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讲究干净?
园区宿舍有明文规定,不可以接纳外来者居住,定时会有检查的人上门,违规者不仅会失去住的地方,连工作都会丢失。
之前莉娜收留过她一段日子,她每天藏的可好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今天男人连个敲门声都没听到,就敢赤裸裸地去开门。
如果刚刚站门口的不是她,现在她已经露宿街头了。
喻礼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身走向墙角的柜子,翻出一个没用过的一次性杯子。接满温水递给男人。
她耐心解释“我也不认识你,你是我昨晚在附近捡到的,本着好心才把你带回家想救你一命。”说完这句话她抬头观察“返祖人,你知道吧?”
男人接过水杯,抬眼看向她时,那表情在说,没听懂。
“算了,”喻礼摆摆手“跟你解释太复杂,我挑重点说。我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宿舍,明文规定不能收留非工作人员。一旦被发现,我们俩都会被赶出去,你今天那样光着身子开门,会害了我”
男人闻言,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喻礼又笑了,心想他压根没明白。
她不再绕圈子,直接了当的说“你不能再在我这里待下去了。”
“我只认识你,你让我去哪?”
男人喝过水后,嘶哑没那么严重了,这话接得也快。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她天生就该对他负责。
喻礼:“你是返祖人啊。只要亮出你手臂上的标识,去哪都有人款待你,没窝在我这里的必要。”
男人反问:“我有这么大能耐,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这话逻辑清晰,竟让喻礼一时语塞。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第四区有专门的返祖人身份事务所,只要带着他去验证身份,凭着返祖人的特权,想要什么便利没有。
前面只觉得他失忆是个甩不掉的包袱,却忘了还有这好事“如果你想跟着我,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听我的,能做到吗?”她面上依旧一本正经,语气带几分诱哄。
“那是自然,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吗?”男人顺着她,没有质疑。
喻礼更开心了。
既然做好了打算,要带男人去验证身份,那明天就得出门,这事越早办越好。
她捡起地板上的脏衣服递给男人“家里没有适合你的换洗衣服,你要是嫌脏,就先去清洗一下。明天出门还是得换上。”
男人不见反驳,应了声好,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等!”喻礼追到卫生间门口,压低声音叮嘱“衣服洗好别晾到外面去,就挂在卫生间就好了”
家里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衣服晾在外面肯定会被举报。
说罢,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空间很小,只摆了一张单人小床和一个破旧的铁皮衣柜。
让一个身份不明还失忆的返祖人今晚单独睡在客厅,她实在放心不下,走到衣柜翻箱倒柜找起来。
男人推门出来时,看到地板上铺的平整的毛毯,开口发问:“我睡这里吗?”
“不是让你睡,今晚我们都别睡了,你就坐在这毯子上休息休息。”
同处一个小空间还是有些尴尬,喻礼拿起床边的换洗衣服,踏出了房门,决定先去洗漱。
准备开卫生间的门,扭头却见男人还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进房的意思。
“这毯子不脏,买来就洗过了,一直收在衣柜里,这还是第一次翻出来用”她转过头耐心做了解释。
喻礼看得明白,这男人虽然失忆了,骨子里的坏习惯还在。
宁愿裸着也不穿脏衣服,现在不肯进去,多半是嫌这毛毯不干净。
果然是个洁癖怪。话刚说完,男人就顺从走了进去。
她再进房的时候,男人已经盘腿坐在毛毯上,浴巾也取了下来,披在腿上。
一天下来,累的也是够呛的,喻礼越过他爬上小床。
她虽然闭着眼睛假寐,耳朵却不敢休息,一直留意男人的动静,脑子里还盘算着明天去身份事务所的流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你总得有个名字吧?”
喻礼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你给我起一个吧。”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叫什么,语气平静。
喻礼转头看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叫你虎头好不好?你是虎族人,这名字衬你。”
“不好。”
他拒绝得干脆,毫不掩饰对这名字的排斥。
垂着的眸也抬了起来,朝喻礼看去。
喻礼没忍住笑出了声,晶亮的眼睛与男人对视着,褪了些先前的戒备。
收了打趣他的心思,思索了下才说“你想叫来之,还是安之?”
“有什么缘故?”
男人看得出她有后话,顺着她问了句。
“这不是有句古话嘛,既来之,则安之。”喻礼洋洋得意“也就我能想出这么应景的名字,你这情况,显得这名字多贴切。”
“取得不错”他假意夸奖,也没说想叫什么,话锋一转倒问起她了“你叫什么?”
“喻礼。”她答得干脆“你呢?选好了吗?”?
“来之。”
喻礼觉得听起来有些怪,给他加了个“季”姓,两人就此达成一致。
夜色愈发浓重,喻礼靠在床头,继续闲聊消磨时间“明天我带你去登记身份,你千万不能对他们说你失忆了。就说你在执行不能对外公布的秘密任务,明白吗?”
如果失忆的话,保不齐男人就被带走治疗了,到时候哪还有她拿好处的事了。
“好。”男人颔首应下。
一天相处下来,喻礼对季来之的性格也有了大致认知,只要是她提出的合理要求,他大多不会反驳。
或许是同有过没有记忆的情况,喻礼看他愈发顺眼起来。
没来这里之前,她在网上也算阅过无数男明星,可真要拿那些人跟眼前的季来之对比,竟是他完胜。
不仅是外貌上的碾压,就连身高、身材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都没有可比性。
季来之捕捉到她投来的打量的目光“想说什么?”
喻礼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没失忆就好了。”
目光扫过他周身,确认无明显外伤,又疑惑“瞧着也没受什么外伤,怎么就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季来之没接她的话,反问了句“你为什么救我?”
喻礼坦然“自然是因为我好心啊”
为财这种话她也不好意思讲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大多是她在说,男人在听,偶尔应几句。
关于这个世界的零碎见闻、细微规则,喻礼很快倒了个干净。
季来之一直都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不见好奇,也不曾追问。
喻礼起了疑心。
她想起自己跟莉娜也有过这么一幕。
当时她的表现是,但凡有听不懂的,便要追着问个不停,生怕漏了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