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血色玫瑰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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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黑衣人抬手，放出一件上古秘器。
那是一枚黑色的时针，指针逆转，无声无息。
就在那一刻，天穹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黑洞在缓慢蠕动。
“月亮表面无懈可击。可不要忘了，它之所以能照耀万物，本质上是因为它是一面镜子，将太阳的光映射在自己身上。我在想——如果没有了这面镜子，她又该怎么办呢？”
这一刻泠烬雪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暗，是黑。一种连轮廓都不肯留给她的、彻底的虚无。她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指缝里只有冷。灵力还在，可灵力没有方向，像水倒进海里，一瞬间就散掉了。
她试图寻找一丝微光。没有。她试图分辨声音。黑洞在头顶蠕动，发出一种低而沉的嗡鸣，把其他所有的声响都吞掉了。
她只能摸索着，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也许是碎石，也许是别人的血。
一道极快的攻击从左侧劈来。
她来不及完全避开。左臂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血涌出来，温热地淌过手背。她偏头去看——只看到模糊的人影，真切不了。
接着，后背、两侧、前方，同时出现大小不一的攻击。
她能感觉到那些刀刃的速度。快。快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碾碎。她撑起镰刀去挡，挡住了左边，右边就漏了。挡住了前胸，后背又挨了一下。她从来是靠光来判断距离、靠月相来躲避攻击的人。现在光没了，她什么都判断不了。
“可恶……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正面硬刚！”
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冷淡，平静，不带一丝起伏。
“在下风钰，炼星二阶。”
泠烬雪心里盘算：刚才那一位修为差不多，但很显然，这一位才是真正的对手。那一个不过是试水的。
念头刚起，膝后挨了一击。她不受控地向前倒去，鲜血从嘴角溢出。四面八方的刀片在她脸角划出一道血痕，皮肉翻开，血顺着下颌滴落。
她撑着镰刀想爬起来。手臂在发抖。她用尽全力，可这具身体已经卸了力。一个没站稳，滑跪在地上。
“我不会倒在这里的。”
她低声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是该死。但我有必须活着的理由。我身上的债还没有还清。等我报完了仇——无论是十八层地狱，还是千刀万剐，我都愿意。”
她抹掉嘴角的血。
身上的血越流越多，那件原本月白的花苞裙被一寸寸染红。先是腰侧，再是袖口，再是裙摆。血顺着布料的纹理漫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血色玫瑰，浓烈、刺目、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怎么，怕了？”风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可不像乌黎那个蠢货，任你摆布。现在——”
“你的死期到了。记住，赋予你死亡的人，是我。”
“风钰。”
泠烬雪手上的青筋暴起。
她抬起眼眸。光已经消失了，可她仍然在黑暗里精准地锁定了声音的方向。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膝盖在抖，手臂在抖，可她站住了。
“我是泠烬雪。我不怕死。但我绝不可能这样屈辱地死去。如果一定要死，我也会拉着你一起垫背。”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疯魔，像那朵血色玫瑰，美而危险。
她抬起镰刀，挥出去。
风钰又消失了。飞镖破空而来，正中她的心口。泠烬雪再次单脚滑跪到地，一口血喷在身前的土里。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这次会失败吗？会死吗？”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血，眼底疯狂闪动着情绪，说每一个将死自然都会回顾一下自己这一生的一点一滴，泠烬雪也不例外：
记忆是他，5岁那年，第一次和哥哥分开：“小雪，你在那边要乖乖的，等哥哥回来，哥哥就带你回家。”
是她后来等来的，不是哥哥接她回家，而是她被带回了上古界，成为了泠氏少主，那一刻，她和金城泠家再无关系。
是她流水那年第一次认识到的一位姐姐（林氏星落）：
“喂，小不点被欺负了，怎么也不知道还手。”
［不是害怕，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你难过什么？”
［我在想我哥哥如果在这里的话，他们一定就不敢这样欺负我］
“哥哥。”
［嗯］
“那他人呢？”
［没有说话］
“喂，小孩要不要做我妹妹？”
［妹妹］
“哦，对小孩儿我可厉害了，要是中了我妹妹以后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这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一声，我保证把他给打成狗头。”
“对了，既然你要做我妹妹，我得知道你的小名叫什么吧？”
'“没有？那这样吧，我是星星，星星旁边站着的就是月亮，那你以后就是月亮吧。”
她抬头，抹掉嘴角的血。
“再见了，落落——”
“姐姐——”
泠烬雪接着抬头看向天空，那是南枝在记忆里展现了笑容。
当时死在自己的怀里的时候，女孩的声音还悠然在耳：“少主…好好活下去，南枝…虽…虽然，也舍不得少主，但是…如果两个人之间必须死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一定会是我。”
“少主…不要内疚，南枝希望你好好的，不喜欢看见——
少主流泪，少主是天上的月亮，明月高悬，应该是所有人都遥不可及的存在，我不想让月亮坠落，我想让月亮永远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
所以少主…好好活下去，你活着…对南枝来说，就是…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南枝——”
“对不起了，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今天已经决定要留在这里了。”
“希望黄泉之路你不要怪我。”
“血祭——以我之名，以我之魂，震爆全场。”
周围的人都慌了。以她的天资，她的血脉之力，如果以自爆为代价，那她估计会带着周围的人一起死去。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又迅速压了下去。
“也好。这每一百年一次的时空穿梭机会，用在她身上也罢。无论何种原因，只要她死，目标就达成了。”
“仙殿长存。”
鲜血布满全场，凝成一片巨大的红色法阵。心血不断涌出，周围的空间磁场开始剧烈波动。那朵血色玫瑰从地底猛然窜出，缠绕住周围每一个人。巨大的火焰升起，将要带着这玫瑰一起凋零，化为粉末，从此再不存于世间。
泠烬雪的身体开始变轻。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抽走，一缕一缕，像烟从指缝里漏出去。她知道自己要死了。这一次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刻，她脖子上那枚平安扣，烫了一下。
那枚紫色玉石平安扣，是她十二岁那年林星落亲手给她系上的。当时林星落说：“戴着。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看着你。”泠烬雪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
此刻，那枚平安扣开始发光。紫色的光芒从玉石深处涌出，一开始只是一点，然后是一片，然后是满目。原本消逝的月光与星光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替，天穹之上，银河铺展，星辰闪耀，仿佛整片天幕被重新点亮。
地面上，紫色的能量铺开，化作一片花海。
花海深处，一道紫色的背影静静立着，背对着她。
层层叠叠的暗紫纱裙如烟云垂落，衣袂上繁复的暗纹与轻纱交织。乌黑长发如瀑布倾泻，覆着一层半透的紫纱头罩，金色额饰与流苏珠串隐于发间。
泠烬雪看着那道背影，几乎不敢置信。
“落落——”
就在那一瞬，她似有所感，缓缓侧身。
纱幔轻拂，露出一截白皙如雪的颈项，以及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指尖微曲，正引着一只泛着紫光的灵蝶。面容半掩，眼帘微垂，长睫如羽，红唇不点而绛。
她脚边，深紫色的彼岸花悄然绽放。她像是从志怪古籍中走出的幽冥神女，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不可触碰的孤寂。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过来。
泠烬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带着几分忧郁。她伸出手，轻轻挑起泠烬雪的下巴，抹去她嘴角的鲜血。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然后，她说了一句。
“受伤了？”
“怎么我不在，你老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明明分开的时候还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怎么又要食言了吗？”
明明那句话语没有责怪的意思，泠烬雪却感觉自己的心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林星落没有说话。她只是收回手，转身，面向那片黑暗。
她抬手。万千星光从她掌心汇聚而出，她引动星辰之力，在一张符纸上画下一片星河图。天穹之上，银河仿佛有所感应，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星网，将周围的人尽数笼罩。
仅仅一瞬间。
炼星以下的敌人，直接爆体而亡。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那妖女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这么厉害。”
黑衣人看着那道紫色的虚影，缓缓摇头：“这不是本人，只是一道虚影。但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能调动漫天星辰，这可不是林氏一族每一任家主都能做到的。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玄学之力——强到无法预知。”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泠烬雪脖子上那枚玉扣。那玉扣不是普通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林星落将自己的一丝本源之力注入了其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虚影身上，眼底的忌惮压过了所有情绪。
“只是一丝本源，就能有此等威力。林星落本人若还在——”
他没有说完。
可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血色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