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小姐，回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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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洲，月阴阁
地下室的空气滞重，混杂着铁锈与尘埃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暗黄的射灯，将人影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泠烬雪坐在阴影深处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一袭白衣，像落在墨池里的新雪。她垂着眼，指尖捻着一支彼岸花，猩红汁液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在冷白的皮肤上划出触目的痕。
“杨老，”她抬起眼，那双过分漂亮的狐狸眼里没什么温度，“还不打算说？”
话音落地，角落里被缚在铁柱上的人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西装褢褛，满脸血污，牙关都在打战：“泠、泠烬雪……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泠烬雪轻声重复，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她站起身，赤足踩过冰凉的水泥地，停在男人面前，伸手掐住他的下颌。
“这就叫不得好死了？”她偏了偏头，语气近乎天真，“那你们当年做的事……该下多少次地狱，才还得清？”
男人瞳孔骤缩。
泠烬雪松开手，任他瘫软下去。她转身，指尖掠过铁架上一排刑具，精准地捻起那根浸过盐水的长鞭。鞭身抬起时，水珠溅落，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第一鞭抽下去，皮开肉绽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疼么？”她问。
男人咬紧牙关，喉咙里溢出嗬嗬的抽气声。
泠烬雪笑了笑，手腕一振，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重叠在前一道伤口上。“我问你——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我……我不知道……”男人终于崩溃，血沫从嘴角涌出，“我真的不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参与者，除了傅家、猎狼……你几乎都杀干净了……可结果呢？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啊。”
泠烬雪点点头，随手扔了鞭子。沾血的鞭柄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没关系。”她退回沙发，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白色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沾染的花汁与血渍，“你不说，我也会查出来。”
她抬眼，看向静立在一旁的黑衣女人：“乔鸢。”
“是。”
“上琵琶骨。”
接下来的三分钟，男人的惨叫声几乎掀翻地下室年久失修的天花板。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乔鸢单膝跪地，垂首禀报：“少主，人没了。”
泠烬雪擦手的动作没停：“你杀的？”
“并非属下手笔。”乔鸢声音沉稳，“是毒，见血封喉。”
“动作挺快。”泠烬雪将染污的绢帕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天气，“看来有人一直盯着这儿，生怕他多说半个字。”
她抬眼：“银星。”
一直安静立在阴影里的少女应声上前。她穿着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温婉，眼神却静得慑人。
“少主。”
“东西呢？”
银星双手奉上一份密封文件袋。泠烬雪拆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几页纸，一行一行看下去。灯光在她长睫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阅读，那片阴影越来越沉。
最后一张纸看完，她将文件重重掼在茶几上。
“废物。”声音很轻，却让地下室里所有站着的人齐齐一颤，“这么点东西，也能落到别人手里？”
银星当即跪下：“属下失职。但据最新情报，帝都那边暴露的线索只会越来越多。少主，是否即刻派人入都，联系小七……”
“帝都。”
泠烬雪闭上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再睁开时，眸底那点猩红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淬了冰的清明。
“我自己去。”
“少主不可！”银星猛地抬头，“您答应过老夫人，此生绝不再——”
“闭嘴。”
泠烬雪打断她。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银星，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后者脊背骤然绷紧。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这次你与秋水随行。其余人，按兵不动。”
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上回荡。走到转角时，泠烬雪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阴冷的空气飘下来。
“银星，记清楚你是谁的人，该听谁的命令。”
银星跪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是。”
帝都，西郊别墅。
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泠霜坐在丝绒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真丝手帕，眼角细微的纹路在强光下无处遁形。
管家林伯悄步走近，躬身道：“夫人，小姐的航班落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到。”
“她真回来了？”泠霜指尖一紧，手帕被拧出凌乱的褶皱，“怎么可能……”
林伯一怔，小心地抬眼看向女主人。他记得，夫人从前最疼这位小小姐，怎么如今听着，倒像是不太愿她回来？
泠霜似乎也意识到失态，勉强扯出个笑：“烬雪这孩子……要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是高兴坏了。”她松开手帕，起身走向窗边，背影僵硬，“去备车吧。我亲自去接。”
林伯低头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疑虑。
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吃力。
晚上七点，帝都国际机场。
接机口人群熙攘。泠霜捏着手袋站在最前排，目光紧紧锁着抵达通道。她今天穿了身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指甲涂着最新季的豆沙色，可频繁搅动的手指暴露了焦躁。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
来人那雪白的皮肤配上那高挑的身影，模特般的身材比例，配上那一双丰满又性感的酒杯腿，漂亮的不行，偏偏又长了一张清冷高贵般的脸，美的清心动魄，不似真人。
泠霜几乎瞬间就认出了她。哪怕十年未见，血缘里的烙印依旧清晰——那张脸，有七分像年轻时的疼，感觉比当年的她更冷，更艳，也更……难以掌控。
“烬雪！”她快步迎上去，笑容绽开，“妈妈想死你了！”
泠烬雪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她脸上，静了两秒，才轻轻开口。
“想死我了？”她弯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行，那你去死啊。我不拦着你。”
泠霜的笑容僵在脸上。
“……烬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声线平稳，“说什么傻话。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想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是吗。”泠烬雪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声音散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泠夫人，注意措辞。我和你，早就没关系了。毕竟我5岁那年——”
“烬雪。”泠霜打断她，上前两步挽住她的手臂，指尖微微发抖，“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好不好？”
“家？”
泠烬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泠霜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凉意。
“我早就没有了。”
她抽出手臂，径自走向停车场。泠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衣背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泠烬雪坐进后座，闭上眼。泠霜小心翼翼关上车门，示意司机开车，一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车厢里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半小时后，车驶入一片别墅区。泠烬雪睁开眼，看向窗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月牙湾呢？”她问，“不住了？”
泠霜手指一颤，强笑道：“这儿是新开发的区，离公司近，更方便些。月牙湾那边……老旧了，就没再住。”
“是么。”
泠烬雪没再多问，低头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狐狸眼愈发幽深。
泠霜暗暗松了口气，只当她在玩手机——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都这样？
她不知道，泠烬雪点开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空白聊天框。
泠烬雪：查月牙湾产权。
秋水：收到。三分钟后。
三分钟后，震动传来。
秋水：月牙湾产权在您个人名下。来源不明，权限加密，无法追溯。
泠烬雪盯着那行字，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月牙湾在她名下。
一个恨不得她永远消失的“母亲”，会把泠家最值钱的老宅，悄无声息转到她名下？
她靠向椅背，看向窗外飞掠的霓虹。这座她离开了十一年的城市，在夜色里张开光怪陆离的爪牙，每一寸光影，都像藏着淬了毒的谜。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来电，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泠烬雪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到帝都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冷冽，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深水。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泠烬雪弯了弯唇角。
“嗯。”
“泠烬雪，”那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现在，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哪怕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那人此刻压着火的表情。
泠烬雪笑出声。
“别生气啊，”她歪头靠在车窗上，声音轻飘飘的，“我亲爱的祖母大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
“有数？我看你是心里有鬼！”那边冷笑，“我真想剖开你这颗心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祖母，”泠烬雪打断她，声音沉下来，“我今晚七点落地，你现在电话就追过来——动作挺快。我要是真想做点什么，您会收不到风么？”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罢了。”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火气熄了大半，只剩深沉的疲惫，“随你去。但泠烬雪，你听清楚——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但凡有一件事出格，我会立刻把你绑回来。明白吗？”
“行啊。”
泠烬雪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车窗倒影里，她的脸隐在明明灭灭的光里，看不清表情。
千里之外，上古界。
白发苍苍的老夫人靠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搁在矮几上，像一只沉默的黑眼。
“老夫人，”跪坐在一旁煮茶的女子轻声开口，她长发及腰，一身月白旗袍，眉目温婉如水，“真的不拦少主么？”
“拦？”老夫人闭着眼，指尖一颗一颗拨过佛珠，“泠馨，十一年了。真正的考核，现在才开始。”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不让她去，是护着她。可有些事，她非得亲眼看见，亲手去碰，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这局棋有多险。”她缓缓道，“我要的继承人，得能从血里爬出来，还能站着往下走。她要是连这关都过不去——”
佛珠重重一响。
“那她也就不配姓泠。”
泠馨垂首，不再言语。茶炉上水沸了，白汽氤氲，模糊了窗上老夫人苍老而锐利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小姐，回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