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出情定》紫绫2

32、季池谦告知真相 季池谦告知

　　李千忆那张素来清冷绝美的脸庞，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如冰封万年的寒潭，悄然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身旁季池谦如蒙大赦，眼中瞬间炸开狂喜。他不敢错失分毫，连忙放软姿态，声音轻得发颤，裹着少年独有的恳切与不安：
　　“表姐，奶奶……时日无多了。我想带你去见她一面。”
　　李千忆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
　　良久，那平静无波的声线里，终于透出一丝沙哑，淡淡溢出：
　　“外婆，现在，情况如何？”
　　季池谦心底一松——她果然在意亲人，绝非外人所说那般冷漠。他迅速稳了稳情绪，一字一句道：
　　“十几年前，我爸，也就是你亲舅舅，带奶奶去了米国。那边医疗顶尖，可奶奶日夜思念你，常年失眠焦虑，心脏早已衰竭，多个器官供血不足，血管严重硬化。”
　　“她忘了很多人，唯独没忘走失的外甥女。”
　　“直到最近得知你找回来了，她才强撑最后一口气，就想亲眼见你一面。”
　　少年越说越低，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悲凉：
　　“医生说她绝不能挪动，我……是来拜托你，去米国看看她。”
　　他顿了顿，声音轻如羽毛，却重如千钧：
　　“康家也联系过我爸，说我姑出现了相似症状。他们查到，有药可治——就是心脏药Sun，再配上神医K独有的针法。奶奶若能得她出手，至少还能安稳十年。”
　　“我爸打算和康家一起去找K。”
　　“可K本就难找。”
　　“我只想完成奶奶最后的愿望……”
　　季池谦还在细数父辈计划，话音未落，李千忆已静静望着他，目光沉沉。
　　是试探吗？
　　原来康家为逼她现身，连远在国外的这层微薄亲情都要利用。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K行踪不定的名号，早已是她手中最利的一张牌。
　　季池谦眼底的担忧、敬爱、请求时的局促，样样逼真。
　　可越是如此，李千忆心底那根警惕的弦，便绷得越紧。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阔别十几年、突然冒出来的血亲。
　　似是看穿她的犹豫，季池谦咬了咬下唇，抛出那颗重磅炸弹：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表姐，你还记得，当年你为什么会走失吗？”
　　李千忆的心猛地一紧，周身空气瞬间冻结。
　　“你失踪前，我爸已经定好计划，要把你接回季家。可康达坚决不同意。那段时间我爸遭遇车祸，住院整整半个月。”
　　季池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怀疑康达动手，却怕刚相认便激化矛盾，只得隐去后半句：
　　“就是那半个月，你不见了。等我爸出院再寻，早已杳无音信。后来的火车站，爸爸也去找过。他真的不是不想去接你！”
　　父亲每每提起此事，都悔恨得彻夜难眠。
　　真相如惊雷，在李千忆脑海轰然炸开。
　　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记起，走失前那一天，她明明清晰听见舅舅承诺，会来接她去季家。她坐在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后等来的，却是舅妈的冷言冷语。
　　“你有家的，忆忆。你舅舅想明白了，接你回季家，并非长久之计。而且，我已经怀孕了。”
　　怀孕。
　　那个孩子，便是眼前的季池谦吧？
　　“你也要为未来的弟弟妹妹考虑。我要为孩子积福，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那一刻的刺骨寒意，至今清晰如昨。
　　从前她还贪恋过康母短暂的温柔体贴，可紧随其后的，是康达变本加厉的虐待。
　　从三岁起她便懂了——温柔，也可以是穿肠的毒药。
　　年幼的她彻底明白，自己被最后一个承诺护着她的亲人，抛弃了。
　　她是没人要、没人疼、连血亲都可以随意推搡的累赘。
　　舅妈的那番话，季家人知道吗？
　　当年季家虽不算顶尖，助理保镖一应俱全。
　　或许，她的失踪，才让他们心生愧疚吧。
　　也正是这份彻骨的绝望，当年曹警官要送她回康家时，她才会不顾一切逃跑。宁愿流落街头，也不愿再踏入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现在，季池谦却说，当年一切，都是康达的阻挠与暴力所致。
　　是真，是假？
　　是季家为博取同情编造的谎言，还是被掩埋十几年的真相？
　　李千忆眼底那点微末温情，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冷寂。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了。”
　　“是否去米国见外婆，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寒刃，直直落在季池谦身上，不带半分温度：
　　“至于昨天的事，我虽不赞同你的做法，但还是得谢谢你维护我。”
　　“但是季池谦，下次别这样了，我不想欠人情。”
　　“表姐，这是我家欠你的，我为你做的，都是应该的。”
　　连亲生父母都弃她不顾，又怎能奢望表亲真心相待？
　　一表三千里，老话从不会错。
　　当年李父去世，叔叔如何骚扰威胁母亲，她和母亲又是多亏师傅相救、改籍隐姓埋名，才逃过那场杀千刀的纠缠。
　　“不用！”想起师傅现在的这张刀疤脸，心中一丝微暖刚起，便被她强硬掐灭。
　　话音落下，审讯室空气骤然凝固。
　　少年脸上慌乱一闪而过，却依旧倔强望着她，眼神干净而坚定：
　　“表姐，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只求你去见奶奶最后一面，别让她带着遗憾走。”
　　李千忆不再回应，转身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而决绝，每一步，都像在敲碎审讯室里那点微弱的温情。
　　走到门口，她脚步微顿，冷声道：
　　“阿泰，送季少爷离开。顺便，把季家这十几年所有底细，全部查清楚。”
　　若真是误会，全了季家孝心又何妨？
　　若有半点算计，她必让对方付出代价。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恭敬至极的应声：
　　“是，姐。”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她身上，明明暖得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荒芜多年的荒原。
　　外婆……
　　季家……
　　走失的真相……
　　一切缠绕在一起，如一张细密的网，正缓缓朝她笼罩而来。
　　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