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我要拯救世界啊》鱼慕夏

41、她的结局（回忆篇）

　　无漪在英灵殿门口徘徊良久，从日暮等到天黑，眼见月亮已挂上了枝头，却始终没有见到兰德归来的身影。

　　他忐忑不安地守在原地，直到隐隐约约听见有狼嚎声朝这里而来，他才不得不考虑夜里该在哪里落脚。

　　英灵殿内是迫于神力无法作乱，却行迹古怪诡异的人皮鬼，殿外不远处亮着一片微弱的灯火，似是有一处小小的村落。

　　无漪摸遍全身上下，只找到几枚摩挲到发光发亮的银币，似乎是被原主人很珍惜地保管起来，缝在了他破烂衣衫的夹层里。

　　他用树枝在地上留了句话，便揣起几块防身用的尖利石头，朝着亮起灯光的地方飞速跑去。

　　好在，他幸运地找到了那处村庄，只不过这里的村民一听他从英灵殿而来，都纷纷惊慌失措地把门关上，连那些银币都不敢碰，好像生怕沾染上了什么可怕的病毒。

　　无漪又冷又饿，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敲开了最后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一条小缝，他看不清里面的人，却听见了一声很低的惊呼。

　　女孩稍用力推开门，戒备地盯着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你找谁？”

　　无漪自报家门，称自己是兰德大人的随从，神情恳切地双手奉上银币，询问能否在这里留宿一晚。

　　听到他与兰德有牵连，那女孩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让他进了门。

　　无漪在破旧的房屋里寻了一块稍微干净些的地面，接过女孩递过来的一点干粮，感激地道谢。

　　他在这村落里呆了五天，每天天不亮就会跑回英灵殿门口守着，等到日暮西山时再满脸失望地回到村庄。

　　他不知道兰德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呆多久，但是他别无选择，只能任由一颗心在油锅上煎烤，焦灼不安地等待她的归来。

　　终于，第六天，他沉默寡言的主人家忽然带来了兰德的消息。

　　“兰德要被处死了。”

　　女孩把干瘪的粮饼递给他，声如蚊讷。

　　“你说什么？”无漪以为是自己没听清。

　　“兰德，那位英灵殿的大人，要被贵族处死了。”

　　女孩的神情谈不上悲伤，更多的是逆来顺受的麻木，好像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粮饼掉在了地上，女孩惊惶一抖，却见这个奇怪的借宿客人猛地站了起来。

　　…

　　地牢的门被打开，有人粗暴地扔进来两个发霉的馒头。

　　兰德默不作声地爬起来，熟练地把馒头上带有霉点的地方扒掉，小口吃下还未长霉的部分。

　　最后一餐了吧。

　　她盯着地牢门缝处漏进来的一点光，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母神会想到有这一天吗，她最信任也最依赖的孩子，没有死在无数次真枪实弹的战争中，也没有死在单枪匹马深入地底杀邪祟的路上，却即将死在她尽心尽力保护的这些人的手里。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为什么地底的力量会复苏得如此迅速，连英灵殿的封印压制都能隐隐撬动。

　　没想到，是那些贵族与地底的魔鬼做了交易，暗地里用平民的命去喂养邪祟，再让兰德一次次消耗神力去治愈他们，直到……

　　六天前，她感应到封印的松动，只身前往地底，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敌人偷袭。

　　一场恶战后，她将邪祟尽数剿灭，却也因此受到重创。

　　神力溃散尚未复苏之时，姗姗来迟的贵族们举着火把冲了进来，高喊着她已被邪祟附体，要在神明的见证下将她处死。

　　兰德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这百年来人们对她的利用与防备，而是她以女武神之名诞生于世的第一天，母神温柔的笑脸。

　　那时母神已经将睡未睡，却还在强撑着精神，细细叮嘱她要保护好大地上的人类，不让地底的恶魔倾倒世间的秩序。

　　“……兰德，你会做得很好的。”母神对她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闭上了眼睛，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我希望你能喜欢这个世界。”

　　兰德靠在阴冷潮湿的墙上，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

　　英灵殿。

　　原本空旷的殿门口围满了人，有衣衫破烂的贫民，也有光鲜亮丽的贵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人群中央，有人满目兴奋，有人面露恐惧，而更多的人，则是一种事不关己来看热闹的激动。

　　无漪凭借身高的优势拼命朝前挤，终于看到了人群中央，被捆在绞刑架上的兰德。

　　她脸色苍白如纸，自始至终都睁着眼，静静地注视着这些要置于她死地的人。

　　忽然，她目光微凝，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其他人的目光犹如夜坟中的鬼火，幽幽暗暗蕴满恶意。唯独这双眼睛，从她与这人初识时便是无比的纯粹干净，似是藏着许多和她有关的心事。

　　无漪默默看着她，眼中兰德的身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玻璃。

　　理智告诉他，兰德活了下来，而且成为了后来的许如愿。

　　然而此时，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已满腔的怒火。他想要冲上去把这些辜负她的人全杀光，想要放一把火烧毁英灵殿，把困住她的责任全部毁掉，然后再带她逃离这个世界。

　　兰德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手脚都被粗厚的麻绳绑住，只能靠表情不动声色地提醒他不要出手。

　　无漪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派下定决心的坚定。

　　他缓慢地往前挪动身体，紧盯着那个离绞刑架最近的络腮胡男人。

　　此刻，络腮胡正面向众人，大声向他们宣告兰德犯下的种种滔天罪行，丝毫没有注意背后有杀意正在逼近。

　　无漪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沿，盯着他浓密胡子下的肥厚脖颈，握紧了手中的锋利瓦片。

　　“……所以，我们会以神的名义，将兰德处以极刑，还大家一个安宁美好的新世……啊啊啊啊！”

　　一道黑影闪至眼前，络腮胡只看到了一张冰冷至极的脸，而后，咽喉处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脖子被什么利器生生捅了个对穿。

　　人群爆发出尖叫，一片混乱中，无漪用力拔出那片利刃，冲到兰德身前要替她割开麻绳。

　　“小可怜，你……”

　　兰德没有再阻止他的动作，只是看着他，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脚下的大地传来令人心惊的震动，无漪手腕一抖，瓦片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俯身去捡，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人寒毛直竖的细节。

　　本已捅进血肉中的瓦片上，没有沾染一滴血迹。

　　络腮胡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大窟窿，流出来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不断逸散至空中的黑气。

　　他歪着头看无漪，脸上不再是伪装成人类的痛楚表情，而是咧嘴笑出了声，眼中冒出两点红光，如毒蛇般盯上了无漪的眼睛。

　　下一秒，他身上的人皮如鱼鳞般片片脱落，只剩下一具骷髅残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无漪冲了过来。

　　“小可怜！”

　　无漪被大力掀翻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根本动弹不得。

　　骷髅撕扯着他的皮肉，贪婪地想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拆吃入腹，想要让绞刑架上这个差点消灭它们的女武神眼睁睁看着她的伙伴痛苦而死……

　　“警告，警告，时间线出现混乱，已强制介入修改……”

　　“警告，警告，时间线出现混乱，已强制介入修改……”

　　一个机械女声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无漪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是变成了气球飘到空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飞离这个世界。

　　他挣扎着抓住地上的兰德，想要带她一起离开。然而，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兰德的身体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他顿时两眼一黑，脑中狠狠嗡了一声，无数的雪花碎片在眼前闪过。

　　下一秒，他直接被扔进了一个纯白的房间。

　　“……很抱歉，无漪先生，我们的工作出现了失误。为了补偿给您造成的不便，我可以为您提供一项力所能及的补偿服务。”

　　房间内响起一道柔和的嗓音。

　　遥远的记忆被撬动，无漪忽然想起了他异化前绑定系统的那一天，也是出现了这样一个声音，告诉他他绑定了万人迷系统，末世中不入流的低等系统，后来也成了他被驱逐出城变成异兽的“罪证”。

　　似是读取了他的想法，系统贴心地提醒他，“我可以为您重新投放至您原先世界的时间线上，修改您的绑定系统为其他高级系统，让您能够得到中心城公民的身份，安稳度过天灾。”

　　可是无漪好像根本没在听，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急切地询问，“如愿……兰德呢？她也被你们救下来了吗？”

　　“这是许小姐的个人隐私，我们不方便告知。”

　　系统很耿直地拒绝了无漪的提问，却发现这个俊美的男人忽然松了口气，脸上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后怕。

　　系统沉默了几秒，感觉自己疑似说漏了嘴，赶紧转移话题，催促他尽快兑换奖励补偿。

　　“补偿什么都可以？”

　　无漪抬头，眼中亮起了希望的光。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系统回答道。

　　另一边。

　　兰德从一片纯白的房间中坐起身来，茫然地听完了一个自称天道的东西叽里咕噜说的一大堆话。

　　“抹掉我在原先世界的存在，再将我投放到新世界？”她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