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镇邪录》花疏酒

3、查鬼魄线索入鬼市 玉京内城均

　　玉京内城均是官家地盘，向来没什么乐趣可言。
　　中城地界辽阔，鱼龙混杂，反倒让云衍起了兴致，要木惊戈带他去看看。

　　两人从地势最高的内城飞出，驻足在人潮涌动的中城入口。
　　云衍眸光扫过下方巷陌纵横的街市，温声道：“劳烦木姑娘带路”

　　木惊戈眉梢一挑，随便点了几个地方询问道：“玉京囊括三教九流，温柔坊醉人心弦的丝竹笑语，清化坊勾人眼球的西域奇物，修文坊引人入胜的古书店街，亦或是铜驼坊......”
　　她说道这里故意凑近云衍，压低了声音道：“禁术秘籍、盗墓名器、甚至来历不明的活物。云大人，可有感兴趣的？”

　　她的小心思实在太明显，云衍对上她的视线，“世人皆仰望的天空之城，还会允许活人买卖？”
　　“那么大的一个城，如何管得过来？只要不行祸端，四象懒得干涉”
　　“......木姑娘在玉京生活多久了？”
　　木惊戈一愣，直起身子撤离他身边，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道：“记不清了，最少也有百十年了吧？”

　　她在小时候被路昕池从妖兽口中抱回缉妖司，因为资质不错直接入职缉妖司跟着大家守护玉京。有时候遇到难抓的妖兽，外出个一两年也是常事，节日里大家总凑不齐，也就没有什么年岁的概念，只记得十几年前玉京举办过一次百年盛典。

　　百年就能成长为缉妖司最强驱邪使，即使玉京处于龙脉中心，灵气加持，她的资质仍然太好了些。
　　云衍望向远处的街市，“就顺木姑娘的心意，先从铜驼坊开始吧”
　　木惊戈立刻张开大大的笑容，乘上灵剑载着他直奔远处的铜驼坊而去。

　　云衍身着洛书派弟核心子独有的标志。
　　木惊戈狐假虎威，带着他大摇大摆地走进铜驼坊，越过那些神乎其微的禁术秘籍、盗墓赃物、境外走私品等商铺，径直来到一处贩卖人口的笼子前。
　　看着笑得僵硬的阴牙郎，木惊戈靠在笼子前，“牙官，你这每天贩卖那么多人口，就不怕卖给了哪些行恶的妖鬼之物啊？”

　　阴牙郎额角青筋直跳，碍于洛书派弟子在场才没由着性子反驳，“木使者哪里的话，本就是些买卖，这些人活不下去了才在我这自愿卖身，归处也都送到城内各大商会和富豪。再说了铜驼坊乃三法司退役元老掌控，妖鬼之物哪敢来这里捉巧？”

　　“是嘛？”木惊戈打量着笼子内的人，“你们这签的都是什么契约啊？”
　　“当然只是普通的买卖契约！咱们可不玩人命那一套”

　　他说的信誓旦旦，木惊戈绕着几个笼子转了一圈，指着只有五六岁模样的小孩笑道：“这个也是自愿为奴的？”
　　阴牙郎：“……当然，这小孩家被妖兽偷了，活不下去才来我这卖身的”

　　木惊戈眯起眼睛，打量着小孩询问道：“你将自己卖了多少钱？”
　　小孩退缩两步，怯怯看向阴牙郎。
　　阴牙郎凑上来，“咱们卖身契约都是保密，您可不能难为我们坏了规矩”

　　保密？木惊戈轻笑，仔细盯着小孩眼睛缓声道：“该不会是一个馒头就将自己卖了吧？”
　　话说出口的刹那，她清晰地看见了——小孩眼里的慌张！

　　“您说哪里的话”阴牙郎忙堵住她的视线，“咱是那种人嘛？这小孩在我这里，单馒头可都管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木惊戈心中微动，视线落回阴牙郎身上，“一个月都没卖出去啊？”
　　“孩子太小，做不了什么活，没人乐意要”
　　木惊戈立刻道:“那我要了！”

　　阴牙郎面露难色，“您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您在玉京的名声……”
　　玉京城最穷的使者，但凡有点钱全用来保养那柄武器了。

　　云衍适时走上前，递给阴牙郎两块灵石，“将那孩子的契书拿给我们”
　　两块灵石几乎能买一个成年人，既然二人愿意买一个孩子，阴牙郎自然乐意，将孩子拽出来，刚拿起契书打算解开上面的密契，不料下一刻就被木惊戈抢了过去。

　　阴牙郎面上露出一抹急色，“这……契书尚未落印，可是不合规矩的！”
　　“本姑娘就是规矩！”木惊戈抱起小孩，招呼云衍道：“走，咱们亲自去三法司落印！”

　　走出铜驼坊，踏上晓月桥。
　　木惊戈才拿起密契仔细瞧了瞧，见看不出什么效果，胡乱塞进兜里赶去三法司备案。

　　直到密契被三法司的修士解开，她才看清里面的内容。
　　最后一条小字上明晃晃写着小孩签的是生死契，哪里是阴牙郎说的仆从契约？

　　“你识字吗？”木惊戈问小孩。

　　小孩摇头，脏乎乎的小脸挂满了懵懂。
　　木惊戈暗骂了一声黑心商家，烧毁契书，转向云衍，“需要给他找个能生存的地方”

　　云衍打量小孩片刻，“送去杏林堂，他们会收”

　　木惊戈一脸震惊地看了眼怀里的小孩，又看向云衍，“你没开玩笑？！”
　　杏林堂，朱雀象麾下专攻医术的部门，选拔要求向来严苛，这孩子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云衍摇头。

　　不愧是司仙尊看中的弟子，两眼就看出小孩的本质，挑好最适合他的路。
　　木惊戈撇撇嘴，先将孩子带回缉妖司。

　　彼时，路昕池正坐在缉妖司堂前，翻阅着近期厉鬼害人的案件，见到二人抱着个小孩，眼角顿时抽了抽，碍于云衍在场，才勉强维持缉妖司司长的形象。
　　“你带回来个孩子做什么？”

　　木惊戈将孩子往他怀里一放，坐到旁边道：“阴牙郎那里买来的，笼子里呆了一个月，应当知道不少线索，你仔细查查？”
　　路昕池当即召来之禹，以最温和的方式让孩子沉入梦境。
　　当真的在他梦境里看到扮成商人来交易的邪修时，在场三人的脸色均变得无比沉重。

　　木惊戈抱着孩子走出内间，看向等候在外的云衍，“先将孩子送到百草堂吧”
　　她说着，转过身看向路昕池，“明晚的鬼市我会想办法进去，那里肯定有交易身份的地方，邪修买那么多奴隶，肯定全用来给小鬼换身份了！”

　　路昕池叹了一口气，小声道：“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当好你的侍卫”
　　他想了想，透露道：“刑律司近日复核旧案，发现邪修数量近几年增长异常，正巧鬼魄一事被我们发现，如今两司得到上级指派，正在联手暗查。此事，你暂不必……”
　　“我也是一份子啊！”木惊戈嘟囔，“他同意了的”
　　路昕池看了一眼云衍方向，立刻转变态度朗声道：“既然公子应允，你便与之禹保持好联系，届时进入鬼市后看时机行动”
　　木惊戈一喜，顿时抱拳道：“遵命！”

　　次日晚，木惊戈领着云衍来到鬼市的一处入口——邙山荒岭一株枯死巨树之后的漩涡。
　　鬼市坐落于阴阳两界交汇处，暗道贯通玉京和附近多个城池，当枯树后方的鬼市结界按时开启时，早已等候在夜色中的人群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入！

　　木惊戈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些或锦衣华服、或褴褛不堪的身影——修士、凡人、甚至气息晦涩难明的非人之物……瞳孔倏地变成了暗红！
　　这里每一个进入的人都可能是鬼魄的交易人，无论是谁，敢在玉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她都不会放过！

　　云衍等在她旁边，直到她将刚才的人全部印入脑海，才抬步朝入口走去。

　　入口的老翁眼神犀利，指着榜首木惊戈的大名沉声道：“勿进！”

　　木惊戈嘴角挂着笑，指向一旁的云衍嘚瑟道：“洛书派弟子来此你们也不放行吗？”
　　老翁脸色倏地沉下来，沉默一瞬，拉开鬼市入口，“还请遵守鬼市规矩，勿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木惊戈扩大笑容，跟着云衍大摇大摆地进入鬼市。

　　鬼市是一块规则错乱颠倒的城池，两人刚踏入结界，便觉阴阳倒转。
　　脚下不再是寻常的石砖泥土，而是一种阴寒的雾气组成的地面，两侧的“建筑”扭曲歪斜，有的屋顶深扎入“地”，有的门窗开在半空。

　　木惊戈没忘自己守卫的职责，从腕间取下一排手环中的一个带到云衍手上，“有追踪咒，这里规则混乱，你若真出什么意外，我这条命恐怕担不起”
　　云衍打量着腕间的手环，温声纠正道：“鬼市也顺应天地法则”
　　木惊戈不想听他这些有的没的，扯起他直接朝城心走去。

　　两人没走多久，一道轻快的阴森嗓音便缠了上来，“二位客官这身皮囊生得可真好，可愿割爱换些心头所念之物？”
　　木惊戈咧开嘴角，“敢妄想本使的脸，不要命了？”
　　她的声音太有辨识度，那声音陡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拖着摊位逃进迷雾之中。

　　木惊戈给一旁的云衍解释道：“卖人皮面具的摊主，通过实现他人愿望收取皮囊，再卖给阴鬼索取阴鬼之物”
　　“它能实现什么愿望？”
　　“也不是什么大的愿望，多是些生活所需的钱财或幻想之物罢了”

　　鬼市幽深无尽头。
　　木惊戈领着云衍穿过一排排摊位，先前在入口处见到的人的底牌被一张张掀开，展现在他们面前。
　　有人拿寿命或记忆换取最直接的钱财，有人拿未来气运换取生意场上的得意，亦有人拿自身血肉为痴傻的孩子换取灵智……形形色色，道尽人间百态。

　　木惊戈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凡人，落到鬼市深处的修士身上。
　　他们所求之物有所不同，有人以本命法宝为祭，妄图窥得一线天机；有人将自身血咒或命劫，转嫁于他人命格；有人以师门秘传的核心功法为质，期许改变资质、重塑根基；亦有人典当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只为购得仇敌的致命破绽与行踪。

　　木惊戈眸光在其中逡巡许久，待终于发现有收取活人身份的摊位后，立刻捉住云衍的手腕加快脚步直奔那处而去！
　　摊位的主人是个戴着面具的无面鬼，彼时刚收了摊前小鬼前世的记忆，送他一个活人身份。
　　木惊戈走上前，先捉住刚变成鬼魄的小鬼，调笑道：“这是换取了谁的身份啊？长得这么磕碜”
　　那小鬼捧住脸尖叫一声，“我付了代价的！阴间太冷了，我就想去人间看看，我不害人的……我不害人的！”
　　木惊戈红瞳幽闪，松开小鬼道：“怕什么？打趣而已”
　　眼瞧着小鬼跑远，木惊戈这才看向无面鬼，“摊主，今儿个交易多少份了？”

　　无面鬼的笑声嘶哑空洞，“听闻木使者被派去做了洛书派核心弟子的侍卫，怎么还有闲情逸致配合缉妖司查起线索了？”
　　木惊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知道的不少，你这老鬼，摊上的东西来路可齐全？”
　　“使者莫要找茬，鬼市的东西，来路本就不好判断”

　　木惊戈拉上云衍转身就走。
　　“木姑娘不查了？”云衍问。
　　“无面鬼知道的信息多，身份在鬼市不一般……”

　　云衍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似乎不太符合木姑娘的作风”
　　木惊戈变作另一副得意神色，哼哼两声，凑近他亮出指尖一道星火，小声道：“我暗中做了标记，等他露出破绽，你看我查不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