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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补全) 爸比没有后 ...

  •   小狼的操练,实际是与妖王们肉搏。
      妖器中封印的大妖,从前在下界,大多不可一世。然而正如花草易了水土难以成活,妖王们迁上女娲山,妖禽变鹌鹑,妖虫变泥鳅,道行被神山压得十分之一都不剩,即便解开了封印,也就堪堪保留一个妖身。

      正是清晨,姬清淼坐在花廊里倚着栏杆,厚厚的紫藤花瀑从廊顶垂下,廊内被日光映得一片淡紫。
      小狼正在曲廊围出的一片四方湖面上与烈蛟对峙。

      那烈蛟本是下界的奇妖,明明是蛟,却使火妖术,专拣妖火尖尖上一点最利的火苗伤人,浑身覆满御火的鳞片,蛇牙有剧毒,即便在神山上,也不大好对付。

      姬弗有不敢靠近,拉弓眯眼,定住准星飕的一射。

      那蛟顷刻调头潜入湖中。

      姬弗有气得把湖面结界踏得嗵嗵直响:“娘亲,它跑了!钻哪去了!使个结界给我兜住才是啊!”

      姬清淼托着腮,揪来一朵紫藤花在鼻下嗅,很轻松地劝:“自己找。”

      小狼如今不认鸠武,既不听他的话,也不肯被他教导。但他毕竟没有妖术,又心比天高,放着他自学总不是个办法。于是,她亲自来盯。

      姬弗有张牙舞爪,直蹦:“这么大的湖!”

      姬清淼哼了一声,背过身抬头看廊外的花,使点仙法让清风帮她递话:“来瞧你,可不是来帮你的。自己的本事,自己悟,别指着旁人。”

      暴脾气的小狼在湖面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摇着一柄团扇,心平气和地扇。

      今日来陪他,其实是翘了清晨例行的议政会的。因昨夜那番事,她有意不想见聿九檀,故意避而不见,加之每日政会都有纪要,回头看一回就是,故而放心来此。
      何况——她回身一望。

      姬弗有怒火冲天地跺了两下结界,那结界一闪一闪,十分无辜,他蹦了半天,终于无法,脱去上衣,一头投入湖水中。

      ——小狼是个多么一眼看得透的性子。发火的时候,脸也挂相,说话也没好气,不喜欢的人在他这半分好脸也讨不着,她绝不必担心他面上恭顺、背地里厌她。

      厌她。
      她搁下了扇子,静静看那团扇上雀鸟的羽翼。

      假如他不是一只被她绣进团扇里的鸟,是否早就从女娲山离开了?

      厌恶她,早说啊。

      她若无其事地又把泪揩去了。

      一整日,知道任何地方都可能碰见他,她任何地方都忌讳,逃避似的,从清早到傍晚,只在此处看小狼操练。

      小狼倒是练得快。他是天生的猎手,抓对手弱点抓得极快,两三回合下来,就辨得出对手长在何处、短在何处。又兼有胆,敢拼,那火焰山中孕育出来的烈蛟,也敢上手抓,不一会,放出来的妖一个个都落了下风,有的还在他手里沦为玩物。

      那条烈蛟,后来被他捏着尾稍,甩面似的在手里抡。

      后来,又有一头双角生火的岩羊。
      那羊最后给他斗牛似的引到了湖中。

      然后,又是叫整片湖水沸腾了的沸波鲤、燃着了不少紫藤花的焦木樵,以及烧着了他屁./股的三目焦乌。

      她原本还伤春悲秋,看着看着,也觉得有趣。
      这孩子倒还有些本事呢,超出她的预料。

      小狼年纪小,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每回收服了一头,就在下面跳着脚要上来,要听她美言。
      她本也觉得他厉害,又兼喜欢哄孩子,夸得就更厉害,常常天花乱坠引经据典地喝彩,每回他上来,就举着双手跟他欢呼,等他下去,又鼓着掌欢送。

      是以,小狼踩着云头下去的时候,步子总是飘飘的。

      得意之态,落在紫藤花后的人眼里,就更招人厌恶了。
      聿九檀已在此处看她多时。

      姬清淼全然不知。

      来看她,是因为觉得不论如何,得来。可是真来了,又不知说什么,怎么做。
      想她,来见她,见了她却情怯。

      昨夜的事,他毕竟无法解释。难道真把心脏剖开了,条分缕析地跟她解说吗?
      他心思一向深,对于他,那太难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知错改不了,知难也退不了。
      她原谅也罢、不原谅也罢,要井水不犯河水,都已经太晚了。

      被她爱过,不会有人放得开手的。

      ……可是。
      他不在,她还真自在啊。

      她捧着姬弗有的脸,很惊喜地左看右看。

      聿九檀转过身,不想看了。

      原来只有他不习惯,原来只有他不自在,原来只有他合不了眼,原来只有他很想她。

      君臣尊卑之下的男女之情,根本毫无公平可言。

      却听见,她很局促地假笑起来:“诶……诶呀,别抱。这么大的孩子了。”

      他原本已经转过了身,闻言一顾。

      姬弗有翻过栏杆蹦到地上,单臂揽住她,压在怀里,含着下巴蹭她的肩膀。

      抱着。

      聿九檀无法抬步了。

      姬弗有不放她,穷追不舍:“长大了就不能抱你吗?”

      花瀑后的人静静看着。不是想看,是眼睛转不开。

      神仙与妖,都长生不老,尤其神仙,是根据心境选择示外的法相的。
      她仙龄尚不算大,心性也不算很成熟,因此外表是十六七的少女。姬弗有化形才刚三十天,小得还算妖崽子,说有十七八,已经是多说了。

      两个少年少女,身量高的那个把头低下、求她青睐,两人相拥着笑,远处湖面晃人眼,头顶还有紫藤花。

      他一把将拂至面前的花藤扯下来。
      藤蔓噼里啪啦地断了,紫藤花给他揪下来帘子似的一大片。

      就听见姬弗有扶着她两肩,十分脉脉:“你们人,规矩真多。”

      他无波无澜地拍去掌上尘土。

      姬弗有继续问,“什么时候能陪你睡?”

      ……

      不等她答,一贯好耐性的人十分冲动,自花瀑后走出来,逼到她面前才省得行礼:“殿下。”

      看着她,他近乎投降。

      姬清淼看清来人,毫不留情,拂袖就走。

      “殿……”

      来不及说上一句话。

      他又是弃置身。

      多么狠心的人。

      唯有穷目望着她在曲廊中远去。

      夕照从栏杆里一眨一眨地过,那上蹿下跳的东西追上去了。

      他不能追,但有人可以追。

      视若无睹,和旁的男人。
      她惩罚他,惯用这两招,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

      第二日,整整一天,聿九檀都没来寻她。

      她避而不见,不代表他可以不来找。他不来找,往后,就更不必找了。

      同一座山,是一座不大的笼子,越不想见他,越惦记着他在哪,仿佛一场猫鼠游戏。

      倘若不得不见面,她琢磨着也叫他伤心。

      第三日,指挥院给她递了正儿八经的盖着红章的折子,请她亲临议政会,拟定一个确切的下山日子,以报给天庭。
      正事要紧,她推脱不得,终于放下小狼,亲自去了。

      然后在肃穆的红墙金殿里,又见着了引她出洞的猫。

      聿九檀借着整个指挥院的名头,冠冕堂皇,请她出来见面。
      她是出来了,但众目睽睽,往日寸步不离地伴在身侧的人,也得装模作样地恭侍阶下,她一个人坐在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折扇。

      千里迢迢也比不见好。

      “天庭催得紧。天帝下了几回神旨,虽未明说,弦外之音却指殿下休养已久,宜速赴十三天。”他掀过一页,卷在册后,“殿下可有打算?”

      她摆弄着折子,一册一册不用心地浏览,“——”

      也许她是在思索罢,但聿九檀总疑心,因为是他在问,她不想接。

      也不肯看他。——今天根本就没看过他。

      “弗有说要我等等他。那孩子确是有天分的,妖王一个个试下去,试得快呢。再给他些时间,把那孩子的底探出来,有了妖器,好带他下山长些本事。”

      他没猜错,她就是有意不看他。

      “天柱异动,不是给初出茅庐的皇子练手的事。殿下若真爱惜他,叫他留在山上,好生待着,才是万全。”

      “跟我说‘山上有女娲树,无人看着他,怕出事’的人,不是你么,总机令?”
      她圆睁着杏眼望他。

      只有在为难他的时候,才肯正眼相对。

      他深吸一口气屏入肺腑,再呼出来时,心灰又疲乏。
      几日以来的第一句,她偏要伤人。

      “殿下爱惜皇子甚过女娲树……”他也蓄意地针锋相对,一哂,“当然要以皇子为主。”

      当着指挥院众官的面,这根本是不留情的指责。
      她坐起身子,他怎么敢?那一晚的账还没算呢。

      指挥院百官当然喏喏地劝。总机令和少神主两心相慕,人尽皆知,然而这种事有好的时候就有不好的时候,谁也不想夹在中间做个两难的癞蛤蟆,于是恭敬地问她:
      “那么,以皇子之见,大约还需要几日呢?”

      “也不多。弗有练得很快。”她敲着御座扶手,“假使真能与毕方鸟一战的话,大约也不出十日。”

      他练十日,她观十日,每日他练完搂她个一两下,十日下来是多少?

      “以臣之见,最多三日。”他淡淡地截,“殿下查南柱,途中不告而别,天庭已经恼了。”

      这话有理,众官连声相应。

      她毫无道理地就是不想顺他的意,不管他有没有道理。奈何四下一看,众人连连点头,憋着一股气靠到椅背上:
      “不成。太突然了。即便诸位都觉得,宜速速下山,我还是认为当折个中。”

      是以,力排众议,此事敲定,七日后下女娲山。

      姬弗有听闻此事时万分诧异:“娘亲要我七日内单挑毕方鸟吗?”

      “七日已经宽限了,你不晓得议政会上,我舌战群儒呢。”她十分疲乏,靠在水榭中纳凉,一面翻着妖器谱,“快些练。拿到满意的,就带你下山。不然,武器不趁手,下山做什么?”

      “假如我不能去,病秧子去么?”他随口似的问。

      她怔住了:“谁是病秧子?”俄而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摇着扇子道,“不准那样说你爹爹。”

      姬弗有两步就迈开,背对她,撑着栏杆看夕阳。

      她辨认出来他负气,却不懂他在生什么气,“怎么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愈长大,娘亲愈不懂他,他也愈发不懂自己。

      半晌,他不准自己对她生气,回首道,“现在就把毕方鸟放出来吧。放心,我受得住。”

      说这话时,认真而笃定,并非气盛招摇之态,眼睛里一派沉稳。
      单凭外表和语气,不会再有人拿他当孩子了。

      除了她。

      “不行。我说过多次,不准你一步登天,务必循序渐进。”她不留情,也不领情。

      “总共只有七天……!”他语气急了,摊开两手走来,“打完,说不准还负伤呢。我是妖,伤得厉害时,十分地不方便,方圆百里找不到一个能替我医治的人。娘亲总得给我些余地……”

      “若伤得重,当然就不下山了,安心静养。”

      他顿住了,哑口无言。

      她摇着扇子,夕照与粼粼水波映得她美丽,但他从未觉得她这般不可理喻。

      “我不下山,又要跟娘亲分开……我都拴到了娘亲手上,你却连链子都不肯把着!难道做犬都做不成?到底要我怎么样……”

      她更不解:“难道链子被我把着,你倒满意?”

      他初尝因为她不解其意而走投无路的滋味。

      看着她,想抱她,又想握着她双肩摇,手都抬了起来却不敢,佯装作态地抱住脑后,吊儿郎当似的,傻子一般走开了。

      “把毕方鸟给我放出来。”良久,他倚着栏杆,金灿灿的晚照,映得他眉眼额鼻锋利得不可一世,他抱着手,竟敢对她下令,“早晚也要打,别啰嗦。”

      姬清淼那一瞬间就怒了,走去:“你少无法无天!”

      姬弗有背靠着曲廊,压着眉睫,居高临下,就只淡淡看她。

      她怒得一嗤,就那一眼,他就给她气得头痛了,“……阖山没有敢这样跟我说话的,多大点的小东西!”

      “我不是小东西!”

      骤然的一声暴喝,惊得心性脆弱的仙禽乍起,一片哀转惊啼。

      仙湖上水波辉煌。

      姬清淼从未认识过他般,惊愕地望着他。

      周遭特别地静。

      他再无一字,盯视她半晌,不顾她也有歉意,转身就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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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更,字数随榜,无榜周更7000,暂定每天中午12:00更新。 作者不喜欢章节数太多,也比较注重卡点,所以v前可能会以补旧章字数的形式更新。若补字数,会在章节名里标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