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繁星望苗

51、第五十一章 礼佛生变 崔朝婉和卢

　　呼啸的北风从屋檐刮刺而下，被窗纱透出的昏黄光晕阻在屋外，欲入却无门。

　　崔朝婉和卢寻滨二人在炭火的暖意和微弱烛光的笼罩下，相拥酣然入梦。

　　或许是睡前两人回忆了一番往事，崔朝婉飘飘然间香魂仿若回到了两人初见之日。

　　······

　　旭日初升，树梢缀满未散的露珠，渡龙寺的大门正对的南华街早早就有一批的差役驻守在街道两边，他们神情肃穆，身形笔直，腰间配刀，一言不发地眼神来回梭巡。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街道，行人被阻在两边，隔出中间宽敞的路。

　　此时街口传出马蹄缓步在青石街上踩踏的声响，数位穿着鲜亮绸衣的男子，年龄各异，面色皆与有荣焉，从容坐在马上，缓缓驶来。

　　打头的五匹马，三匹并肩前行，边上两匹速度落后半匹，五马排列成半圆，马上的人微不可查地偏头，余光往后撇，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在他们身后，是十几匹雪白的三花良驹，马前额都覆盖金镶玉的当卢，墨色络头在马的额前、鼻端以及两颊上部分别装配一枚金杏叶，络头的各条皮带上还满缀小金花。马头装饰已经极尽奢侈，马身更有红色羊绒织锦的马鞍和障泥，鎏金雕花的马镫。

　　正中骑马的男子正值不惑之年，风姿特秀，气概雄浑，面有美髯，身穿墨绿蜀锦宝相花纹圆领窄袖袍衫，玉带悬腰，眼睑半垂，冷峻肃穆。

　　在其左右和身后跟着的男子年龄不同，穿着各色，花纹各异的蜀锦袍衫，但皆是一派矜贵自得之相，不难让人看出身骑男子们才是这支队伍的主人。

　　在他们身后跟着八顶四抬大轿和十几辆马车，乌泱泱占了一条街，看不到尾。

　　那些轿子顶顶装饰华丽，以锦缎作帘，朱金雕刻的轿身，金箔绣片点缀其上。

　　队伍来到渡龙寺大门外停下，周围的家仆悄声敏捷地下马，往白马上的郎君们簇拥过来。

　　他们纷纷动作豪迈地跳下马，将马绳和良驹随意丢给小厮们去照料。

　　渡龙寺外早有方丈身披袈裟，带领众和尚在路旁迎接。

　　“崔相公。”方丈迎上来，双手合十，略鞠一躬。

　　“方丈，今日老夫率阖府上下前来礼佛，叨扰了。"崔舒望回礼。

　　“崔相公至意诚心，何谈叨扰。”

　　两人酬酢一番，方丈等和尚便为崔府众位郎君引路。

　　轿子紧随郎君们的脚步一同进入，而马车则由小知客领到侧门再进。

　　轿子来到客堂处停下，轿中的女眷缓缓下轿，进入客堂休息。

　　不过刚落座，她们的婢女婆子们就从侧门赶来客堂伺候。

　　端茶的，端茶果的，端盆给娘子净手的，一时冷冷清清的客堂瞬间摩肩接踵。

　　崔朝婉净过手，兴高采烈道：“阿娘，我们去后山桃林逛逛吧，去年来的时候小和尚说他们种了一批樱树，现在去，兴许能看到桃花樱花争相斗艳！”

　　崔玉婉急切举手：“五姐姐，我要跟你去玩。”

　　崔朝婉的叔母孟芙轻轻用手抚过崔玉婉的头顶，“你前几日刚吃完止咳的药，外头风大，不准去。”

　　“阿娘，我想跟五姐姐出去玩。”崔玉婉不过才十岁，还是个贪玩性子，撒着娇想让自己母亲放自己出去玩。

　　孟芙改抚为敲，轻轻用一个手指在她头上敲下，“蛮蛮，你再贪玩着了凉，我就让大夫狠狠给你开几副药方了。”

　　一听此话，崔玉婉瞬间收了性子，两只手交叉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几句语调闷闷的“不要”从指缝间漏出，她还用力地摇头，生怕孟芙真的给她灌上几碗药汤。

　　在场的人看到崔七娘被她母亲管束，都没忍住笑出来。

　　霍文音看着她，将手搭在崔朝婉臂上，“玉婉，等郎君们拜完佛，他们就派人来请我们去大殿，我们在此静候，你五姐姐不去后山。”

　　崔朝婉蹙眉还欲开口，看见霍文音撇来的眼神，只好改口道：“是啊，玉婉，我今天可能没空去后山了。”

　　“好吧，五姐姐，那我们回家后再一起去园子里摘花。”崔玉婉声音有些低落，又马上提起精神道。

　　崔朝婉笑着点头应声。

　　众人歇脚了一炷香的功夫，丫鬟们就前来请各位夫人和小娘子们前去大殿。

　　崔家三位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先出门。

　　崔三娘崔佩婉和崔四娘崔殷婉两人未发一言，紧跟在三位夫人后头。

　　崔朝婉慢慢站起，右手牵着崔七娘崔玉婉，崔六娘崔静婉紧紧跟在她左侧。她扭头看了崔静婉一眼，这六妹速来性子腼腆安静，想是有些紧张。

　　她关注到崔朝婉的视线，抿唇轻轻一笑，嘴角两侧的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众人来到大雄宝殿，丫鬟婆子们早已端着各式托盘等候在殿外，香片，鲜花，果品皆一一陈列在托盘之上。

　　夫人和小娘子们进殿时先捻一香片，依序投入香炉后，站在佛前的地毯上，双手合掌，低头静默。

　　端着托盘的丫鬟和婆子们也在殿中，站在夫人娘子们后头，跟着低头静默。

　　崔朝婉听到轻微的窸窸窣窣声，睁开了眼睛，果然大半的人都站直了。

　　崔朝婉她们从一旁伺候的人手中接过鹊尾炉，边念佛号，边绕行宝殿的佛像。佛像宝相庄严，四周墙壁上镶满色彩鲜艳的佛教典故壁画。

　　众人绕满三圈，又回到佛像正前。

　　丫鬟婆子们绕行两边，将托盘上的供品放在供桌上，礼佛才算完毕。

　　寺庙的知客在女眷们礼佛完毕后指引她们前往静室。

　　她们来到静室后，一个小知客来传话，午时便将斋饭送过来，夫人娘子们先在此小憩。

　　崔朝婉眼睛扫过周围，大家都在忙着整理身上的衣物首饰，方便休憩。

　　她伸手招来霍嬷嬷，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一番，霍嬷嬷有些着急地想开口，被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只好为难地把话咽了下去。

　　她趁着此刻众人的视线被伺候自己的丫鬟们挡住时，带着银环宝环两人蹑手蹑脚地遛出。

　　三人脚步轻快地往观音殿赶。

　　此时崔府的人都在静室，寺里没有其他香客，僧人们担心冲撞了女眷，除了留着必要的普请僧人，其他一概在禅院诵经。

　　她们来到观音殿，三人一同进入巡视一圈后，崔朝婉对银环宝环使了个眼色，银环宝环迈过门槛，把殿门关上后，分别站在门的两侧望风。

　　殿门掩上后，崔朝婉对着观音像前的蒲团直直跪下。

　　“观音菩萨，信女崔朝婉前来还愿，新的一岁，我果然长得比季明淑高，比她美，希望菩萨继续保佑季明淑不会比我高。明年我的及笄礼要比她办得更加好。及笄后崔家和林家便会准备我和邑尘哥哥的婚事，希望我们顺利成亲。届时我的昏礼也能如我阿娘和爹爹当年那般，是一年内最盛大的昏礼······我的两个姐姐崔佩婉和崔殷婉已经许了人家，希望菩萨顺手保佑她们婚姻美满。也要保佑我们崔家每个人平安顺遂。”

　　崔朝婉双手合十，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心愿。银环宝环两人紧贴着殿门，忍俊不禁地听着自家小娘子将一年积攒的愿望，一件件在菩萨面前吐露出来。

　　崔朝婉念到手臂开始有些酸胀之感，才终于结束，她唤了银环宝环的名字，她们两个立即打开殿门，将她搀起。

　　“娘子，你今日向菩萨许的愿比往年还久，莫不是连想吃的点心都像菩萨求了？”银环直接手指着她打趣道。

　　崔朝婉亲亲将银环的手按下，“我与观音菩萨有佛缘，自然向菩萨倾诉的愿望就多了，这么多年我向菩萨所求十有八九皆能如愿，可见菩萨也很喜欢我。”她小巧圆润的小巴翘起，神色得意洋洋。

　　宝环点头附和：“娘子可是在观音菩萨的诞辰日出生的，当然有佛缘，菩萨一定会保佑娘子的。”

　　崔朝婉听得小下巴不住地点，一派听人言之有理，忍不住认可之状。突然她神色一窒，催促道：“我们快走吧，再不快点，霍嬷嬷也回护不住了。”

　　两人一听，收敛笑意，三人快速往另一方向离开。

　　“好美！我就知道桃樱相映，必然美不胜收。”崔朝婉她们遛到后山，看到一山的红粉桃花和粉白樱花，兴奋地撒开脚丫，在花林间穿梭，欣赏花景。

　　“银环，宝环，你们留意哪些花枝好看，我们折两支回去送给静婉和玉婉。”崔朝婉连头都没回，嘱咐她们。

　　“是！娘子。”银环宝环眼神仔细巡视身旁错落的花枝。

　　宝环突然指着自己右前方道：“娘子，这支桃花好看。”

　　“我也看到一支很美的桃花！”

　　“娘子，宝环，我这支也不错。”

　　三人同时发现心仪桃枝，为了保护桃林，只能摘两小支，于是三人又凑在一起，在三支桃花下，垫脚细看，对比哪两支最美。

　　三人商量正欢时，却没有留意到她们今日在寺中一路乱窜，沿路却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僧人。寺中此时比往年崔家来上香时更冷清，连普请的僧人都没遇上。

　　······

　　“方丈，你们寺里的僧人都在此了吗？”一道幽幽的男声响起。

　　方丈双手合十道：“回卢大人，确实都在此了。”

　　“满寺的僧人无一人可提供潜藏寺中的朝廷钦犯的线索，我们只能派人进去搜查了！”

　　“卢大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