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莓》暴雨年糕

79、暴力蔓延

　　　　“和霆！”相义华低声咆哮，喉间那只手却收得更紧，掐得他险些透不过气。
　　原不想被人听去秘辛，才把和霆骗来这里。没想到赶狗入穷巷，反被逼入绝境，和霆一次夺枪未成，竟有这样的身手再次反击。
　　冰冷的枪口抵上太阳穴那一刻，相义华毛孔都瞬间炸开。
　　他心里发怵，嘴上却不依不饶：“和霆！一小时后我的人再见不到我，就会把所有炸弹倒计时都启动！园区都是我的人，我就不信你能跑得出去！”
　　和霆站在他身后，缓缓松开扼住他脖子的手。相义华刚松一口气，耳边又传来“咔嗒”一声响，这是枪上膛的声音。
　　他有些慌了，立刻退而求其次，试图讨价还价，“你...你杀了我百害无一利，和霆，只要你不暴露我的身份，让我稳坐这个位置，以后你去非洲，我也能给你提供支持，你何必...”
　　“嘘。”
　　和霆打断他的虚与委蛇，语气淡然，带着几分嘲弄，“真想不到，颂丹还有本事把儿子送到政府当高官，手段倒是不一般。”
　　“这跟他有关系吗！”相义华愤然出声，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除了给几个臭钱，他还做了什么！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要不是因为他，我哪还需要跟你在这说这些！”
　　“呵。”和霆低笑一声，“你和他还真亲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私自利、自以为是，又自不量力，真是一样的，令人...讨厌！”
　　“你..”
　　相义华的话卡在喉间，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下一瞬，和霆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相义华整个人像口破布袋子跌落在地。张着嘴，涌出一大滩血，双目暴突，像是不甘心离去。
　　什么炸弹，什么支持，和霆置若罔闻。
　　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事实证明，这世上，也确实没人值得信任。
　　什么家人爱人，什么亲情友情。
　　所有人，都不能信。
　　暗红染红了鞋底，和霆踹开脚边的尸体，冷峻的眼神环视一圈，又推开楼道的门，确认没有异样，才迈步沉入黑夜。
　　而同一片夜幕下，肖赤瑛与罕茵茵早已兵分两路。他避开广场上失控的人群，在无边的夜色中全力狂奔。
　　快，要快！一定要尽快将消息送到储磐手上，否则后果无法想象。
　　他决定从东边的写字楼走，这栋楼三楼的连廊是通往生活区最快的捷径。可还没进去，大堂内传来的凄厉惨叫声，令肖赤瑛脚步一顿，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站在楼门边的墙角，借着一侧硕大的柱子挡住身形，探出脑袋，隔着玻璃幕墙看清了里面的乱象。
　　一伙狗推正群殴几个枪械被夺，毫无还手之力的巡逻兵。
　　抢来的电棍狠狠抡下，抡出他们的痛苦哀嚎。其中一个巡逻兵满身满脸都是血迹，随着人群中的重重一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侧飞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光，肖赤瑛心头一沉，才看清那是一只耳朵。
　　他抬头看向那群人，人群之中竟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当初一起被骗来的猪仔。
　　积压的痛苦仿佛在这一刻掀开盖子，齐齐喷涌而出。暴力像病毒般四下蔓延，每个人都面目狰狞，眼底都泛着成瘾的猩红。
　　肖赤瑛看着这恐怖场景，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心知是没办法从连廊过去，得另寻去路才行。
　　可是往哪儿走呢，生活区在中心位置，四处都是人，好不容易从广场边缘摸过来，那边的人比这里还要多，再回头就是找死。
　　他在脑子里疯狂搜寻地图，还没等想出什么头绪，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拽进更深的黑暗。
　　“唔...”肖赤瑛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嘴便被死死捂住，就连胳膊也被瞬间禁锢，动弹不得。
　　“是我。”储磐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手上下了死力箍着肖赤瑛，才没被他那一记肘击捶到脸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肖赤瑛紧绷的神经才放松几分。他转过脑袋想骂他两句，储磐捂在他嘴上的手却迟迟没松，眼睛还紧盯着写字楼门口。
　　肖赤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方才楼里面那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他们所有人身上都沾着血迹，大笑着，昂首阔步，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而在他们身后，几个巡逻兵被绳子绑着，被拖拽着踉跄向前。走不动的，就直接被在地上扯，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像一根人肉蜡笔，在地上一截截磨短，写下的，全是深红的罪恶。
　　待人走远，肖赤瑛立刻推开储磐的手，急迫地开口：“你先别说话，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很重要，你认真听！”
　　肖赤瑛将U盘和报告交给他，又急匆匆交代了炸弹的事，听得储磐眉心紧拧。
　　“好，我知道了。”储磐紧紧握住U盘，另一只手牵着肖赤瑛往外走，“大部队很快就到，网络不好，我得亲自过去汇报情况，正好带你和沈冬郁一起撤。”
　　话说到这，储磐才察觉罕茵茵没在肖赤瑛身边，“罕茵茵呢？”
　　肖赤瑛脚步顿住。他捏紧拳头，片刻又松开手，转而捧住储磐的脸。
　　“你听我说。”他目光落在储磐眼睛，语气无比认真，“我不能走。我来找你，就是把东西和消息告诉你，让你们早做准备。一会儿你带小沈出去，我去找茵茵。”
　　“你..”
　　“听我说！” 肖赤瑛见他脸色瞬间沉下去，立刻手下用力，强行让他看着自己，不许说话。
　　“茵茵去金池了，她把徐霜藏在那里。”
　　此话一出，储磐眼睛瞬间睁大，肖赤瑛甚至感觉到他的颤抖。
　　“现在太乱了，她一个人很危险，我必须去金池找她。你和大家汇合，等接到她们，就来找你。”
　　储磐想开口，肖赤瑛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盯着他的眼睛，“不是说过，要带徐霜回家吗？”
　　他淡淡一笑，眼神异常坚定，“以前我们没能保护好她，现在还有机会不是吗。”
　　“真的没时间耽搁了，我得走了。”
　　肖赤瑛缓缓移开手掌，抬头在储磐唇上轻轻啄吻一下，人正要迈出去，却又被一把拽住。
　　徐霜的消息猝不及防冲击心神，转头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去冒险，储磐心中百感交集，万千心绪堵在喉间。
　　“小心。”可千言万语，只剩一句小心。
　　“你也是，别再让我看见你受伤。”肖赤瑛拍拍他的手背，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储磐盯着他的背影静静看了两秒，紧咬牙根，随即也隐入黑夜之中。
　　园区内此起彼伏的疯狂声音，成为深夜奔袭的背景音。路边鱼尾葵新抽的修长花序，温柔地拂过两人头顶的天。
　　他们在此处背道而驰，却又始终归向一处。
　　“嗒——”
　　光源闪了几闪，勉强稳住明亮，铺满办公室。
　　罕茵茵熟练地打开暗门，输入密码，进到金池三层。
　　她直奔那间西餐厅，举枪对着那把锁几次射击，门锁应声崩开。
　　外边乱成一团，这里响起的枪声倒显寻常。要不是和霆整天疑神疑鬼锁着门不给她钥匙，也不至于等到这时候。
　　她从橱柜深处翻出一包灰白色物体，轻轻拍了拍，语气是少有的温柔：“不好意思了，本来想给你找个漂亮罐子，但没来得及，你就将就一下吧。”
　　罕茵茵将徐霜的骨灰，小心装进了那个木质茶叶罐。幸好她当初觉察到不对，提前悄悄掉了包，才没让和霆把骨灰用破壁机碾碎。
　　真没想到这疯子几年如一日的发神经，死都死了，冻着不让人安息，还想吃骨头渣子，真他妈的变态。
　　她将手里的罐子封好，想着要尽快出去，以免节外生枝。
　　只是没想到，刚从三层出来，就迎面撞上了和霆。
　　他背着一把机关枪，浑身都是血，看着简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身戾气。
　　“A。”和霆嗓音低沉，听着令人胆寒。
　　罕茵茵应了一句，面上淡淡的，手却将罐子抱得死紧。
　　和霆上下打量她一眼，视线瞬间落在她怀中的罐子上，“你来这干什么？”
　　“园里乱了，拿点东西。”两人隔的距离不远，罕茵茵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步，顾左右而言他，“你也早点走吧，反正园区都卖给相义华了，烂摊子丢给他去管。”
　　和霆轻轻一笑，不接话，仍是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上前两步，“有什么东西，比钱和命还重要，值得你A姐冒险来拿？”
　　罕茵茵微微眯起眼，好笑地反问道：“我拿什么，还要经过你同意？”
　　信任就在一瞬间崩塌，和霆没再说话，脸色一沉，伸手就夺罕茵茵手里的东西。
　　她闪身避开，趁和霆还没反应过来，借着身形小，立刻钻出办公室，反手把门从外面死死扣上。
　　罕茵茵抱着罐子在走廊狂奔，身后传来阵阵机关枪破门的沉闷巨响。
　　最近动荡，金池都紧锁着门没开放，里头只有寥寥几个工作人员。可沿途地面鲜血淋漓，也不知是不是早被和霆进来时杀光了。
　　她拼命往前狂奔，却比不上身后追来的脚步。子弹接连擦着脚跟落地，激起阵阵尘土飞扬。
　　罕茵茵不得不加快脚步，可从金池通往地面只有电梯一条路。罕茵茵比电梯先等来的，是和霆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拔枪对峙。
　　和霆的枪口瞄准她的脑袋，冷声开口：“交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想知道那是什么。他的仓库，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一向置身事外的人，甘愿铤而走险。
　　罕茵茵咬了咬牙，一言不发，握着枪的手始终没动分毫。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和霆的语气带着冰冷的怒意，手指缓缓下压，一点点扣向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