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莓》暴雨年糕

37、奇怪的人

　　　　第二天一早，肖赤瑛的东西被打包送到了储磐住处。
　　他被勒令在家养伤，储磐还好心地留了部手机给他打发时间。虽说全程被监控着不能联系外界，好歹还能打打游戏、刷刷视频。
　　不过肖赤瑛对这些不感兴趣，难得有独处的空间，他终于能静下心，整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东西。
　　SD卡里存着几段录像，都是各种毫无人性的受罚画面，还有一些业务资料的截图。地图不敢画，太显眼，只能先记在脑子里。除此之外，就只剩一本小小的日记本。
　　这是刀美兰反复叮嘱他的事，再忙也要写，哪怕一句话。他至今不清楚这东西有什么用，却一直坚持着。
　　他的设备有限，收集到的信息也很有限。本以为进到园区就能多打探一点关于罕茵茵的消息，可园区大得超乎想象，防备又异常森严。他尝试过向几个老员工旁敲侧击，挖出来的有效内容却很少。
　　肖赤瑛有些苦恼，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行动。本来凭借他溜须拍马的本事，已经和癞蛤蟆的一个死对头组长谈妥，准备转去对方手下。
　　谁知还没等到新东家，癞蛤蟆就要打断他的腿，碰巧还遇上了储磐。
　　他还是没想明白储磐又是怎么出现的，沈冬郁难道认识他？
　　一切都乱了套，肖赤瑛没法儿再按照原来的思路走。只能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在脑子里反复琢磨下一步行动。
　　他在衣物中翻找，那些设备拆成零件，分别藏在几件衣服内侧，或是缝进边角。这样即使被发现，也不至于马上暴露。
　　除此之外，都是一些零碎。他一件件检查，当然，最珍贵的可能就是那个小小的金草莓，被他塞在了充电宝里。
　　透过老旧充电宝的缝隙，看到里面金色的影子，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想过要不要把东西还给储磐，可转念一想，这好歹也值点钱，大不了用来贿赂人买点东西。
　　谁要还给他。
　　“叩叩叩——”
　　手上的充电宝还没放下，门被敲响了。肖赤瑛趿着拖鞋去开门，没想到见着了俩熟人。
　　“赤瑛哥！”谢婧仪一见他就往上扑，沈冬郁眼疾手快，立刻把人拽了回来。
　　“婧仪！”沈冬郁指着他的腿，“你小心点，他受伤了。”
　　“哦哦哦。”谢婧仪这才收敛，和沈冬郁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沙发上扶。
　　“哎呦。”肖赤瑛哭笑不得，“我就是腿有点肿，你们这架势，难道我是九十岁老头儿吗？”
　　“哼，也差不多吧。”谢婧仪撇撇嘴，“你就跟我爷爷一样，自己一个人吃苦，把什么好的都给孩子留着。”
　　“别别别。”肖赤瑛拿起桌上的水递给两人，“我可不想当你爷爷，辈分差太大，以后要是见着你爸爸，他该怎么叫我？实在感激，认我当个干爹还差不多。”
　　“呸，做梦吧你。”
　　俩话痨一见面嘴巴就停不下来，沈冬郁没参与，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屋子。条件自然是比猪仔宿舍好上不少，可还是太简陋，怎么看都不像园区管理层住的地方。
　　“你们怎么过来了？不用上班吗？”现在还没到中午，连饭点都差一截，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跑出来的。
　　“就是那个岩帕告诉我们你在这儿的，说可以来看你，还给我们放了假。”谢婧仪靠着沙发坐下，目光落在角落叠好的被子枕头上，“你就睡这儿啊？”
　　她拍了拍松软的沙发垫，“不过也很好啦，比宿舍好多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朋友。”
　　“嗯。”
　　肖赤瑛没想到是储磐让她们来的，心口莫名其妙发闷，不愿再聊这个话题，“我们看电影吧。”他随手打开电视，找了个正放电影的频道。
　　“我都多久没看过电视了！”谢婧仪盯着屏幕，恍若隔世，既惆怅又欣喜的享受这久违的简单消遣。
　　“说的跟你以前爱看电视一样。”肖赤瑛靠着沙发，“现在谁还用电视看节目，不都是投屏、打游戏。”
　　“唉，我倒是想看，也得有机会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都落在电视屏幕上。一边的沈冬郁却半点兴致也无，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与这间屋子主人的对话。
　　清晨五点时，沈冬郁刚到工位，就被储磐叫到跟前。
　　“你找到的bug，我会上报。凭这个，可以把你调去技术组。”
　　储磐的声音很低，不等她回应，又抛出下一句条件，“但进去之后，我有需要，你必须照做。”
　　沈冬郁默默听完，没有应声，只反问一句：“难道我自己不能进？”
　　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扯了扯唇角，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我还以为你的脑子，至少该明白，嘴被捂住，是发不出声音的。”
　　沈冬郁眸色沉了几分，她摸不透对方要她做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放心让我替你做事？不怕我抓住你的把柄吗。”
　　“呵。”储磐冷笑一声，“我的把柄你肯定抓不到。但你的软肋我倒是很清楚。谢婧仪，是这个名字吧。”
　　沈冬郁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目光森寒的盯着男人。
　　储磐不在乎她的敌意，继续开口道：“先不说你们能不能出去。单就你帮她挂账，根本规避不了任何风险。”
　　此话一出，沈冬郁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她没想到，这个男人昨天才知道自己，今天就把她的算计查得一清二楚。
　　来园区的这段日子，为了不挨打、立住脚，她次次都拼到最好业绩，诈骗的金额早就是天文数字。但她始终没放弃希望，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肯定可以离开这里。
　　可涉案金额过大，即使出去，也难逃牢狱之灾。她早已陷入泥潭，却怎么都想保住谢婧仪。
　　于是当上组长后，她几乎不给谢婧仪设目标，缺口业绩全由自己补全，甚至把谢婧仪做的单子都挂到自己名下，企图将来能把她摘干净。
　　“设备、账号、聊天记录，是谁做的，一查就清清楚楚。”储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坐着的女孩。
　　沈冬郁闭了闭眼，心里比谁都明白。只要操作，就会留痕，在互联网，这是铁律。可这已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我可以帮你。”储磐开口。
　　“做一个假的镜像软件让她操作，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至于其他怎么瞒过去，你不用操心。”
　　这是她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园区里没有道理可讲，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有一点技术，还能当作筹码。
　　“小郁，小郁？”谢婧仪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冬郁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怎么了？”
　　“赤瑛哥问你要不要吃苹果。”
　　不知何时，肖赤瑛已经站在厨房，沈冬郁哦了一声，“都可以。”
　　不一会儿，肖赤瑛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我在冰箱就看见这个，苹果和芒果，将就吃吧。”
　　虽然是储磐买的，但也是他非要把自己留下来养伤，病号儿吃他几个水果，应该也算正常吧。
　　沈冬郁盯着盘里的水果，又想起早上离开时，储磐特意叫住她，交代她有空来看看肖赤瑛，劝他好好呆着，先把伤养好。
　　可她看肖赤瑛这样子，也不像要劝的，看着不是挺乐意吗。
　　“赤瑛。”
　　“嗯？”
　　沈冬郁纠结再三，还是决定问问。
　　“你..和那个岩帕，是什么关系？”
　　电影正好在这一刻结束，片尾曲是安静的纯音乐，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就连谢婧仪啃苹果的声响，都在这一刻静止。
　　“关系？”沉默半晌，肖赤瑛忽然笑了，“我和人贩子能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门从外被打开。
　　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整个门框，他低着头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客厅，随手将几个袋子放在三人面前。
　　“吃点东西垫垫，我去做饭。”
　　储磐说完，拎起手里的菜，转身去了厨房。
　　谢婧仪手里的苹果瞬间不香了。之前她听沈冬郁说，上次肖赤瑛受伤，是被这位大哥抱回去的。
　　之前和肖赤瑛相处时，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gay达响个不停。
　　本还想找机会确认，可此刻大哥一出现，两人之间莫名的氛围，让她瞬间确定，这两人绝对不一般。
　　她低头看了眼面前放着的巴拉达和春卷，又抬头望向系着围裙炒菜的大哥，最后眨巴眨巴眼，转向身侧的肖赤瑛。
　　这也太般配了。
　　肖赤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烦躁的啧了一声，压着嗓子低声训她：“吃你的，少瞎看。”
　　他正郁闷呢，也不知道储磐刚刚听没听见他说的话。但转念一想，听见又怎么了，他可不就是人贩子吗！
　　不知过了多久，饭菜终于上桌。
　　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很像那么回事。但不知怎么，气氛却很古怪。
　　储磐一坐下，最爱说话的人都噤若寒蝉，不爱说话的，就更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没提前说，买不到新鲜骨头，店里现成的，你尝尝。”
　　储磐盛了一碗骨头汤放在他手边。肖赤瑛抬眼一瞥，这人脸上也没任何情绪，看不出对他说的话有什么想法，只好捧着碗，有一口没一口的把汤喂到嘴里。
　　不过诡异气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两位客人光速吃完饭，马上就说要告辞。
　　临走前，谢婧仪还给肖赤瑛手里塞了一大卷钱。
　　“我们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你留着想干嘛干嘛，我们先走了啊。”说完，谢婧仪就拉着沈冬郁跑得飞快。
　　肖赤瑛低头看着手里这一大把钱，无语的摇了摇头。园区里最有用的是钱，可最没用的，也是钱。
　　这里的钱根本不是货币，只是恶魔为了维持这座地狱运转，而创造出来的工具罢了。
　　“晚上小顽童给你送饭，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叫他帮你买。”
　　储磐站在门口，弯腰换好鞋，转身就消失不见，似乎中午特意回来这一趟，真的只为了给他做顿饭。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个总是做好事的坏人。
　　肖赤瑛靠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