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哑巴太子竟是仙界大佬》荒词燃骨

69、烈日灼烤颗粒无收5 天大旱。

　　这般艰难度日、苦苦支撑，已三月有余。
　　往日里从拂晓启门、直至戌时方才闭仓的常平仓，如今也不得已缩减规制，每日仅午时开放一个时辰。无数难民为求一口吃食，往往入夜便齐聚仓外等候长队，纵然终日伫立守候，到头来也未必能分得一碗热汤果腹。
　　国主沉疴昏迷，久卧深宫不醒。朝中万千政务尽数压在景曜一人肩头，他日夜秉烛理政，双眸早已熬得布满红丝，倦怠难掩。
　　这日，皇后轻推书房木门，挥手屏退寥寥几名随侍，缓步走入殿中，语带疼惜轻声道：“皇儿，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烛火摇曳，光影昏沉。景曜抬眸，一双疲惫不堪的眸子缓缓聚焦，凝滞三息，看清身前之人，方才猛地起身，恭声行礼：“母后。”
　　皇后落座其身侧，长叹一声，沉声问道：“皇儿，苍梧江山，还能撑得几时？”
　　“母后无需忧心……”
　　“莫要欺瞒为娘。”皇后截断他的话，语气笃定。
　　宽慰的谎言卡在喉间，景曜踌躇良久，终是压下万般无奈，据实回道：“至多半年。”
　　如今旱情猖獗，未有半分降雨回暖之兆，可流民灾民仍源源不断涌向皇城，聚于城外。若得天降甘霖，半年之后新粮丰收，尚可解天下饥馑；可眼下赤地千里、旱情无解，根本无转圜之机。
　　皇城之内，寻常商贾富户早已被四处流窜的饥民劫掠殆尽。朝中宰辅重臣蒙皇室恩荫庇护，府中侍卫林立，暂未遭侵扰，可府中仓廪存粮、缸中余米，也日渐耗竭，不过是勉强苟延、苦苦支撑罢了。
　　朝野纷乱、民生凋敝之际，景曜困于深宫料理朝政，景玥便日日驻守常平仓外，以公主之身，尽一己绵薄之力。
　　可乱世荒年，万民饥苦积怨于心，人人胸中皆憋着一腔愤懑戾气。纵使她是金枝玉叶的当朝公主，终究是女子之身，难服人心。底下众人多是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政令举措每每落得南辕北辙、形同虚设。
　　景曜连日埋身案牍，未曾与景玥相见。那日宫外匆匆一面，他才惊觉景玥昔日圆润娇妍的脸颊早已深深凹陷，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眸蒙了一层浑浊疲惫，密密红丝纵横眼底。
　　她就那般静静立着，定定望向他，良久无言，终是缓缓垂首，默然不语。
　　他欲上前关心，可景玥却像是刻意躲着他那般，转身径直离开。
　　皇后见他沉默不语，唯有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团昏暗的烛火，摇了摇头，缓缓起身，轻咳一声打断他的思绪，叮嘱几句注意身子的话，尽量不弄出声响离开。
　　景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安静无声。干旱让夏日的虫鸣早已消失。看了一眼滴漏，发觉天色不早，便趴在桌案上休息一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腿腹传来一阵轻柔的触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是那只白狐。
　　欣喜之余，他蹲下身与小狐狸平视：“这些日子没顾上你，方才还在担心你过的好不好。“
　　语毕他的略略松懈下来的目光落在毛色雪白的狐狸身上，“看来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白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仰起头鸣了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小狐狸的头，再次起身时除了因体力不支的一阵天旋地转，脸上竟多了一丝笑意。
　　踉跄两步稳住身形，等眼前的黑色过去，他的眼神再次搜寻那只白狐。白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书房门口，抻着脖子冲着门外嘶鸣。
　　景曜尚未来到门前，顿觉一阵寒风扑面，竟将干燥的空气带走几分。
　　待他站定，戴面具的白衣男子才收起了折扇，双手负于身后笑着看他。
　　“漏夜前来叨扰，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男人面具下的两株红穗在风中摇曳，如同根根血丝。
　　定睛看清男子手中之物，景曜心中一颤，立即红了眼，两步窜至男人身前，一拳迎面打向那张银白面具。
　　男子轻嗤一声，足跟后撤两步，轻轻躲开，盈盈一笑：“太子殿下，我还没找你要东西，你怎么夺起我的东西来了？”
　　景曜收不住力，趔趄两步，迅速回身死盯着眼前之人。
　　见他不语，男子炫耀般再次展开那柄折扇，摇了两下。阵阵凉风似是从扇骨中透出，迎面带来丝丝寒意。微风拂面，景曜却只觉心痛，如同利刃将他的心脏片片割下。
　　男子见他不语，倏地收了折扇，指尖在扇柄上轻轻摩挲：“殿下若是喜欢这把扇子，不如拿东西来换？我要的东西，殿下自然清楚是什么。“
　　上下齿紧紧咬住，景曜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果不其然，男子收了笑意，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呵道：“林翳阳，交出车马芝，本尊尚可饶你一命！“
　　景曜冷笑一声，眼神冰冷看着眼前之人。
　　男子被他盯得发毛，立即意识到自己出言不逊，随即改口道：“你是不死之身，除了你自己想死，每人逼得了你。但是你的国家呢？你的子民呢？苍梧上上下下三十万百姓呢？还是说……“
　　男子挥扇，空中出现一团黑雾，黑雾之中露出景玥那张虽在睡梦中，却仍眉头紧皱的脸庞。折扇再一挥，黑雾中出现的是伏在昏迷国主旁哭泣的皇后。
　　“你虽然不会死，但他们会不会？“
　　景曜闻言攥紧双拳，一字一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男子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殿下，你真的认为他们无辜吗？从你牵连到他们那一刻，他们就不无辜！整个苍梧就不无辜！你自以为可以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却不知自从你降生到苍梧的那一刻，你成为太子的那一刻，你受苍梧百姓朝拜的那一刻，你便再难独善其身！嘴上说说就会让别人不迁怒于他们吗？不残害他们吗？天真！你无法承受的痛苦，自然会有人替你承受！“
　　男子话音刚落，景曜早已拔剑。
　　银光一闪，只听“噔“一声，剑锋触到一块硬物，振得他虎口发麻。
　　抬眼再看，眼前哪有什么白衣男子，只余地上一块木偶。
　　白狐方才不知藏到了何处，现下正用前爪拨弄地上的木偶。
　　“去，这不是你该碰的。“
　　景曜轻轻推开白狐，将木偶拾起，看着与先前捡到的有几分相似的木偶，他的心像是沉到了深深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