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烬灭》眠予a

7、便利店 山西的冬天

　　山西的冬天，向来冷得霸道又决绝。
　　刚一入冬，寒风就像被放开缰绳的野兽，在空旷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带着冰碴似的寒意，刮过裸露的皮肤，留下一阵细密的刺痛。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倾泻下漫天大雪。空气里凝结着刺骨的冷，吸进鼻腔里都带着冰凉的触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无孔不入，顺着衣领、袖口、围巾的缝隙拼命往里钻，所到之处，瞬间带走皮肤表面仅存的温度。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数人都缩在温暖的室内，不愿与这凛冽的寒冬正面相对。偶尔有车辆驶过，车轮碾过路面薄薄的积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快又被呼啸的风声吞没。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萧瑟的冷意之中，安静得有些孤寂。

　　江旭白裹紧了身上厚重的羽绒服，衣领高高竖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却温和的眼睛。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得他耳朵阵阵发疼，很快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指尖也被冻得僵硬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手机在口袋里微微震动，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紧绷的嘴角瞬间柔和下来，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声音在寒风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团白雾，飘不上半米便被狂风吹散，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你不用特意等我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格外温柔。

　　电话另一端，温时衍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与牵挂，细细地叮嘱着：“那你一定要慢点走，这边的风特别大，路上全是积雪，还有结冰的地方，千万小心滑倒，别着急。”

　　“嗯，我知道，你也一样，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路滑，慢慢走。”江旭白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用力裹紧衣服，试图抵御那源源不断涌入的寒意，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白。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大多是些琐碎的日常，工作上的小事，路上的见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却处处透着彼此的在意与牵挂。直到风声越来越紧，雪势也渐渐变大，江旭白怕耽误温时衍太久，才轻声道别，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周围再次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积雪被踩碎的声响。江旭白抬头望向四周，天地间仿佛被无尽的白色所笼罩，树木、房屋、街道，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白茫茫一片，纯净却也冰冷。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萧瑟的冷意，连阳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透不出一丝暖意。

　　雪越下越大，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落在肩头、发顶，很快便积起薄薄一层。寒风裹挟着雪花，打在脸上微微发疼，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前路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白色的迷雾之中，行走起来越发艰难。

　　就在这时，江旭白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亮着一盏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在这片白茫茫的风雪世界里，那一点暖光显得格外醒目，像黑暗中的星辰，瞬间抓住了他的目光。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又诱人的香气顺着寒风飘了过来，是热乎乎的关东煮香气，混合着汤底的鲜醇，在冰冷的空气里格外勾人，瞬间勾起了心底的暖意。

　　他犹豫了一瞬，看了眼越下越猛的雪势，又想到这寒风实在刺骨，继续走下去恐怕要被冻透，当即转身，快步朝着那家便利店跑去。脚步踩在积雪上，溅起细小的雪沫，寒风在身后呼啸，却挡不住他奔向那片暖光的脚步。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暖烘烘的气流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食物的香气、暖气的温热，还有淡淡的烟火气息，以不可抵御的大势扑到江旭白的脸上，瞬间驱散了他身上大半的寒意。原本被冻得冰凉的脸颊被这股暖意包裹，很快变得更加红润，连僵硬的指尖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店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暖黄色的灯光洒下，将整个小店笼罩在一片温馨柔和的氛围之中，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锅摆在柜台前，汤汁翻滚，香气四溢，让人瞬间心生暖意。

　　江旭白站在门口，微微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转头看向柜台后忙碌的老板，语气带着几分略带请求的温和：“老板，外面雪下得太大了，风也冷，我能在这里稍微待一会儿吗？等雪下得小一点，我马上就走，不会打扰您太久的。”

　　老板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看起来十分亲切。他抬头看了看江旭白冻得发红的脸颊，又望了眼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当即爽快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江旭白的肩膀，语气随和又通透：“行，我懂你们年轻人，风雪天不好赶路，待多久都没关系，暖和透了再走。”

　　顿了顿，他又指了指面前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锅，热情地招待道：“小伙子，要不要来几串关东煮？刚出锅的，汤鲜味儿足，吃下去浑身都暖和，在这冷天里最合适不过了。”

　　江旭白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温时衍的身影，想起对方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关东煮食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当即点头应道：“好，那就来六串吧。”

　　他微微俯身，仔细挑选着，每一串都是温时衍平时最爱吃的，萝卜软糯，海带结入味，鱼豆腐弹牙，还有脆生生的笋干和鲜嫩的牛肉丸，都是按照温时衍的口味精心挑选，没有丝毫差错。

　　“好嘞，小伙子眼光不错，选的都是最入味的。”老板笑着夸赞一句，手脚麻利地将江旭白指的六串关东煮一一捞出，沥干汤汁，放进干净的纸杯里，仔细封好口，递到江旭白面前，“拿好，热乎着呢。”

　　“谢谢老板，多少钱？”江旭白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心底也跟着泛起一阵柔软。

　　“六串，给个五块钱就行。”老板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语气爽快，没有丝毫计较。

　　“好。”江旭白点点头，掏出手机，快速打开支付界面，对着柜台上的收款码轻轻一扫。

　　“叮，微信收款——五元，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清脆的收款提示音在店内响起，江旭白握着温热的关东煮纸杯，站在一旁，看着窗外漫天飞雪，脑海中不自觉想起温时衍的模样，想起对方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想起对方炸毛时气鼓鼓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他想着，等雪小一点，就带着这些温时衍爱吃的关东煮回去，看着对方开心满足的模样，想必这寒冷的冬天也会变得格外温暖。

　　就在他静静出神之际，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涌入，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雪打湿，贴在额头上，脸颊被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冻得不轻。他微微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老板，麻烦来两罐热沙棘汁，要加热好的。”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江旭白猛地转头，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住。

　　“温时衍？！”
　　“江旭白！”

　　两道充满惊喜与意外的声音同时响起，在小小的便利店内回荡。

　　江旭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冲了上去，伸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温时衍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冰凉的，却让他瞬间心安，所有的寒冷与孤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用力抱着对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惊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早点回家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温时衍被他抱在怀里，脸颊微微泛红，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与牵挂：“我看你半天都没回去，外面雪又下得这么大，担心你，就想着出来找找你，顺便买两罐热沙棘汁，暖暖身子。”

　　“你看看你，都冻成什么样了。”江旭白轻轻松开怀抱，伸手捧着温时衍冻得发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皮肤，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浓浓的心疼，“脸都冻红了，耳朵也凉，怎么不知道多穿一点，这么冷的天，还一路跑过来，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温时衍被他温柔的动作弄得心头一暖，脸颊更红了，却只是乖乖地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眼底满是笑意，没有丝毫反驳。

　　一旁的老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们两个认识啊？”

　　“嗯，我们是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江旭白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坚定而认真，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牵起温时衍的手，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举起，掌心紧紧贴着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老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故意慢悠悠地说道：“只是朋友？我看你们之间的感情，可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吧，眼神里的在意，动作里的温柔，骗不了人的。”

　　江旭白和温时衍同时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与慌乱，脸颊不约而同地泛起一层红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两人一脸懵逼、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老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解围：“逗你们的呢，看把两个小伙子紧张的。年轻人之间的情谊，最是真挚干净，不用多想。”

　　说着，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两罐已经加热好的沙棘汁，递到温时衍面前，笑容和蔼：“来，小伙子，你的热沙棘汁，拿好，趁热喝，暖身子。”

　　温时衍这才从刚刚的愣神中缓缓缓过神，伸手接过两罐温热的沙棘汁，指尖触到罐身的温度，暖意瞬间传遍全身。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江旭白，没有丝毫犹豫，将其中一罐轻轻递到江旭白面前，眼底满是温柔。

　　“给我的？”江旭白微微睁大双眼，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与动容，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然呢，我一个人也喝不了两罐，总不能买回去放凉吧。”温时衍别过脸，故作随意地说道，耳尖却悄悄泛红，掩饰不住心底的羞涩与在意。

　　江旭白接过温时衍手中的热沙棘汁，紧紧攥在手里，罐身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不安。他看着眼前的温时衍，看着对方泛红的耳尖，看着对方略带羞涩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

　　“老板，这两罐沙棘汁多少钱？”江旭白转头看向老板，语气温和地问道。

　　“一共六块钱，给你们加热的钱就不算了，都是小事。”老板摆了摆手，语气爽快，没有丝毫计较。

　　“好，麻烦您了。”江旭白点点头，再次掏出手机，完成支付。

　　“叮，微信收款——六元，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清脆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江旭白一手握着温热的关东煮，一手攥着热沙棘汁，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温时衍的手，准备告别老板，踏入风雪之中。

　　“路上慢点走，雪天路滑，一定要小心滑倒，注意安全。”老板站在柜台后，对着两人的背影细细叮嘱，语气满是善意。

　　“谢谢老板，您也注意保暖。”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语气真诚。

　　推开玻璃门，寒风再次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冷意，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风刮在脸上，依旧带着刺痛，空气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意。

　　可这一次，江旭白不再是独自一人。

　　他身边有温时衍，手里有温热的沙棘汁，有特意为对方准备的关东煮，两人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并肩走在漫天风雪之中。脚步缓慢而坚定，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互相依偎着，挡住一部分呼啸的寒风；他们互相叮嘱着，提醒对方小心路滑；他们分享着手中的暖意，将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递到对方嘴边，将温热的沙棘汁送到对方手中。

　　寒风依旧刺骨，大雪依旧纷飞，山西的冬天依旧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可两个少年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用彼此的关心、彼此的牵挂、彼此的温柔，撑起了一片属于他们的温暖天地。

　　没有华丽的言语，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最简单的陪伴，最纯粹的在意，最贴心的呵护。
　　你惦记着我爱吃的食物，我想着你怕冷的身体，你在风雪中寻找我，我在暖处等待你，彼此牵挂，彼此温暖。

　　这漫天风雪，再大再冷又如何。
　　只要身边有彼此，只要心与心紧紧相依，只要手中有温热，眼中有笑意，这刺骨的寒冬，便再也不足为惧。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却丝毫带不走心底的暖意。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与风雪声交织在一起，细碎的对话在寒风中轻轻飘荡，每一句话都带着温柔，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心疼。

　　江旭白轻轻将温时衍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身体挡住一部分狂风，语气温柔：“靠近我一点，风大，别被吹着了。”

　　温时衍乖乖依着他，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满是笑意，轻声说道：“你也一样，别冻着了，关东煮快凉了，我们快点回去，趁热吃。”

　　“好。”江旭白点头，牵着他的手，脚步更加平稳。

　　天地间一片洁白，风雪依旧，可两个少年的身影，却在这片纯白之中，构成了最温暖、最动人的画面。
　　寒风可以冻僵身体，却冻不住滚烫的心意；大雪可以覆盖世界，却盖不住真挚的情谊。

　　原来最动人的温暖，从不是来自炉火与热饮，而是来自心底牵挂的人。
　　原来最难熬的寒冬，只要有人并肩同行，有人互相关心，便也能变得温柔而美好。

　　山西的冬天很冷，风很烈，雪很大。
　　可他们的陪伴，足够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凉。
　　这无声的温柔，这默默的守护，这风雪中的相遇，便是少年时代最珍贵、最温暖的宝藏。

　　往后无论历经多少寒冬，无论遇到多少风雪，只要想起这个漫天飞雪的日子，想起便利店中的相遇，想起手中的热饮与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想起彼此掌心的温度，心底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足以抵挡岁月所有的寒凉。

　　风雪漫漫，前路迢迢，
　　有你相伴，寒冬亦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