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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作愉快 棋盘初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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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初成,棋子将落。
整间会议厅被暖白灯光均匀铺满,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纸张油墨味,落地窗外是尚未完全暗下的城市天际线,云层被落日染出一层浅橘。场内三三两两聚着不少年轻面孔,皆是刚在商界崭露头角的新人,眼神里带着试探、锐气,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谁也没有提前约定,谁也没有刻意相逢,命运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便将本该错开的两人,再次拽到了同一片目光之下。
“不是,咋又能碰到你!”
温时衍震惊又带着几分烦躁的声音,清晰地扎进江旭白耳里。他站在不远处,眉头下意识蹙起,看着眼前这个猝不及防出现的人,像是撞见了什么甩不掉的麻烦。
江旭白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冷而平,听不出多余情绪:“你以为我想和你碰到吗?”
话刚落,两人便同时注意到了桌前的名牌。
更巧的是,他们的座位,紧紧挨在一起。
中间只隔一道窄窄的桌沿,近得能看清对方袖口的褶皱,近得能捕捉彼此呼吸间细微的节奏。温时衍心里一阵莫名别扭,干脆侧过脸,目视前方,权当身边的人不存在,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掩饰那点突如其来的不自在。江旭白也同样收回目光,靠着椅背,神色平静,可心底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却悄悄蔓延开来。
自上次拍卖会不欢而散后,他们本就该再无交集。偏偏命运像是故意捉弄,一次又一次,把他们强行塞进同一个场合、同一段视线里。
这是一场专为商界新锐举办的交流辩论赛,主办方用意深远,说是辩论,实则是观察眼界、筛选人脉、试探可能。两人来之前各有目的,各有盘算,却谁都没有料到,对方也会出现在这里。
主持人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台,笑意得体,声音清亮:“大家好,我是本场辩论赛的主持人,Seraphina。”
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缓缓开口:“本次辩论邀请了许多商界新晋人士,主要用意并非争出胜负,而是促进交流、发掘可能。毕竟在商场上,很多时候,单打独斗难成大事,合作共赢,才是长久之道。”
台下响起一阵轻缓的应和声,有人点头,有人低声交谈。
主持人顿了顿,语气清晰地抛出辩题:“此次辩论的辩题为:和利益相比,你觉得可以舍去爱情、亲情,以及友情吗?全场分为正反两组,正方观点:可以舍去;反方观点:不可舍去。现在给大家十分钟讨论时间,自由组队,我们三十分钟后准时开始。”
话音一落,场内瞬间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寻找队友,很快,两道阵营便隐隐成型。有人犹豫,有人迅速抱团,有人低声商量立场,场面杂乱却有序。
温时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底已有定论,起身便要走向正方区域。
几乎同一瞬,另一道身影也同时迈步。
“正方。”
“正方。”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温时衍一怔,侧头看向江旭白。江旭白也恰好望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瞬,空气莫名静了半秒。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默认了这突如其来的临时队友关系,各自站定,等着辩论开始。
不多时,辩论赛正式开始。
反方先发言,选手情绪真挚,言辞恳切,句句围绕情感至上,听得在场不少人频频点头,氛围偏向温和柔软。
轮到正方,温时衍缓缓站起身。
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语气有条不紊,逻辑层层铺开:“我方认为,利益面前感情可舍,并非倡导冷漠,而是承认现实的底层逻辑:感情是锦上添花的羁绊,而利益是立足前行的根基。当感情成为阻碍发展的枷锁,理性的取舍,既是对结果的负责,也是对真正值得珍惜的感情,留足存在的空间。”
一席话说完,场内微微一静。
江旭白紧随其后站起身,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顺势补充:“同意。人们常说‘利益面前,各种关系皆可抛’,也说‘利益至上,资本为王’。不是人心凉薄,而是一旦根基崩塌,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在生存压力与现实磋磨里,消磨殆尽。”
温时衍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动,却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江旭白的话,精准戳中了要害,也恰好接上了他没说完的部分。
反方立刻抓住空隙起身反驳,语气略显激动:“但我觉得,感情是人不可缺少的,利益固然重要,可感情也很重要!人活着又不是只为了钱,没有感情,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江旭白刚要开口,手腕忽然被极轻地碰了一下。
他侧目,只见温时衍用指节极轻地敲了敲太阳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交由自己来应对。
江旭白喉间一动,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下一刻,温时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层层递进的压迫感,字字直击要害:“我方从未说过要抛弃所有感情,只主张在利益与羁绊性感情冲突时,做出理性取舍,可您方却将此歪曲为‘做冷血动物’,这难道不是刻意的概念绑架吗?”
他微微向前半步,气场稳稳铺开:“商业合作的核心是价值匹配,而非无底线的感情捆绑;企业发展的根基是核心利益,而非被情感裹挟的草率决策。您方用‘孤孤单单’的主观感受,替代客观的现实逻辑分析,用没有任何案例支撑的‘事实’强行定论,这难道就是您方所谓的论证?”
温时衍目光沉静,落回反方选手身上,语气笃定而清晰:“我方再次强调:舍羁绊之感情,是为守核心之利益;守得住核心利益,才拥有维系真正值得珍惜的感情的底气——这,才是利益与感情之间,最客观的现实逻辑。”
一番话落下,反方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僵持片刻,有人无奈摆手,认输一般笑道:“行了,你们赢了,说不过你们。”
全场轻笑一声,气氛松快下来,辩论赛就此落下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互相交换名片,有人低声交谈合作意向,有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刚才还紧张对峙的场面,转眼便恢复成轻松的社交场合。
江旭白穿过略微杂乱的人群,径直找到温时衍。
周围人声嘈杂,他却只看着眼前人,开门见山,语气直接利落:“温时衍,我欣赏你的聪明。”
温时衍眉峰微挑,态度疏离又冷淡,没有半分客套:“抱歉,我不需要。”
江旭白不恼,直奔主题,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合作吗?”
温时衍沉默片刻。
目光在江旭白脸上停留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中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试探。创业之路步履维艰,单打独斗终究难以为继,而刚才场上,江旭白的反应、格局、以及那份莫名合拍的默契,他都看在眼里。
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松快了些许:“可以。”
江旭白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去我家坐坐吧,具体谈谈合作的事。”
温时衍略微思索,点头应下:“行。”
一路无言,车子穿过傍晚的车流,最终停在一栋普通居民楼下。
没有豪车,没有排场,连小区都显得朴素平常。温时衍跟着江旭白上楼,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房间面积不大,装修简单至极,墙面是干净的白色,家具寥寥,没有丝毫奢华装饰,一眼望去,整洁、朴素,甚至称得上简陋。
与他想象中,志在商界的人该有的排场,相去甚远。
江旭白将人带到沙发旁,转身从冰箱里端出一瓶未开封的水,又端来一小盘洗净的水果,简单朴素,没有多余讲究。
“坐。”他指了指沙发,又示意水果,语气自然,“吃吧,刚创业没多少钱,条件将就。”
他顺势坐下,顺势问道:“对了,你公司叫什么名字?”
“乾纪。”温时衍坐下,目光随意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回江旭白身上,“你呢?”
“恒策。”
温时衍轻声重复一遍,微微颔首:“恒策……是个不错的名字。”
他伸出手,眼神认真,神色郑重:“那江先生,合作愉快。”
江旭白抬手,与他轻轻相握。
掌心相触的一瞬,两人都微微一顿。
温度相贴,力道适中,短暂一握,便迅速收回。
江旭白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异常郑重:“合作愉快。”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微凉,拂过桌面上散落的纸张,也拂过两个少年眼底尚未被世俗磨平的锋芒。
棋盘初定,棋子落定。
无人知晓,这场始于辩论的合作,将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无人预料,这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会一步步走向对弈,走向对峙,直至最终,家破人亡,棋局终局。
只此刻,灯光温和,人心坦荡,没有猜忌,没有算计,没有你死我活的厮杀。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他们眼底有光,心中有梦,以为握住彼此的手,就能一同走向万丈光芒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