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回响》弦渗

1、老阁楼下的桂花雨

　　老城区的秋总是来的格外早，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秋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桂树叶，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砚推开阁楼的木窗，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这栋三层阁楼是祖父留给她的遗产，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窗下那棵老桂树，枝繁叶茂，每年深秋都会缀满金黄的花瓣，风吹过，便是一场温柔的桂花雨。
　　苏砚是市博物馆的古籍修复师，指尖常年带着浆糊与旧纸的气息。昨天，博物馆接到了一批民国古籍的修复委托，其中一箱标注着“待修古籍·民国二十二年”的文物，让她格外在意。此刻，她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只深棕色的文物箱。箱内铺着柔软的防潮棉，几册线装古籍整齐地摆放着，纸页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最底下的那本古籍时，一阵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那是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线装日记，封面材质是上好的宣纸，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淡淡的霉味。苏砚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日记，不料指尖刚碰到封面，一阵尖锐的头痛猛地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她的太阳穴。
　　眼前的阁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雨夜。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映着远处灯笼昏暗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淡淡的脂粉味。她“站”在一条古旧的街巷里，前方是一座挂着“梨园”牌匾的建筑，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门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一个穿水袖戏服的女子站在门口，背影单薄，青色的戏服在雨中微微飘动，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只银质发簪，看样子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那女子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苏砚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就在这时，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就在她即将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头痛再次加剧，眼前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四散开来。
　　苏砚猛地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阁楼的木窗依旧开着，几片金黄的桂花花瓣落在了那本日记的封面上，与梦中的场景奇妙地重合。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缓过神后，苏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日记上。她小心翼翼地将日记从箱子里取出，放在桌上。封面虽然没有书名，却在右下角发现了两个娟秀的毛笔字——“清辞”。这两个字力道轻盈，笔画流畅，像是女子随手写下的签名。
　　苏砚找来一块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着封面的灰尘，然后慢慢翻开第一页。纸页质地细腻，上面的字迹同样娟秀，带着民国时期常见的毛笔书法韵味：“民国二十二年，秋，雾。登台三载，终得《牡丹亭》杜丽娘一角。后台妆镜前，见鬓边霜华，忽觉世事如戏，戏如人生”。
　　“沈清辞……”苏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却觉得这三个字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让她心头一颤。窗外的桂风吹进阁楼，带着清甜的香气，日记本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穿越了近百年的时光，在向她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苏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株枝繁叶茂的老桂树，想起祖父生前说过的话：“我们苏家的人，天生就与旧物有缘。”那是她只当是祖父的玩笑话，如今想来，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她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本《清辞手记》，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修复这本日记，揭开它背后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