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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责之切(下) 哥哥揍不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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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如今已过五点了。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格外快,刚刚还是一幅风霁日丽的样子,就像是一部闲散的文艺电影,现在天色就完完全全地阴了下去,还有狂风从操场上呼啸而来,穿过小树林。树叶相互碰击发出的瑟瑟声响和着风尾扫过玻璃窗的声音显得格外萧瑟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气氛再一次被打破,却是硬挺了身子不停冒着虚汗的顾梓聿。也不知他心中天人交战了多久,突然伸手,握住了橡胶棒,尽量忽略那沉的令他心惊的手感,低头,涩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罚吧…市质检大意失荆州是一错…竞赛未能尽力,固步自封是一错…之前强词夺理顶撞师长是一错…错上加错…我的确是…太过自傲了。”
这一段不长的话,顾梓聿反反复复想过好几遍,才敢硬着头皮开口。可是他没想到,真要说出口,是多么不易。他几次都想吞下剩下的话,可内心的骄傲不容许他这样做。顾仲景教过他,犯了错,就要敢于承担,不能因为爱面子就不检讨自己。这样以后犯下的错只会更多、更严重。
“做错了事,受了惩罚还不够,最重要的是记住教训。”他还记得这是顾仲景在罚他最狠的时候,说过的。当时的他,身上满是伤痕,身下的床单被苦苦煎熬的他揪成一团。他在朦胧泪眼中,明白了无论何时,当你发现自己做错了,就要竭尽所能去弥补。动作要快!
不要为错误和失败找借口!他暗暗告诫自己:没有人会去可怜你之前流过的汗水,他们只会看见结果!结果不尽如人意,那就是你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他眼前恍惚又出现了初二期末考完的那个暑假。家旁边的体育中心、人头攒动的街头篮球场里响着令人心痒的“砰砰”声,他每天都骑车到高中部上竞赛课。
每天早晨踏入学校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诚勤毅信”四个大字。石阶两旁青葱的灌木丛,绿着石阶的苔痕,掩映在石门背后的垂藤,正散发着潮湿的嫩草芬芳的微腥的泥土气息,竞赛教室里斑驳剥落的墙皮,垂垂老矣的电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被鞋底磨得光滑的木讲台,一幕幕记忆深处的画面,闪现在眼前。
承认了这些错误,把这些大帽子一往头上一戴,就意味着他是一个狂妄自大、耍小聪明,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就意味着他在这一刻全盘否定了过去那个自己,否定了自己过去一年的辛勤。这真的是我应得的教训吗?顾梓聿迷茫了。
没想到一贯傲气的顾梓聿说出这种话来,程琤有些于心不忍:自己是不是亲手打碎了顾梓聿的骄傲?将他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摔落至泥泞中真的对孩子好吗?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顾梓聿的时候。讲台下一群或顽皮,或机敏的孩子中,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顾梓聿,淡而矜持的微笑背后是不容置疑的傲气。他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想到在越来越多的接触中,他发现原来傲气的小子有傲气的资本。他不由得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也决心想要把顾梓聿調教得更好。他到底应不应该这么做?
他转过身去,淡淡地对陈辰说:“怎么样?站了这几个钟头,累吗?看你也不像累的样子,抠肩塌背的,象什么样子!”
“自然比他像样子。”陈辰夸张地挺了挺胸,嘟囔了一句,却有意让其他两人都听清楚。果然,顾梓聿脸一白,身子晃了晃,似是不相信陈辰会说出这样刺人的话。
“说什么呢!”程琤脸一板,“虽然说有医生出具的诊断证明,证明你这一段时间确实是生病在家,可是你之前逃的那几节课可是跟生病无关吧?不给你记处分,现在还这样的油嘴滑舌,看来三个小时是没站够啊!你小心着点,这次返校考试虽说是过了,可如果接下来的课你不用心,那也就别回来上课了,听明白了吗?”
三个小时?顾梓聿的心猛疼了一下。
“听明白了。”陈辰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弯腰拿起一旁的包,正要抬起腿迈开步子,却差点跌倒。看着顾梓聿关心的眼神,陈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别担心,我只是站太久站麻了腿。顾大少爷,你还是替自己考虑一下吧。
“拉了窗帘再走。”程琤冷不丁冒出一句。顾梓聿的心却是实实在在地颤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了,手忍不住发凉,可一想,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尽管手心在冒汗,他仍释然地笑了笑:老师肯罚自己,是不是说明他原谅自己了?
“陈辰走了。” 程琤话里有话地提点到。
“是。”
顾梓聿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他这样安抚自己。随即他忽视了身上的痛楚,走到墙边,双手撑在墙上,头则死死地抵住墙面。
程琤略带一丝兴味地望着顾梓聿挺拔的身体,笑了笑:在他手下受责的尖子生多了去了,没有一个像顾梓聿一样对即将到来的惩罚如此坦然。趴桌子上明显比撑在墙上舒服,而且也不易受伤,就是姿势有些羞耻。顾梓聿就是顾梓聿啊。有些骄傲是与生俱来的。
他悠悠然开了口:“既然是诚心认错,那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去了裤子吧。”
顾梓聿的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回头望着程琤——他要自己褪衣受责!
就在那刻,顾梓聿几乎就想摔门就走。但他不敢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
他背对着程琤,半倚在墙壁上,强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轻轻讨饶道:“…哥…饶了小聿这回吧…”
程琤的心底忽然什么抽动了一下。他想起来,那日开完会,几个老师们拿他少年时的照片开玩笑,说是程顾二人长得有些相像,说到最后竟让他认顾梓聿做弟弟。碰巧进来交作业的顾梓聿听到了这议论,嘴角带着笑,大大方方的作揖道:“大哥。”自己也只得尴尬地扶他起来,受了这一声。
原以为只是玩笑,现在看来,这孩子竟像是当真了。
“得了,起来。男孩子哭哭啼啼的象什么样子!我告诉你,脱,这是我程琤立的规矩。不脱,可以,从这里滚出去。”
他抱手立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梓聿慢慢站直身子。
静了半响,顾梓聿颤抖着双手,修长的手指解开校裤的扣子,他紧紧攥着裤腰带,一闭眼,狠心将裤子褪到底。幸好,身上还有一条薄薄的棉质底裤,不至于那样丢脸。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耳火烧火燎,恨不能一头撞死。
就当是在家里吧。在顾仲景面前挨罚的时候,规矩不也是一样吗?
程琤暗自惊讶于顾梓聿的顺从,表面上却仍淡然的道:“我的规矩还有很多,挨打时不准咬唇,也不准咬牙,否则会咬到舌头;可以喊,也允许咬衣服;学生挨罚的时候不能乱动,否则要翻倍。你确定你要这样站着?待会会很辛苦啊。”
顾梓聿沈默地搖了搖頭,沒有作答。
程琤便扬起第一棍抽了下去。
程琤有力的臂弯使棍子挥成了一个优美的弧,裹挟着阵阵风声的橡胶棒狠狠地砸在了顾梓聿的臀上,他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墙面,于是一些石灰粉飘了下来。程琤装作没有看到顾梓聿的小动作,冷冷地说道:
“市质检的事情就先记下十记,你要好好记住这次教训,我会看你日后的表现。要记住,基础知识不可马虎,不可好高骛远,不可眼高手低,踏踏实实才是正道。知道吗?”
“…是…”
顾梓聿不由苦笑道。课内知识自己向来是极重视的,顾仲景也对他说过,搞竞赛搞竞赛,不可本末倒置,他也死死记在心中,课堂笔记也是做得极扎实的。这回可好,马失前蹄,平白背了个黑锅,等过了眼前这一关,顾仲景那关还不知该怎么办呢。
“把我说的话重复十遍。”
顺着话音,第二记再次重重落下。顾梓聿只觉得身后的四道伤在此起彼伏的喊痛,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细细密密冒出的汗水把肿胀的伤蛰得生疼。已经破皮了罢?橡胶棒果然威力无穷!他哀哀地想。
“…基础知识不可…马虎…不可…好高骛远…不可…眼高手低…踏踏实实….才是…正道…”
第三记。
“…基础…知识不可…马虎…不可…好高骛远…不可…眼高手低…踏踏…实实….才是…正道…”
第四记。
“…基础知识…不可…马虎…不可…好高…骛远…不可…眼高手低……踏踏实实才是…正道…”
……
顾梓聿的声音已经低哑的几乎听不见了,声线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两条腿在发抖,头在墙上磨来磨去,又黑又软的发丝凌乱,一绺绺被汗水黏在脸侧,甚是可怜。
其实这十下本不是那么难挨的,只是他先前刚体育考试完就冲上五楼,耗费了太多精力;其次之前又受了伤,挨了不轻的两下,在程琤面前去衣的羞耻感令他心力交瘁。况且程琤打人实在是颇具技巧,一记记抽下来,总是能让他体味到完整的苦楚。原来的几道檩子已经连成了一片肿胀,不知道有没有肿起两指高?反正比皮带痛多了,他已经撑不住了。
十记打完,顾梓聿长出了一口气,用两手支撑着墙,慢慢无力地滑倒在地上。此时,他无法去想自己的身后该是多么的“五彩缤纷”?红的,紫的,还是黑的?嗯,他个人比较倾向于黑紫黑紫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笑了出声:在这种环境中还能苦中作乐?顾梓聿啊顾梓聿,你还真是有才的紧!
“起来啊,‘强词夺理顶撞老师’那一错就先不算了,竞赛的事儿还没完呢,这五记,你准备怎么挨啊?”程琤调侃的话听在顾梓聿心里,又是一阵惊悸。
“…程老师…我能…在桌子上吗?”小心翼翼的话语,听得程琤眉头一挑——果然禁不住了。程琤对于自己下手轻重还是很清楚的,而且还是用这种橡胶棍。平常学生一般挨个五记八记的就得哭爹喊娘了。顾梓聿是站着挨的,总计十二下,没叫没喊,已经很令他惊诧了。
“呵呵。”程琤笑了笑,也没表态,只是先把顾梓聿撑了起来,随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喏,趴上来吧。”
顾梓聿的脸涨得通红,摇了摇头。
“记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哥,你就是我弟,哥哥揍弟弟,不需要害臊什么的。”程琤深深地直视着顾梓聿那双清亮的凤眼,郑重地,一字一句的说道。
顾梓聿愣愣地,象是一下没回过神来,可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水:他想起兒時第一次見到顾仲景 ,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使他並不能接受眼前這個陌生男子,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之间都是相敬如“冰”的关系。顾仲景第一次把他按在膝上責打時,他又踢又打,拼命折騰,也是這一句話讓他安靜了下來,且泪流满面。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孩子。老子打自己儿子,有什麽可害臊!
程琤不等顾梓聿反应过来,象打小孩子一样,一把将他按在自己的腿上,顾梓聿双手撑地,却感到臀上一凉。他猛地一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底裤也被程琤一把揪了下来!
“老师!”又羞又急的声音,宛若炸毛的小猫。
“说了叫哥!”程琤轻拍了顾梓聿一巴掌,又加了一句“这下不算。”
“…哥…不要…”顾梓聿低低哀求。
可惜程琤根本不买他的帐:“你以为把你裤子扒下来只是为了羞你?我要看看你到底伤得怎么样。不要一下下手狠了,把你打坏了。”
顾梓聿听到这句话,才觉出程琤确是为了他好,不由大着胆子道:“…哥…不如把剩下的那五记也一并勾销,算是疼了弟弟…”
话还没说完,程琤冷着脸给了一记,正好落在一条肿胀的伤痕上,疼得顾梓聿直哆嗦,不敢再多话。
“这记不算,接下来好好记着数,不许讨饶!”
“咻” “咻” “咻” “咻” “咻”
程琤看到顾梓聿的伤处已经黑紫一片,好多地方都破了皮,渗了血,没有个七八天的功夫是好不全的。
可这剩下五记是一定要打的,这孩子一路优秀惯了,没因成绩吃过什么苦头。他要顾梓聿深深地記住因他的大意轻敌所犯下的错误和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不为别的,就为打掉顾梓聿眼高手低的傲气和刚露出点苗的滑头,也不能手软。好苗子不能放任自由,只有严加管教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他两相思量,便挥动橡胶棍,迅猛地在顾梓聿的臀腿处连抽五记,这五记都落在同一地方,且他用了十足的力气。他相信,经过今天这番惨痛的教训,顾梓聿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毛病了。只要他一看试卷,必定就会想起这段记忆深刻的体罚,让他能更加谨慎地答题,周密地思考。
顾梓聿没有防备地惨叫出声,令无数女生倾心的面容惨白地扭曲着——这最后五下,竟比之前的力道还要再翻倍!终于结束了。他无力地翻滚到地上,无声地抽泣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滴落。他鄙视着自己,因自己的软弱而感到丢脸。
不知过了多久,程琤轻踢了踢顾梓聿地腿道:“我要去你们班交代一些事情,你自己收拾一下,这里有毛巾,有水,还有巧克力,自己收拾一下,能动弹了再回班级吧。”
“还有,”已经走到门口的程琤转过身来,严厉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顾梓聿,你最好牢牢记住你犯下的错误,还有今天的教训。成绩不是说说就有的,是做出来的。我希望这一次罚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记住了吗?”
“...是,记住了。”顾梓聿半跪起来,哆哆嗦嗦地挽上裤子。布料蹭到伤处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今天这一切,他会永远记在骨子里,永远不敢忘!
至于要不要叫姜明祎来帮忙之类的话,程琤已经自动忽略了——开玩笑,顾梓聿那么骄傲的人,刚才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如果叫别人来,不管这个人是谁,顾梓聿都会羞到先杀了他再自杀的。他敢保证。
“啊,解决了一个小屁孩,今天的天气真美好啊!”自说自话离开的某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正是因为他的拖堂,一班的全体同学才在全校师生都走光的情况下“坚守”到快六点。如今,只剩下漫天的繁星愁容满面地陪着这个灯明几净的教室,和教室里的四十八名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