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夜狂欢》蚌壳君

3、第 3 章 要知道之前

　　【埃德娜】

　　我们在一个房门上用油性笔粗粗地写着“办公室”的房间里，拿到了自己的课程表。我和伊迪丝第一节课是同一个班，她似乎因为这个非常高兴，利落地拍拍手把我拉离办公室。我回过头对那个坐在干干净净的办公桌后的老师说谢谢的时候，尴尬地发现她那张透着一股粉底液气味的脸上的不高兴。

　　我在小卖部买了文具。我把笔记本和一只圆珠笔递给她后，被迫听了她二十多分钟的关对这个笔记本的封面太普通的抱怨。她喜欢挽着我的胳膊走路，在我眼前挥着本子的样子真的挺像个人类小女孩——在我眼里人类小女孩都是这样子的。

　　英语课很恶心。那个身形矮胖的老师把我和伊迪丝安排到座位上。他抬抬下巴示意我们该坐在哪里的傲慢动作让我觉得心里开始冒火，而伊迪丝似乎完全不在意，去座位时几乎是一跳一跳的。

　　我不记得上一次上语法课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但哪怕现在只上了十分钟我就觉得想要呕吐。那个男老师像苍蝇似的，这是很形象的比喻，他的发型加上那个镜片上都是圈圈的眼睛让他那颗可怜的头颅整体看上去真的像只苍蝇，而他嗡嗡嗡嗡的讲课声几乎让我疯了。我用手拍着自己同样可怜的脑袋，看看正在身边开开心心地记笔记的伊迪丝，只能乖乖低下头和她一样认真的做笔记。

　　我看着在小卖部里买来的一个硬币一大把的圆珠笔，看着那些油墨在笔记本的普通白色纸张上滑动而出的字迹，觉得有些陌生。我的字写的不算难看，似乎是因为在酒吧帮忙记过一会儿帐，握笔写字对我来说不算太难。但是要消化那个苍蝇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的成绩估计将来不会好。”我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伊迪丝说。但除了她之外，显然后面几个女生都注意到了，通过她们呼吸的频率的变化我知道她们在注意我，这让我觉得心里有些毛躁。

　　我开始后悔自己来上学的这个决定，虽然我之前在很多地方都上过学，但在这所学校我觉得尤其不舒服。我宁可躲在地下室里看大部头书。打发时间的方法多得是，何必非选让自己暴露在阳光和人类群体之下的这种方式呢。我当初真是够，蠢的。

　　“Me too.”她居然甩一句英语给我，该死的。我和伊迪丝认识之后，基本上日子都在英国度过，但是我说英语还没有说中文说得顺，我在中国的时间比较多。她虽然和我一样，但她似乎因为走了不少地方学会了一大堆语言，而我提到语言就，想死。说实话，我们这群人是最有资格说“活腻了”这三个字的。

　　幸运的是我终于熬到了下课，我迅速收拾起笔记本和笔，把它们塞进我的那只黑色书包里，我正准备拉着伊迪丝离开这个鬼地方，却发现她居然已经和后排的人聊起了天，那样子真的像是个小女孩。

　　和她聊天的是个亚洲女孩。黑色齐肩短发，发梢微微向里卷曲，她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像刚刷上墙的黑色油漆的颜色。那女生说话声音明快而急促，从谈话当中我知道她的英文名叫做艾黛儿，以及她来自中国。

　　我对中国很有好感（除了中国的学校，我在那里上过学，差点给累死），但是对这个女生却厌烦的要命。似乎是因为我不喜欢和人类有过多的接触，也不喜欢伊迪丝这样。我扯了扯伊迪丝的袖子，想催她快些走。结果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扯她袖子的意图，反而把我也扯进了她们的谈话。

　　“你好。”这一下，我原本很想躲避的那个女生和我面对面坐着了，她甚至朝我伸出手来。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顾及礼貌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她的手和我的手一样，是惨白惨白的，不是黄种人的正常肤色，显得有些病态，握在手里冰冷冰冷。这样也好，我的冷血不会被她发现了。

　　伊迪丝对我笑了笑，她拿起我的课程表，有些懊恼地翻翻白眼，“下节课你得去另一幢楼了，真讨厌。而且，我得去离这里更远的地方。”她撅着嘴唇的样子很可爱，但是我看到我下一节课是数学时，我更多的是想吐。这意味着我得和伊迪丝分开，在那些人类面前孤军奋战了。

　　“那和我一样。”艾黛儿看了一眼课程表，冲伊迪丝柔和地笑了笑，“我下节课也是化学。”这笑容让我觉得难受，要知道之前只有我能对伊迪丝这么笑，该死的，早知道我就不该来这里。

　　数学老师更让我郁闷。教课的是个女老师，身材匀称得像世界名模，一张鹅蛋脸上五官也很精致，课讲得也很容易理解。消化数学方面的知识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我的数学一直很好，而且我在中国早把这些给学过一遍了。

　　但是我身边那个男生让我几乎疯掉。他顶着一个爆炸的玉米花一样的发型，鼻子两边长满了小圆点状的黑色雀斑，他自我介绍说叫保罗，并且他很擅长数学——这个特长导致他问了我一节课的“有不会的题目吗我教你好了”，虽然在这里插个嘴聊几句不算什么，但是他已经导致我烦得想要发疯尖叫，也把台上的美女老师气得差点没用鞋跟残杀地转。

　　更倒霉的是这个保罗竟和我在吃饭前一起上体育课。虽然我完全无视了他说的自己对篮球有多擅长跑步有多快以及耐久跑他拿过多少奖，但是那个变态的体育老师导致我在吃饭前跑得想吐出胃里的B型血——如果它们还在胃里的话。我并不是因为跑圈数太多而想吐，而是保罗一直跟在我后面才让我想吐。

　　我到食堂的时候保罗也在后面，而伊迪丝和艾黛儿还在等我。食堂是自助的，我刚拿起一个盘子就听见了伊迪丝在高声喊我的名字，以至于引起了整个食堂的所有人的注意。我翻着白眼，迅速扯着她找到一个位子坐下来。

　　她显然意识到了我的异常，伸出手理了理我因为跑了几圈而变得凌乱的头发。我不会出汗，但她还是小心地擦了擦我的额头。我也开始询问她一上午过得如何。

　　“还可以啊，只是数学什么的，对我来说真的有些难。那些东西这么多年我都没搞懂。”她翻翻白眼。一上午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薄弱学科，但我的似乎更多一些。体育什么的让我觉得心烦，还有语法。

　　“去吃饭吧。就你这体质，还是别上体育课了，改天我帮你申请。”她用很委婉的方式在两个外人面前提醒我该去申请别上体育课了。跑了那么多圈，固执地抢在伊迪丝前面坐到我身边的保罗早就是一身汗，而我穿在外套里的白色女式衬衣还干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