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狐狸饲养手册》一晌春殷

83、陨落 “而这一别

　　“明赫！明赫你醒醒！”那抹急切的声音涌入耳中，旋即响起的是各种细细碎碎乱七八糟的杂音，一股脑的全涌进了脑袋里。

　　明赫下意识地睁开眼，温和地笑了：“怎么了？”

　　其实光挺亮眼的，他一时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那个人担心。

　　他眨了眨眼，等能看清眼前的景象的时候，身上已经扑过来一个温热的身躯。

　　“好了好了，怎么了？”明赫下意识地回抱，拍了拍他的后背。

　　玉乐栖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有些尴尬地起身，却被明赫摁住了后背，一时没挣脱。

　　“怎么了？”明赫与他对视，就看到了玉乐栖微红的眼角，“发生什么了？”

　　玉乐栖垂着眼，嗓音里还带着些干涩，“幻境崩塌之后，我们都醒了，只有你一直，怎么叫都不醒。”

　　明赫“哦”了一声，解释道，“嗯，遇到了点棘手的事，被绊住了脚步，来迟了些，我很抱歉。”

　　玉乐栖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什么抱歉不抱歉的。”

　　明赫终于松开了手，准备起身。他其实现在仰躺着禁地的地面上，抬眼便能望到天花板。但是这里的环境其实和刚刚的幻境相差无几，都是水晶地面水晶穹顶，瞧上去倒挺像一座宫殿。

　　玉乐栖看他松了手，自己也有些悻悻地松了手，坐在了他的身旁。

　　“我们这是在禁地吗？”明赫手一撑，坐了起来，问他俩。

　　“对。”玉乐栖答道。

　　明赫抬起眼，时霖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神情恍惚。

　　“怎么了时霖？”明赫喊了几声时霖都没反应，最后一声的时候已经提高了音量，时霖这才猛地回头，匆匆走了过来，也席地而坐，“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没事儿。”明赫摇了摇头，“这个禁地，你知道多少？”

　　时霖撑着下巴，眼里的情绪不明，“其实，这里一开始不是禁地。这里是海神的宫殿。”

　　玉乐栖不解地看向了他。

　　要知道，海神是受整个海洋尊敬的。是护佑海洋的神明。

　　海神的宫殿，不作为参观景点就罢了，怎么好好地还会变成鲛人族的禁地？

　　时霖摸了摸鼻子，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嘛……其实我恢复记忆了。”

　　“你说。”明赫沉沉地开口。

　　“其实，我就是海神本人。”时霖满怀欣喜地开口，玉乐栖他是不指望了，这人活了几千年，几千年的历史他都知道，估计也没什么能震惊到他的。但明赫，他脸上总能露出些震惊的情绪吧。

　　不料，这两人皆是面色平平。

　　明赫有点敷衍地说：“知道了，然后呢？”

　　这人咋还是那么招人恨！

　　太敷衍了！

　　时霖有些失望，但确实也不出预料。没得到预想的反馈，时霖也不生气，只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其实这个事情嘛，和明老大你有关。”

　　明赫挑了下眉，“你说。”

　　时霖努力消化着他的记忆，尝试解释道：“是这样，应该是我快陨落的前一年？哦不对，是大约半年前吧。就是那一年，你忽然来找了我。”

　　水晶宫殿，海神的尾巴长长地垂落在地面。

　　百年不曾没人敲响过的门在此刻忽然又响了，时霖头也不抬，百无聊赖地用尾巴拍打着水晶地面：“请进。”

　　水晶门开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声音的，直到来人走到面前，裹挟着风的味道，他才懒懒抬头，脸上也没见多少惊讶：“哎哟，真是稀客。”

　　来人没有笑，穿着那身玄衣，长发依旧高高束起，望着他。

　　时霖稍微坐正了些身体，“无事不登三宝殿，特别是你这种宠狐如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吧，怎么个事儿。”

　　明赫的目光很沉，藏着深重的难过。那点情绪其实并不明显，只是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却是难得一见。

　　他说：“时霖，林焰陨落了。”

　　“谁？”

　　这消息太过让人震惊，以至于时霖听到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反问。

　　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开那个答案。

　　明赫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林焰陨落了。”

　　“怎么可能。”时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就要往外跑，被明赫拦下了。

　　“是真的。”明赫重申了一遍。

　　“我不信。”时霖摇着脑袋，跌坐了回去。

　　林焰明明那么强大……明明她的能力仅次于明赫和纪珏，为什么是她？

　　明赫朝他摊开手，手心里放着一枚红色的石头，“留影石，里面记录了她陨落的整个过程。”

　　时霖的嘴唇颤抖着，他没有去接那块石头。

　　他的目光从石头上移到明赫的脸。明赫紧紧地抿着唇，脸上的表情既是肃穆又隐含了悲伤。

　　“她已经入了轮回，我看着她走的。”明赫低声说。

　　时霖忽然感觉全身失了力气，他再一次倒在了椅子上，用手遮着眼睛，不去看穹顶上刺眼的光。

　　他的嘴唇嗫嚅半天，最后只问出来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明赫说：“不知道。”

　　都说神明永生，可这几年神明开始频繁陨落，堕入轮回，成为一个普通人。仔细一想才发现，近百年以来，似乎都没有飞升新的神明。

　　或许这就是天道的安排。

　　时霖失了力气，连手也从眼睛上无力地滑落，他闭着眼睛，“塔莎，西莫两口子是最先走的，大家都没有想到。他俩走的太过突然，我们也没找到他们转生的灵魂。慢慢地，其他人也开始走了。如今林焰也走了。”

　　“明赫，只剩我们几个了。”

　　明赫“嗯”了一声。

　　时霖忽然用双手捂住脸，压抑着情绪，“我们都走了，万一，我说万一，天下大乱了怎么办？这几年魔气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重，我感觉阴阳失衡，要出不好的事。按照这个速度，下一个就是我了。我们都走了，这天下的百姓万民，鸟兽飞禽，妖鬼各族，谁来庇佑？”

　　明赫看着他，“我来找你，正为此事。”

　　“什么事？”时霖松手坐了起来，盯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找出一个答案。

　　“我想借你这里，留一个阵法。他是一个守护阵，可保千年。”明赫声音沉沉，看着他的时候眼里也只有坚定。

　　“千年之后怎么办？”时霖问道。

　　明赫叹了口气，忽然就着水晶台阶坐了下来，顺手拍了拍自己旁边，“你也坐，我不想低头或者仰着脖子，累得慌。”

　　时霖一下子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坐到了他旁边。

　　原先郁结的情绪，被他这话一打岔，倒是消散了不少。

　　时霖的手撑在后面，仰望着穹顶外面。

　　穹顶外面也是海，有一连串的小鱼从穹顶上方游过，把水波晃散，连带着光线也在变化。

　　“纪珏前阵子替我算了算。”明赫忽然开口，“他先算了我的，后面又算了算这个世间的。”

　　“嗯哼。”时霖问道，“结果怎么样？”

　　明赫的视线落在了前方剔透的水晶上，“其实他替我算的那卦很久了，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那时候，你也知道，当时正是繁盛的时期，他替我算的时候，本是冲个吉利的好兆头去算的。”

　　“他算出来了变数。”

　　“变数？”时霖惊讶挑眉，忍不住问。

　　纪珏一向算的精准又肯定，怎么会提到“变数”这个词？

　　明赫点点头，“对，就是变数。他说二十一年后我恐有一劫，但是死局之中有生机，熬过便可明朗。多的，他便看不出来了。天道不让他看。”

　　时霖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什么样的命，竟然让天道禁止窥探。

　　明赫的手指敲击着曲起的膝盖，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我的命，不夸张的说，和这天下大运是有联系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纪珏顺势算出，这一年，也就是今年，天下有一大劫。”

　　时霖的脸色微变。

　　“而且，千年后天下亦有一劫。这一劫，也有相应的可解之法。”明赫叹了口气，“我们筹算半天，决定了这一个法子，就是布下五行阵。现在缺你这里了，还请你将宫殿借我一用。”

　　时霖沉默许久，应下了。

　　“我还有多少时日，你知道吗？”两人匆匆出发去往宫殿的路上，时霖忽然问道。

　　明赫抿了抿唇。

　　“半年。”

　　时霖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明赫有些不忍看他如此神色，宽慰道：“这也说不准呢，纪珏的卦也有失误的。”

　　时霖无声地笑了，知道那是安慰。

　　可纪珏作为掌管卜算的神明，哪有算不准的呢？

　　“没事儿，”时霖长舒一口气，“也还行，半年，够我安排好所有的事儿了。”

　　他瞧着明赫似乎打算开口，连忙阻止道：“没事儿，你也别安慰我了。享受了这么久的寿命，我已经很知足了。”

　　“明赫，我真的很高兴遇到你们。”

　　“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和小玉问声好。”

　　明赫沉默着点了点头，应下了。

　　而这一别，便是千年。

　　*

　　“大概就这样？”时霖讲述完这一件事，发现周围安静的可怕，“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玉乐栖和明赫都还在消化内容，自然顾不上给出及时的反馈。

　　玉乐栖微微拧着眉开口，“你是说，那个时候魔气大盛？”

　　时霖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嗯，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玉乐栖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匆匆起了身，“我们先回去。”

　　明赫虽然还在消化，但是对于玉乐栖的话一向是服从的。玉乐栖站起来之后他紧接着也站了起来。

　　“这个阵现在也破了，我得出去求证一些事儿。”玉乐栖大步往前走，走到了水晶门前。

　　这时候的水晶门形同虚设，轻轻一推就开了。

　　玉乐栖却猛然停在了原地，没有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