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姥tou

13、第 13 章 “留守妹妹

　　只要蔡序回家，小雨就是蔡序的小尾巴。

　　小雨打心里是喜欢哥哥回家的，刚开学的时候她还觉得很棒，没人管着，她想干嘛干嘛，想几点睡几点睡，想挑食就挑食。但几周后，她就觉得有点落寞。
　　小小的家里空荡荡的。

　　她有时会想起遇到哥哥前的记忆——
　　小小的货车厢，她一个人缩在角落，也空荡荡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跳车时的害怕，她不记痛，只记得趴在哥哥单薄的背上摇摇晃晃，醒来后眼睛里也一直映着耳畔摇晃的黑头发黑眼睛黑睫毛……

　　小雨抱着枕头淌眼泪，数哥哥还有几天回家。
　　哎，变成留守妹妹了！

　　好在小雨是个很坚强的小女孩，她很忙的！没那么多时间痛痛痛！

　　她喜欢哥哥回家，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哥哥会带很多好吃的和书给她，对！

　　升到五年级，小雨有了一个新同桌，新同桌老是爱给她当小跟班，小跟班叫刘柳，她有一脑门厚厚的齐刘海，于是小雨给小跟班起了个绰号，非常简单象形，叫“刘海”。

　　小雨的英语出奇地好，每次老师都会让她带领同学们朗读。

　　老师问她口音是怎么练的，小雨说听收音机听的。
　　刘海望向她眼神里的崇拜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
　　刘海家是船户，家里有两艘捕捞船还有一艘十吨的小货船。

　　这刘海也是个小碎嘴子，一个下午就把自家营生抖落得一干二净——

　　她家大人和工人每天都在涨潮前一小时出海，大概是凌晨三四点钟，早上九十点回港，满满两船的带鱼、小黄鱼、梭子蟹、花蛤和蛏子，直接在码头卖给来拿货的小贩，卖不完就拉到附近的镇上菜市场零售，刘海经常拖着一小筐鱼在街上喊卖，卖完跟大人撒撒娇说要拿点回扣，实则都落在自己小零钱罐里！
　　她可是市里肯德基的熟客！

　　刘海家的货船就负责帮县里的商铺和渔村合作社运货到周边的小岛，差不多都是米面盐、饮料啤酒和渔网浮标这些，返程再拉岛上的海货回去，能赚双向的运费。

　　小雨之前从未听说海上有小岛，刘海说的海港不是大家经常去的近海边，离县里有一些距离，开三轮车要近一个小时。

　　小雨觉得有意思极了，她愿意交这个朋友！

　　刘海热情邀请小雨周末坐她家的货船，货船不用赶渔时段，一般早上七八点出发避开早潮捕鱼船高峰，她们可以去岛上玩一圈，下午就可以回来呢！

　　小雨心动极了，可周末她被哥哥看着没法抽开身……
　　哥哥肯定也不准她跟同学出海玩。

　　但——
　　小雨立马做出决定——十一假期，蔡序保准要补课，她到时候就可以跟好朋友刘海一块去耍了！

　　不是她有意要瞒着蔡序，实在是哥哥太独断！专横！跋扈！

　　小雨在外面交的朋友从不敢跟蔡序提起。因为小雨之前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过一次，他话还没听完就断定妹妹和不三不四的人玩，害怕死了，生怕她被带坏了。
　　明明都是差不多同龄的小孩，蔡序甚至逼着她和那些朋友绝交，尤其是男生。他还逮到过小雨一次，小雨硬着头皮若无其事跟大家道别，回到家对他发脾气也不管用。

　　哎！

　　小雨把哥哥的行为归咎于他太没安全感，以至于心理上有一点点疾病。对于病人，小雨只好包容一点，也就顺着他了。
　　当然，这个“顺着”只是明面上的，她之后小心一点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毕竟她人缘这么好，没办法摆脱交朋友呀！

　　*
　　小雨其实更想体验捕渔，感觉那更像海盗欸！月圆之夜会不会在礁石上看到美人鱼？！

　　小雨自然知道美人鱼是童话书里的，但刘海说她姐姐真的隐约看过长着头发和胳膊的生物，那天夜里月亮是血红色的，海上的雾出奇地大……

　　两个小女孩课也不听了，作业也不写了，一整天都在窃窃私语，上课就用纸条，把自己都聊得玄乎了。
　　导致小雨连着几天脑子都发胀，精神亢奋得晕乎乎。

　　所以周六早上小雨就没起得来，直接放了球鞋板鞋俩朋友的鸽子……

　　小雨现在有了新朋友，难免会冷落旧朋友嘛！

　　她每天放学都会跟刘海开她家淘汰下来的三轮车趔趔趄趄晃去码头看货船卸货，三轮车上一股熏天的鱼腥味，小雨却一点也不嫌弃，快活极了！

　　周六早上的时间也不找原来两个球鞋板鞋男孩玩游戏机了，她撺掇着和刘海拉一篓子活鱼去许多小区门口买，几次下来就把常见的鱼品种都认全喽。

　　她们去的都是街中心的稍“高档”小区，早上晨练完的老人和出门的大人经过都会凑上来围一眼，看鱼还在甩尾，卖的还比旁边的菜场便宜，都跟风套塑料袋装几条。

　　刘海拿着秤砣，小雨负责收钱，大妈大爷爱占点便宜要抹零头，小雨嘴皮子反应快，见招拆招，还不忘说点好话，做这么些次生意也没人跟她俩个小孩子红脸。

　　小雨不要钱，纯当免费劳动力，刘海为了报答她，每周五放学都会拉着她去市里吃连锁店。
　　两人都很满足！

　　时间过得真快呀！

　　小雨还记得去年十一假期的时候，哥哥带她去看灯会，兄妹俩一起过了第一个中秋节。

　　上次她和林琦偷偷跑去市里，林琦已经上初中了，她们如今都见不到面，这次她要和刘海偷偷去坐船了！

　　今年的十一过得很平淡，蔡序犯了懒，就和妹妹宅在家里。他写作业，小雨在旁边看小人书；他修家具，小雨就伸头凑热闹；他做饭，小雨在客厅看电视……

　　吃完晚饭她们会去海边散步消消食，家里阳台上已经摆满了小雨捡的“宝物”。

　　她有一个最喜欢的石头，婴儿拳头大的扁石头，中间是黑蓝色，外圈是粉白色，滑滑的摸着像玛瑙！边缘厚中间薄，小雨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用螺丝刀头把中间磨出一个小洞，用尼龙绳穿好挂在蔡序书包上。

　　蔡序坐在沙发上拿着课本默背古诗词，小雨仰在沙发那头看书。她看到有意思的情节想咧嘴笑，又不想打扰蔡序，就双手捂住嘴巴憋笑。蔡序见状被逗笑，小雨穿着袜子的脚担在他的膝盖上，他就拿书拍她的腿。
　　小雨缩缩脖子，做了个鬼脸把腿缩回去。

　　蔡序好喜欢这种平淡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小雨可不像他这样没出息，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后天的货船上，未知的探险令她心潮澎湃。为了不让蔡序察觉端倪，她面上不显而已。

　　*

　　“铃铃铃！”
　　小雨从床上蹦起来，迅速穿好衣服。

　　蔡序昨天晚上就回学校了，他做了鱼冻放在冰箱里，让小雨就着单饼吃，八宝粥在电饭煲里还滚烫。
　　八宝粥放了几块冰糖，喝着甜甜的。

　　小雨仔仔细细把里面的莲子和银耳挑出来，喝得两腮鼓起。

　　“哎呀，还是太早了！”
　　小雨穿戴齐整，盯着餐桌上的时钟，离跟刘海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她抿唇，穿着鞋子坐在沙发上，翻出已经看完的书，找到几处有意思的页面又看起了。
　　小雨看书很快，说夸张点就是一目十行，正经小说少不了有环境描写，还有什么所谓的伏笔啊草灰蛇线啊，她通通不看，很没耐心地只逮着刺激的剧情看。

　　她又把一本书跳着翻完了，伸头看时钟……起身拿起拖把将客厅囫囵拖了一通。
　　……

　　刘海远远就看到蔡小妤自己在那踢石子玩。

　　“蔡小妤！”她跑起来，向前面招手。

　　“刘海！你终于来了！”小雨很高兴，在原地蹦了下。

　　“啊，我还早来了十分钟呢！”刘海睁着眼睛老实道。

　　小雨拉着她就迈起大步子：“走走走，上三轮！”

　　小雨现在开破三轮很有一手哦！巧着劲控制车把和离合器踏板能开得比一般灵活不少，车的性能是一回事，驾驶员的技巧更是一回事！车有极限，小雨没有，哼哼！

　　两个女孩把三轮停在一棵木麻黄下，推推搡搡笑闹着来到港口。

　　刘海一眼就瞧见自家的小货船。
　　“大姐！”她扯一嗓子。

　　刘海口中的大姐叫刘汀，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脑门晒得黑里透红，穿一件无袖上衣，手臂上的皮肤也晒得分层，个子不高但很结实。她正站在单甲板上装货，听到动静走到船边看到自家小妹，嘿笑，
　　“柳子，你过来干嘛？”

　　刘海抓起小雨的手腕：“我跟同学今天想跟船去岛上玩！”

　　小雨腼腆地笑着。

　　刘海她大姐把船屁股边的栅栏拉开：“上来吧！”

　　刘海一上船，就活脱脱换了一个人似的，比在陆地上活泼大胆得多。她踩在船沿跳下来又爬上去，把20米的船檐踩了个遍，又扯嗓子喊
　　“二哥呢？”

　　“还给家打呼呢！”

　　“吭！懒鬼！”

　　这是小雨第二次登船，第一次还是年前有个男生带她上去的，结果还没打量几眼呢就被崩了一身机油，气得小雨登时踹了他一脚就跑回家洗衣服了。

　　所以这次她依旧很新奇，拉着刘海问这问那。

　　平日都是刘海跟在小雨屁后转，没想到还能倒过来。刘海很受用小雨透亮的眼睛，挺着胸脯不厌其详把脑子里知道不知道的全一股脑倒出来说给小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