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骨》沧江合

89、奔向我的光 在门声

　　在门声响起之前，程光一直都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他就像是一只孱弱的幼兽一般蜷缩着自己。
　　他垂着眸子，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眼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神，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陷入迷离的。
　　直到门口传来动静，“我回来了。”
　　程光就像是哪里的开关被打开了一样，整个人一个激灵，黯淡低沉的眼神唰的一下重新染上明媚的光。
　　周树先把鞋子换好，再去厨房洗了个手。
　　他走出来后，就看见了餐桌上一动未动的食物，他碰了碰碟子外侧，发现饭菜已经冷了。
　　周树剑眉一蹙，打算端去厨房热一热。
　　他一边动作，一边说道：“我先带着饭菜去热一热。”
　　通过这两句话，程光确认了自己理想中的周树。
　　原本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的程光突然间蹦了起来。
　　那动静有点大了，倒是把周树也给吓了一跳。
　　就这样，周树一只手端着一碟菜，还愣了一下扭过头回来看程光。
　　只见程光从沙发上蹿了起来，他微微垂着脑袋，步伐却十分迅速的奔向周树。
　　周树见程光似乎是有点不对劲，神色中难免露出几分忧心之色，“怎么了？”
　　程光似不闻不问，他只是疾步走到了周树的面前。
　　在周树诧异之下，一向很少会跟自己那么过分亲近的程光，突然间张开双臂抱着自己的腰，脑袋直接埋入他的胸口。
　　周树吓得抖了抖手，顿了几息才把手里端着的那碟菜放回了餐桌上。
　　周树能够感受到，冲入自己怀中的程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忐忑，手上的力量下意识的收紧，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生怕周树会拒绝自己一样。
　　程光低着头，身体微微打颤，周树看得出来，程光应该是被什么影响了心情，要不然他的心绪的变化也不会如此撼然。
　　周树当然不会介意这样的程光，对于周树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程光，在他的心目中都是最好的。
　　周树自然是不会因为某些人和事的原因而对程光产生出别的不好的印象或者是其他的厌恶的企图。
　　不过，程光有些懊恼的原因，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程光的颤然行为在告诉周树一个十分可观的原因。
　　他在害怕。
　　害怕周树会丢下自己，害怕周树会对自己失望......
　　‘害怕’成为了程光心中的一根刺，把他整颗心脏都悄然吞食。
　　程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害怕都是因为周树而翻涌而起，心里面有种莫名的感情不断滋生。
　　黑暗将程光所有的理智感情都吞噬殆尽。
　　理智？
　　程光发现，周树就是自己的理智。
　　如果脱离了周树，那程光还算是程光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程光的指尖便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心口，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份名为“周树”的理智，在心底反复拉扯，既让他感到安心，又让他备受煎熬。
　　周树也没有强迫他，也没有推开他，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配合着程光。
　　周树觉得，相比自己的安慰，程光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自己走出去。
　　程光：“......”原本环抱着周树的手缓缓揪住他的衣服。
　　一时冲动后回神过来，程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和行为。
　　鼻尖和感知都是专属周树的味道。
　　“你怎么不说话？”程光在周树怀里不抬头，只是闷声地问。
　　“......说什么？”周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问程光。
　　“......说什么都行。”程光一时间也不知道希望周树对自己说什么。
　　周树沉默半晌，忽而问，“你怎么不跟你伯父走？”
　　闻言，他环着周树腰间的手下意识的颤了颤，问“你希望我跟他走吗？”
　　“不是我希不希望，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周树低声道。
　　“我知道。”毕竟，血缘这种东西，即便是程光再讨厌周树，也无法改变。
　　“可是，我已经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自己可以拿捏得了。”
　　这已经不是程光第一次在周树的面前强调自己是个成年人了。
　　周树觉得，程光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自己把他当成孩子一般对待。
　　“嗯，我知道。”程光的十八岁生日就是周树陪着他一起过的，周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没把你当成小孩子。”是啊，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的话，那他早就应该用强硬点的姿态把程光扔回给程定闲了。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强调我不是小孩子。”程光顺势而为地强调。
　　“......”周树轻笑一声，“我觉得我们的想法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不介意。”
　　“嗯。”周树依旧是声音温和，没有太激烈的情绪波动。
　　这样温柔的周树，一直都在自己心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周树。”程光顿了片刻，依旧是不愿意松开周树。
　　他缓缓开口，念了一声周树的名字。
　　“嗯。”不管是什么时候，周树都会不厌其烦的答应程光一声。
　　“我不想走。”程光听似平淡的语气却显得沉重沙哑。
　　“嗯。”周树的眸子在程光看不见的地方阴沉着。
　　“......我想和你在一起。”程光的声音有些忐忑和慌张，但他依旧想鼓起勇气对周树说出那些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这一次，周树没在第一时间回应程光。
　　程光的心忽然间有一瞬间是紧张的。
　　呼吸声交缠着周树有些仓促的心跳声。
　　程光不知道周树是不是会拒绝自己，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的话，之后的自己可就不一定有勇气了。
　　程光知道现在不是说那些话的很好的时机，可程光就是想要冲动。
　　周树的回答，将是程光的未来。
　　周树明白，这是程光最纯粹的，毫无隐藏的心意。
　　而自己，也不可随意辜负。
　　至少，他也得认真的回应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树不知道的是，程光的脑海已经跟他那颗心一样乱了。
　　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周树逐渐加速的心跳。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