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苦 咽哑。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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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葭在黄昏里等一个人回家，她木讷地盯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沙发表面，记起曾经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总爱往她手心钻。
而今回到了滇南，记忆回溯过来的一瞬间，她还是不免恍惚。
于是勾着的笑意很快泯然，她的唇抖了抖，呼吸在这一刻混乱。
回来找简臻，好像什么理由都不够，事与愿违地又一次栽跟头，是为了让她明白裂缝要被填补、完善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等的感受，但命运偏爱这种折磨，甚至将它作为一种考验，轻松投掷。
她们背上的东西，都很重，以至于这段感情的份量在面前都形同虚设，勇敢的方式很多种，放弃是其一，捡起是其二，不怕重蹈覆辙是其三。
季葭轻轻叹了口气，两只手不安地握在一起，大拇指盘绕一圈又一圈，她原本想要通过这样零碎的肢体动作缓和自己心里的茫然，但到最后却发现，就像被拘泥在了这栋房子里，消解了曾经的感受。
门口，铁与铁的撞击。
片刻，变成铁门吱呀一开的响声。
简臻手里提着菜，捋了下落下的刘海，薄汗沾湿大半，吹都吹不起。
没说话，关上门就直往厨房走。
季葭始终坐在沙发上不动，细细听着耳边的每个声响，判断着简臻的方位。
厨房内的水龙头被打开，简臻在洗刚买的绿叶菜，揪掉菜梗只留下嫩叶，冲洗掉泥沙和污渍后泡在水里。
其实她不是不吃菜梗，是因为有个人以前吃空心菜的时候老是咀嚼得很慢，说是为了怕植物纤维卡住牙齿。
到现在这样做饭已经是习惯了。
不过，今天瞎子好像格外安静，不闹不动，话都少。
简臻擦了下手，踮着脚溜到厨房门口，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季葭，不见了。
接着，又像鬼一样突然从走廊转角出现。
简臻连忙将快要骂出来的脏话咽下去，紧紧抿着唇，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生怕对方会察觉到自己的方位。
季葭轻声唤她：“简臻，我知道你在我左手边。”
简臻开始抱着双臂，后退一步同她拉开距离，然而动静太大，被对方察觉到，季葭瞬间眼神变得机警，逐步靠近她的方向。
“我也知道，现在你在我前方。”
你躲我找，这样的游戏还是第一次玩。
只不过，是鼠看着蒙上眼的猫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
简臻皱着眉，语气不悦：“所以呢？你要干什么。”
越来越近，心跳也更快了。
季葭已经走到了简臻面前，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想要对方回答自己。
“树还活着，你也不会砍是吗？”
简臻的嘴巴先一步做出反应：“会砍。”
季葭愣了下，一字一句：“那我呢？”
简臻发现她还是一如既往相信出自女人口中的诺言，执迷不悟地问着毫无必要的事情，明明一切早就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愿意相信。
所以她是确信，这个人就是个缺心眼的人。
而不是自己。
于是简臻回避这个话题，稍微用力推开了她。
接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打开水龙头，再度清洗绿叶菜。
反正自己说一万遍，她也不会信。季葭或是季臻，永远只相信她自身的判断。
季葭听闻她洗菜时拨动菜叶的水声，缓缓叹了一口气。
“很熟悉的声音呢。”
简臻动作顿了下，彻底宕机。
意有所指，还是自己想多了？
“你出去。”
…
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饭菜基本都是简臻准备，季葭合情合理地享受着她的照顾，只是偶尔会在简臻洗菜的时候过来帮忙。
但又因为她看不见，简臻便会出现在她身后，绕过她腰间，唇贴着盲人的耳朵，轻轻说：“蒙蒙，我来手把手教你洗菜。”
于是这菜就洗了十分钟不止，与其说是洗菜，不如说是在玩闹。
两手永远是紧贴着，碰触过每一片菜叶。
简臻连忙将这些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念头甩出脑子，手上的动作加快，一分钟不到洗好了菜。
她一回头，季葭还没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简臻不明白，看不见，硬要待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
她又想起，曾经这个盲人许诺过一句话。
<或许我看不见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简臻咬咬牙，勒令自己不许再想起任何和季葭有关的事情了。
“随便你。”
简臻转身，敛下眉眼，看着铁锅，还是犹豫了一下。
季葭现在待着的位置，无论怎么样都会干扰到自己，甚至还有可能被油溅到。
不是怕她受伤，只是不想她碍事。
“大姐，你让让，我要做饭了。”
大姐？
季葭皮笑肉不笑，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明明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吧，为什么要说这种称呼？
“好。”答应得爽快，走得却很慢。
简臻余光中瞥到她没有带盲杖过来，抓着锅铲的手紧了紧，还是无奈妥协。
季葭感觉得到自己的衣角被人牵着，并且，正在领着自己走到客厅。
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还是和从前没差的步幅。
季葭脸上的笑很不自然，像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好了，大姐，你待在这里，别乱走了要得吗？”简臻眼看着自己的手马上要碰到季葭垂下来的左手，飞速收回。很心虚。
季葭的脸上露出不悦，应该是对这个称呼很不满。
“你以前也不这样叫我，简臻，能不能礼貌一点？”
简臻没想好怎么回，一脸梗住的样子，第一反应是想反驳，但思来想去她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
一边是姐姐简静说了要照顾的人，一边又是不想再有纠葛的前任。
“季葭，总可以了吧？”
季葭没第一时间回应，缓缓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还是想你叫我蒙蒙。”
咽哑。她的话总是要让简臻像是吃了个吞不下的酸青柠，感受苦涩的口感，淡然的过去。
一笔带过的曾经，哪里这么好翻篇。
简臻看向厨房，那里还亮着光，再不赶快做饭，就是浪费电了。
她不叫，不叫这个曾经是亲密的证据。
所以她们之间的氛围总是这样古怪，好像只要共处一室，就没办法好好相处，季葭或许是那个主动上前的人，但简臻却永远都在倒退。
也许不是退，是更残酷的。
站在原地。
任由另一人往前或是退后，仍然无动于衷。
她做好饭，下意识敲了敲碗，这在从前，是要叫泡泡过来的信号。
但现在怕是将碗敲烂，都没办法唤来那只小狗了。
“吃饭吧。”季葭走过来，安放好盲杖，却迟迟没有动筷。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又两下。
“是……”季葭的嘴巴被简臻堵住。
“嘘。”
声音出现在正前方，季葭感受得到，在强烈的灯光下，简臻朦胧的面孔。
还有，带着一股蒜味的手，捂着自己的嘴。
虽然气味稍微有些刺激，但她还是不想提醒对方。
这是很难得的接触。
“可能是混混，先别说话。”简臻始终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门口，只凭自己的直觉行事。
今天刚为徐昭昭出了气，他们就过来寻衅滋事了是吗？
反正她又不怕他们，不开门，他们也不能撬锁进来，镇子里现在一个电话就能叫来警察，方明月最近还常常在附近走动巡逻。
而且，自己也有得是自保手段。
门口安静了。
室内也无法再喧闹起来了。
简臻只是转头过来，就看见了季葭微微透着疑惑、无光的双眼。
她真的听自己的，一句话也没说。
简臻赶忙收回手，迅速拿起筷子，猛地吃两口白米饭，总之不管怎么样，堵住嘴巴再说。
季葭没刁难她，唇角不自觉上扬了零点一度。
“简臻，今天你做的饭菜蒜香味的吗？”
简臻饭还没咽下去，“嗯。”
下意识答完，她才突然反应起——
“你不是还没吃吗？”
季葭拿起筷子，指着自己手心。
咔哒咔哒，夹两下空气。
“你捂着我嘴的时候，闻到了。”
简臻放下筷子，直走到厨房里。
季葭听见开灯的声响，再之后，是水流声。
断断续续洗了一分钟。
她洗完手后，自己皱着眉狠狠闻了下，没有异议了才回到饭桌。
“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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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葭住在她家已经有个十天半月，这些天数里，简臻总是早出晚归，就算没有订单，还是不喜欢回家。
阿婆都说她开始外放游手好闲了，前两年是宅在家里的时间更多，现在频繁出来走动，有时候还帮着她来打理猪肉铺子，帮着打包点肉送出去，一点薪资不要，但凡阿婆有了点要开口给钱的念头，她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镇子里走腻歪了，她就跑到四面山最低矮的那座仔峰，坐在山头等夕阳斜落，才拍拍屁股下山。
有时候还能遇上放牛娃娃，那个小孩她认得，叫李扬，孤儿，和爷爷相依为命，家里有几亩地，种着蔬菜。
她经常买的绿叶菜就是李扬爷爷种的，品质上乘，不打农药，全部是天然物件浇灌出来的。
所以那天她又和放牛娃聊了一会，说天说地，但到最后因为李扬话少，总是接不上她的话，就只好招呼不打就走了。
太阳要下山，简臻也下山，回家像渡劫。
一回到家里，又得沉默。
但今天家里不会安静到哪里去了，来了个最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