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57、体测 你要是睡不

　　高三的生活一旦开始，就像一台被拨快了齿轮的钟。蒋芝芝偶尔来一班找宋霁，两人都只是站在楼梯口匆匆聊几句就回班，每次聊天的结尾都是“等放假了再说。”“等考完了我和你说。”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些话现在没有时间展开。

　　“你最近吃饭都不说话了，还只吃这么一点。”李璇端着餐盘坐到宋霁对面：“你是在修仙还是在学习？”

　　“我吃饭慢。”宋霁不好意思的笑笑，“每次都让你们等我。”

　　“我就盼着你吃饭多出来的时间歇会呢。”韩晨双手合十，对宋霁说：“你慢点吃，我真不想回教室，一回去感觉跟上了一站到底似的。”

　　“你上一站到底应该没那么痛苦。”叶驰把筷子递给宋霁和李璇。

　　“你是在变相肯定我的智力吗？”韩晨笑着拍了拍叶驰的肩膀，“我很感动。”

　　“你应该第一站就会掉下去。”叶驰拍掉自己肩膀上的手，对宋霁说：“不急，慢慢吃。”

　　“多吃点肉，你脸都瘦了。”李璇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给她。

　　“我也要。”韩晨说。

　　“17号窗口，自己去打。”李璇敲掉了韩晨伸过来的筷子，韩晨被敲了一下也不恼，笑嘻嘻地缩回去，嘴里嘟囔着“区别对待”。

　　宋霁和叶驰对视一眼，笑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拧了很久的发条，终于找到了一小段不需要拧紧的时间。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收餐盘的时候叶驰小声问。

　　“还行。”宋霁把筷子扔回回收筐。

　　“你眼睛下面。”

　　“这是卧蚕。”

　　叶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宋霁被那一眼看得不太自在，小声说：“一般人想要还没有呢。”

　　“你要是睡不着，可以找人聊聊天。”

　　宋霁假装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说：“再说吧。”

　　周五放学后宋霁作为班长去报告厅参加高三学业规划和动员会，准备下周一的班会课上在班里做汇报。等会议结束晚自习已经下课了，走廊的灯又灭了一半。她背着书包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风比白天凉了很多。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叶驰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书包单肩挎着，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走了一段之后宋霁开口：“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晚？”

　　“韩晨拉着我讲题。”叶驰说。

　　“他问什么题了？”

　　“没问。他睡着了，我在旁边写作业。”

　　宋霁笑了：“他睡着了你还不走？”

　　“醒了要抄我的答案。”

　　“那他现在醒了？”

　　“应该吧。”叶驰看了眼手表：“我走之前喊了他一声。”

　　“你怎么不等他醒了再走？”

　　叶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他在路灯下笑了一下。

　　“你最近好像很累。”

　　“高三了。你不累吗？”宋霁回答道。

　　“累。”叶驰说，“但我在想——”他停了一下，“你好像比以前更少说话了。”

　　宋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说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不能再分心去想别的事情。”

　　“我没有让你分心。”叶驰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握紧了一瞬，而后又松开了。

　　“我知道。但我怕我自己会。”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快到自己小区门口的时候宋霁放慢了脚步。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栋楼的某个窗户——灯还亮着，不知道是宋东在看电视还是林霜红还没睡。她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像是不太想那么快走进去。

　　“你回去吧，我到了。”

　　“宋霁。”

　　“嗯？”

　　叶驰看着她，想了一会儿，像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最后他说：“你要是睡不着，可以找我聊天。”

　　宋霁愣了一下。她站在路灯底下，风从她身边穿过去。过了一会儿她说：“知道了。”

　　宋霁转身走进了小区，她走进楼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驰还站在那里，见她回头，还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前方，示意自己走了。宋霁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宋东坐在沙发上，微眯着眼。林霜红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回来啦？锅里热了汤，喝一碗再去睡。”

　　“今天怎么样？”宋东听到声响，趿拉着拖鞋在餐桌旁坐下，林霜红也盛了一碗汤给他。

　　“还行。”宋霁说。

　　“上次物理考得不是很好，现在弄懂了没有？”

　　“嗯。”

　　“不会的题要主动去问老师，高三了，每一分都很重要，别以为自己考个第五就能高枕无忧了，多少人卯着劲要把你挤下去呢。”林霜红用胳膊肘戳了宋东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好好好，我不说。”宋东拿过宋霁喝完汤的碗，往厨房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不然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喝完就去洗澡吧，早点睡。”林霜红做了个表情让宋霁别往心里去。

　　宋霁把书包放回房间，习惯性的往书桌上瞟了一眼：“妈，我手机呢？”

　　“回家了不知道喊爸妈，手机没了知道喊了。”宋东把手擦干继续说：“我收起来了，周末的时候再给你。”

　　“之前不是说好，只要不影响学习，就不收我手机的吗？”宋霁有些急了，其实她要手机也没啥用，她既不打游戏也不刷视频，偶尔和朋友聊聊天，睡不着的时候听听书，甚至从来不把手机带到学校去，每天都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保证宋东或者林霜红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之前是不影响你学习，以后呢？我看你天天不睡觉，就是在偷偷玩手机吧。”宋东提高了音量。

　　“我没有！”宋霁说。

　　“那你要手机干什么？”宋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证据，继续说：“你是不是早恋了？你们班主任之前就在群里发过，说的是不是你？”

　　“我没有！”宋霁略带恳求的看向林霜红，“不是我。”

　　“好了好了，你爸也是为你好。”林霜红看了宋霁一眼，又看了宋东一眼，“手机放着就放着，周末再用也一样。快去洗澡吧，明天还要早起。”她说着就把宋霁推进了浴室。

　　周一，宋霁在班会课上做完汇报后，王慧子宣布了体测的消息，“这意味着高考的铃声已经打响了。”王慧子用超大号三角板敲了敲讲台，示意下面低头写作业的学生抬起头，“还有一个月时间，跑不动的，跳不远的，多找时间去练练，体育课、大课间都给我正常去，体委给我统计好出勤人数，特殊情况的来找我请假。”

　　“我完了。”下课铃一打响，李璇就往桌子上一趴，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八百米我上次跑了四分半，四分半啊，王老师让我跑个及格就行了，我连及格都悬。”

　　“吃完饭去操场跑两圈。”宋霁说：“我和你一起。”

　　李璇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你上学期跑了多少？”

　　“不记得了。”宋霁摇摇头，跑步确实很痛苦，但既然是不得不去做的事，也没啥别的办法了。

　　“我们男生还得跑1000呢。”韩晨挤到李璇旁边，用安慰的语气说。

　　“你能跑多少？”李璇问。

　　“呃——”

　　“他上次跑完在操场边吐了。”叶驰从后面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

　　“哦对，我好像想起来了，你也刚好卡线是吧。”李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叶驰！”"韩晨回头瞪他而后又愤愤地转回去，对李璇说：“你别听他的，我那次是中午吃多了，真跑起来我还可以的。”

　　“你还可以吐？”宋霁在旁边默默接了一句。

　　韩晨闭嘴了。李璇走在旁边笑了，韩晨在旁边嘟囔着“我那是意外”。

　　食堂里人不少，四个人端着餐盘在角落找到位置坐下。李璇扒了两口饭，筷子停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我真的怕体测，跑完那种要死的感觉太难受了。”

　　“你跑完我扶你。”韩晨说。

　　“你跑完自己都要人扶。”

　　“那叶驰...”韩晨转头看叶驰，又看看宋霁，最后又看回李璇：“那你先跑嘛，等你跑完了我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