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35、座位 我选的

　　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因为是高中的第一个次家长会，从老师到家长都十分重视，王慧子在周一的时候就在家长群里发消息希望各位家长都能够按时参加。

　　叶晓舟和老板请了三天假，从周五一直到周日，开完家长会她就准备带着叶驰回趟苏州。

　　周五的天气不错。十一月底的津南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宋东没有开车，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和领导打了个招呼，请了半天的假，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2点10分，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下课，操场上还有着正在进行的篮球赛。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保安站在铁门边上，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地响着，他时不时拿起来说两句，又放回去。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按下开关，铁门缓缓打开，伴着下课铃声，家长三三两两的往孩子的教室走去。

　　老师宣布下课后，叶驰坐在位置上没动，看向窗外，走廊上已经有人在走了，有家长，有学生，他在想他没告诉叶晓舟自己的同桌是宋霁，要不要和韩晨换个位置。一旁的宋霁倒是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名字贴在了课桌上，偏过头问他：“你妈妈来？”

　　其实是句废话，叶驰倒是想让赵景诚来。

　　“宋霁，班主任找。”有同学在门口喊了一声。宋霁抬起头，应了一声“来了”，然后她把桌面上的书都收进桌肚里，起身从后门出去了。

　　韩晨从后排探过身来，胳膊肘撑在叶驰的椅背上，“咋了？”他问。

　　“没事。”叶驰摇摇头。

　　“考这么好还担心啥。”韩晨收拾自己的桌子：“也不知道是我爸来还是我妈来。”

　　走廊里的家长越来越多了。有人在问路，有人在找座位，有人在和孩子说话，声音有高有低，表情有喜有忧。叶驰把自己的名字也贴在了课桌上，然后从后门出去，准备在楼梯口迎一迎叶晓舟。他看到了宋东。宋东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外套，拿着黑色的公文包，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宋东也看到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叶驰喊了一声：“叔叔好。”

　　“你好。”宋东说。

　　然后叶驰看到了叶晓舟。她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一点淡妆。

　　“妈。”叶驰喊了一声。

　　叶晓舟抬起头。她的目光和他的撞在了一起，“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等你。”叶驰说。

　　叶晓舟看了他一眼，把他校服领子翻好。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贴了全班的成绩表，不是按照排名是按照学号贴的，美其名曰为了照顾大家的自尊心，实则用处不大。

　　宋霁站在前门口等着家长签到，叶晓舟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似乎忘记了这个人，宋霁笑着向她喊：“阿姨好。”叶晓舟点点头，在叶驰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回了叶驰的座位，宋东已经做好了，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黑笔，见叶晓舟坐下了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叶晓舟在桌子上看到了叶驰的名字，另一边贴的是宋霁的名字，她看向叶驰。半学期了，叶驰从来没和自己提过宋霁和他在一个班，甚至还是他的同桌。她甚至都快要忘了有宋霁这个人了。

　　“妈。”叶驰说。

　　叶晓舟似乎在等叶驰的解释。

　　“我出去了。”叶驰说。

　　没有解释。叶晓舟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出教室的门，靠在走廊边站着。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叫住他，想问他“你怎么不告诉我”。

　　“妈，你怎么来了？”韩晨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裙的女人朝他走过来，她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是那种登机用的小箱子，黑色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齐耳，显得人更干练了，更有精神了。

　　韩晨妈妈走到他面前，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刚下飞机，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连家都还没来得及回，“你爸临时有个会，来不了。我正好在附近出差，就过来了。”

　　“他不是临时有会，”韩晨的声音不大，“他是不想来吧。”

　　“别瞎想，他就是忙。”徐靓在韩晨的位置上坐下。

　　韩晨没有再问了，他知道问不出答案。他看到李璇的位置上，她妈妈正笑着和李璇说话，仔细听好像是说她爸爸晚上来接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叶驰和韩晨靠着后门站着，家长会已经开始了，王慧子在分析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有的家长拿着手机拍照，有的则是拿笔记着些什么。

　　“诶。”韩晨用胳膊肘碰了碰叶驰，示意他往右边看。

　　叶驰侧目，刘炜和宋霁站在前门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好好在自己班门口站着，跑我们班来干嘛。”韩晨看叶驰没反应，撸着袖子就要往那走。

　　“你干嘛？”

　　“认识一下。”韩晨的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所以我不用跟你解释，你也不用拦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叶驰没拽住韩晨。韩晨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那句“认识一下”的尾音还没落地，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叶驰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半空中，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哟，宋霁，你在这儿呢。”韩晨走到宋霁面前，停下来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她，笑了一下，说：“我妈来了，你知道吗？”

　　宋霁看着他，挑了挑眉，“知道，你妈妈刚才在我这签的到。”她说。

　　叶驰没有看刘炜。他走到了宋霁的旁边，站在她右手边，韩晨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台不需要加油的发动机，从“我妈来了”扯到“她居然穿了一条裙子”，从“裙子”扯到“她上次穿裙子还是我小学毕业的时候”，从“小学毕业”扯到“时间过得真快”。他说了很多，多到这些话里没有任何信息的密度，但它们有另一种作用——他们把刘炜隔在了外面。

　　宋霁在听韩晨说话。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我配合你”的默契。她偏过头看了叶驰一眼。他在看她，见宋霁看向自己，叶驰立马把眼神移开了。

　　“刘炜，我们初中同学。”终于等到韩晨的话口，宋霁对韩晨说。

　　一旁的叶驰有点惊讶，我们的初中同学？他和她？他和她是“我们”了？

　　“他现在是校篮球队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你们体育课可以一起打球。”宋霁继续说。

　　刘炜在旁边笑着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宋霁。

　　“他刚刚就是想问我们班有没有篮球打的好的。”

　　“哦，这样啊。”韩晨看向叶驰：“你打球怎么样？”

　　“不好。”叶驰老老实实说。他没有谦虚，他的篮球确实打得很一般。他跑得不算快，跳得不算高，投篮的姿势也不标准。以前在枫丹国际的时候打过，但大家都不是很喜欢这种有肢体对抗的运动。

　　宋霁看到刘炜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那我也不好。”韩晨耸耸肩。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叶驰，又看了一眼刘炜。他在告诉刘炜——你找错人了，我们班打篮球最好的人不在你面前，你面前只有两个不想接你话的人。

　　“什么不好？”李璇抱着一沓英语大册走过来了。练习册摞得很高，她的下巴抵在最上面。

　　“韩晨说他打篮球一般。”宋霁说。

　　李璇上下扫视了韩晨一眼，撇嘴到：“白长这么高个儿了。”

　　“诶，不是......我...”韩晨跟在李璇身后走了。

　　“还有事吗？”宋霁对刘炜说。

　　“没了。”刘炜笑着摇摇头，他看了一眼叶驰。他看起来像一个和这一切无关的人，一个只是碰巧站在这里、碰巧是宋霁的同桌、碰巧听到了这段对话的人。但刘炜知道他不是碰巧。他来三班找宋霁这么多次，叶驰每一次都在。有时候在座位上，有时候在走廊上，有时候在后门靠着，有时候在前门站着。他从来不走过来，从来不说话，从来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在那里。刘炜不知道宋霁有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他只知道他注意到了。

　　刘炜看着叶驰，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不是赢了，是没输。没赢也没输，像打了平手。他最讨厌平手。他要把这个平手变成赢。

　　家长会结束了。叶晓舟拎着包从教室里走出来，她走到叶驰面前，站住了。

　　宋霁站在一旁，看到叶晓舟，喊了一声“阿姨好”。叶晓舟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下楼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叶晓舟忽然停下来。

　　“宋霁是你同桌？”

　　“嗯。”叶驰应了一声。

　　“为什么不和我说？”

　　“为什么要说。”

　　“老师排的？”

　　“我选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叶晓舟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说：“走吧，回家。”

　　他们走在楼梯上，叶晓舟在前，他在后。中间隔了两级台阶。

　　叶晓舟没有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