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22、同桌 谁这么会分

　　离9月1日还有半个月，蝉声还没退干净，就到了附中录取通知书上报道的日子。

　　附中的校门口拉了一条红色的横幅，写着“欢迎新同学”五个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个不太饱满的笑。送孩子的车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家长此起彼伏的叮嘱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炸开。有人扛着铺盖卷，有人拎着塑料桶，有人手里举着相机。空气里有一股新课本和塑封袋的味道，混着夏天尾巴的余热，闻起来像是某种仪式正式开始的信号。

　　叶驰站在校门口的花坛旁边，仍旧背着那个棕色的书包，他在告示栏里看分班表。高一三班，宋霁。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半秒，然后往下移。高一三班，叶驰。他停了一秒。

　　同班。他微微扬起了嘴角。

　　正准备转身，却被人不轻不重的踩了一脚。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本来是站在叶驰身后看分班表，没想到叶驰突然回头，没收住力就一脚踩上了他。

　　叶驰摇摇头，瞥了对方的鞋一眼，侧过身给他让了让位置，然后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过去。

　　附中高中部的教学楼前几年翻新过，走廊很宽，瓷砖地面还泛着湿漉漉的光。他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第一间就是高一三班。门开着，已经有七八个人到了，零零散散地坐在座位上，大都在跟前后的新同学搭话。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烫着小卷的短发，戴一副银框眼镜，正在翻一沓厚厚的表格，大概是报到用的登记单。

　　宋霁一从楼梯口转上来就看到叶驰，他把头发剪的更短了，看上去有些不习惯。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前排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交换名字，后排有几个男生在比谁的中考分数高，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年轻的女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说“同学们先找位置坐好，我们等一下点名”。教室一下安静下来，但大家都在互相打量这些大概率会一起度过三年的人。

　　年轻的女老师开始念名字了。
　　“宋霁。”“到。”
　　“李璇。”“到。”
　　“叶驰。”“到。”
　　“韩晨。”“到。”
　　......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叫王慧子，是咱们班的英语老师。”女老师点完名，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虽然知道大家可能会有意见，但是我们得按照考试排名排座位，来，我们现在来排座位。”王慧子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次月考之后调整一次，想坐中间就好好考。”

　　没有人有意见。在这个学校，能考到这个班上的，都默认着成绩就是一切，用成绩排座位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被质疑。

　　“宋霁，第二组第三排右边。”
　　“叶驰，第二组第三排左边。”

　　王慧子继续念名字。座位一张一张地被填满，教室里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笔掉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正在慢慢煮开的水。四周的人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吵，新的同桌们开始小声交谈，交换名字，或者尴尬地沉默。

　　叶驰又闻到了从宋霁那里传来的淡淡的柚子的味道，他默默的把笔袋往桌角移了移。

　　“你要是不想和我坐，”宋霁的声音从右边飘过来，“下次可以考差一点。”

　　“我不是...”叶驰赶忙说。

　　“好了，同学们，都坐好了吧......”王慧子排好座位，敲了敲讲台，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广播打断了。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请各班尽快于体育器材室领取军训服，再播报一遍，请各班尽快于体育器材室领取军训服。”

　　“来，前三排的男生去器材室领衣服，后三排的男生去图书馆楼下搬书，女生把教室卫生打扫一下。”

　　叶驰偏头一看，正是早上踩他那个人。

　　“你知道器材室在哪吗？”男生问。

　　“不知道啊，我以为你知道。”叶驰说。

　　“我叫韩晨，”男生咧嘴笑了一下，“今早踩你那脚，真不好意思。”

　　叶驰其实知道器材室在哪。他余光扫了一眼宋霁——他其实是想让她搭句话，把刚才那个“考差一点”的话题翻过去。

　　“找不到跟着人流走。”宋霁头也没回，拿了块抹布去教室后面的小房间了。

　　韩晨凑过来：“认识？”

　　“嗯，同学。”叶驰点点头。

　　“你是本部直升的吧？”

　　“嗯。你呢？”两个人一边下楼梯一边聊。

　　“我不是，中考超常发挥，擦线进的。”

　　“那也挺厉害的了。”叶驰说。

　　“不是，擦线进附中，”韩晨压低了一点声音，“我妈找人分的班。”

　　叶驰有点意外。擦线进的，分座位还能坐自己旁边？

　　“哦，你放心，”韩晨看出他的疑惑，“我不参加国内高考，我出国。”

　　叶驰点点头，再看韩晨脚下的那双沾满灰尘的小白鞋，越看越有Golden Goose的感觉。

　　宋霁拿了抹布从教室后面的小房间出来的时候，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桶，桶底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写着“2014届3班”。

　　“你是宋霁吧？”短发女生笑得挺大方，“我是李璇。”

　　“嗯，你好。”宋霁把抹布拧干，水滴滴答答地落进水池里。

　　“你中考全市第几来着？”李璇问得很直接，不像客套，更像是真的好奇。

　　“第三。”

　　“哇，”李璇夸张地龇了龇牙，“那你得离我远点，我怕沾上学霸之气被反噬。”

　　宋霁没接这个话，笑了一下，拿着抹布往外走，她看到蒋芝芝在门外朝她挥手。

　　教室里的桌椅被挪得乱七八糟。前两排的椅子倒扣在桌面上，露出底下焊的铁架子，落了灰，看上去很久没人动过。讲台旁边的饮水机嗡嗡响了一声，加热灯灭了又亮。

　　“宋霁！”蒋芝芝看到宋霁出来，递给她一袋饼干，“咋样？”

　　“你们班不用打扫卫生？”宋霁一边擦着靠走廊的那一侧的栏杆，栏杆上有一层薄灰，手指按上去会留下清晰的纹路。她把抹布折了两折，从左边开始擦，一圈一圈地往外推，动作不快不慢。

　　“要，但我被分到了去搬书，搬完回来了。”蒋芝芝继续说：“我在16班，在你们班对面的楼上，好远。”

　　“那没事别来了。”宋霁说。

　　“干嘛，我就要来，我要来你们班沾沾学霸的气息。”蒋芝芝靠着窗台：“诶，你坐哪？”

　　“第二组第三排。”

　　“叶驰呢？”

　　“旁边。”

　　“你俩同桌？”

　　“嗯。”

　　“谁排的座位，怎么这么会排啊！”蒋芝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分数。”

　　“好了，不要再说了。”蒋芝芝不笑了，“我先走了，有时间来找我！”

　　等蒋芝芝走了，宋霁停下来看了会儿外面。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搬军训服，纸箱子摞得歪歪斜斜的，最上面那个眼看着要掉。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接，箱子没接住，散了一地绿色的迷彩服。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迷彩服上，颜色亮得有点晃眼。

　　宋霁看了一会儿，没找到叶驰。

　　她收回目光，继续擦另一侧的窗户。

　　过了一会，走廊上重又传来男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搬书的队伍回来了，有人在喊“好重好重”，有人在笑，有人在说“你搬那摞最轻的还说重”。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宋霁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叶驰抱着一摞军训服从后门进来，正好看到靠着窗台发呆的宋霁。

　　“看什么呢？”韩晨从后面撞了他一下，手里拖着已快要被磨烂了的纸箱子，“不嫌沉啊你。”

　　班里的人差不多齐了，打扫工作也进入尾声，王慧子站在讲台上，按着名单喊人上来领军训服。

　　“好了，明天军训，大家都不要迟到，收拾好东西就放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