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装货杀疯了》橘子恬

49、四集 跪在脚边发

　　“王公一金，平民千两。”

　　“无论是屠户女还是帝王子，只要你付钱，老夫便能将其生平喜好、现所在何处给你讲的一清二楚。”

　　金银叮当砸在红木柜面上，暗处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低声道：“成交。”

　　桓乐钻出地窖，乍见天光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云城黑市建于地下，与碧落黄泉结构相同却又不同，这里地势更加平缓，只有一层却占地百里。

　　出门抬头一看，晃眼的哪里是什么天光，是头顶密密麻麻对她眨眼的的夜明珠。

　　“真是有钱。”她边逛街边感叹。

　　此时正值开市，街头上人头涌动，与京都佳节的人山人海不遑多让。云城黑市名叫四集，四年一开，她一路走来什么软藤缚身索、金刚石细粉、红馒头不绝于耳，就连樟柳木偶这种各国禁止的邪物都能在这里找到。

　　“碧落黄泉做得是富人极奢，四集做得便是世间极全罕。”

　　“是鸡鸣狗盗的好地方。”

　　女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离京一月有余，她踏踏实实睡着的时候屈指可数。

　　血肉模糊的脸成了梦中常客，追风和姬乐游两人轮流质问为何不为他们报仇，为何轻易就放弃她们。

　　可是无论她怎样嘶声力竭，无论怎样解释两人都一直重复，气得她懒得与二人吵，只能睁眼到天明。

　　四集入口并不好找，一向深入简出的百晓生踪迹更是罕见难寻。陌离砸了千金才得到百晓生的踪迹，她寻声而来，终是得到了些许希翼。

　　荷包里躺着两块造型奇异的木片，那是三日后兑换线索的凭证。

　　妹妹、姬乐游......

　　“还有一刻关市，无关人等速速离去。”守卫黑衣劲装，面覆恶鬼面具，腰间的刀柄发黑，隐约带着腥味。

　　人群骚动，却都听话地推搡朝出口小跑，生怕晚一秒就被留在这里。

　　桓乐随着人群疾行，与人刻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几个锦衣华服的富商迎面走来，他们顺着特定通道走到街上最大一处楼宇。

　　“怀阳楼，真是气派。”有人看到这一幕自言自语，但只看了两眼就被人推着向前。

　　“这便是怀阳楼。”桓乐也看到了对这栋比皇宫还辉煌的建筑，金楼玉宇，琉璃瓦在夜明珠的莹韵中散发金钱的味道。

　　她摸摸鼻子，对面前这栋赞称的人间仙境生不出欣赏。

　　若想敲开淮阳楼的大门，除了世家底蕴、巨额财力外，还需为他们完成一项任务。

　　一项无人知道的考题。

　　成者便可一步登天，败者将永远泯然众人。

　　“怀阳楼中究竟有什么？”

　　陌离的眼神带着惊恐和危险，仿佛里面有吞噬性命的恶鬼，沾上便会万劫不复。

　　“此次进入四集，不可与他人起冲突，路过怀阳楼更不要生事。我进不去，所以你一人千万要小心再小心。”

　　她避而不谈，桓乐也不好再问。现在她站在这里，只觉这重檐斗拱层层交错的怀阳楼无比怪异，却始终不得其法。

　　“快走快走，别站着啊。”

　　桓乐低声道歉，捂住胸口正欲疾行。忽觉触感有异，顿叫不好。

　　荷包不见了！

　　她快速回头，人群熙攘，各个神态自若。唯有一黑衣斗篷作守卫打扮的人正逆人群而行。

　　“把东西交出来。”

　　她厉声大喝额角直跳，陌离的警告让她动作微滞，顷刻间又被人流裹挟。

　　眼看与那人越来越远，她顾不上别的，运功自人群中拔地而起，几个呼吸便截在那人面前。

　　“把荷包还来，我不欲将事闹大。”

　　她压低声音，伸手索要。

　　“晚了。”

　　那人话音刚落，不远处两个守卫便压低步伐伺机而动。

　　四集规矩，守卫周遭一臂距离，死伤勿论。

　　“我同伴在外等我，若你将荷包还来，我可再给你十金。”

　　她侧身而立，双手攥拳身体紧绷。那人微微颔首，不屑一笑，转身就走。

　　却没想到肩上的手力大无穷，将他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想死？”

　　桓乐眉头紧促，察觉到他反抗的剧烈，手下力道更甚。余光一扫，见已有人上前查看。

　　无论是否偷窃，四集守卫的权威都不容藐视。

　　可是她已经丢了玉环，不能再丢了最后的希望。

　　“干什么呢？”冷光出鞘，上来查看的守卫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鹰眼在二人之中来回扫视。落在桓乐控制人的手上，眼中颜色沉了几分。

　　“藐视守卫权威。我此刻就可杀了你。”

　　桓乐没有松手，她呼吸急促，脑中飞快转动。手下的人还在挣扎，让她不得不再加大力道。

　　离开的队伍渐渐停下脚步，嘈杂的讨论也变成了真空一样的寂静，桓乐听不见任何声音，守卫的刀折射处凛冽寒光。他们逐步靠近，桓乐张张嘴，解释？不，他们不会听自己解释。按照这里的规矩，只要动了守卫便是死罪一条。

　　除非……

　　“他冒充冒充守卫盗窃，败坏四集名誉。”

　　桓乐掷地有声，说话间松手以示自己没有闹事的意思。两个守卫对视后呈包抄两两人圈在中间，听到她的质疑侧头看向另一位主角。

　　忽热白烟弥散，几人躲闪不及视线顿时白茫茫一片。待烟雾散去，刚刚那里站着的，而本该得意洋洋的气定神闲的胜利者却不知所踪。

　　事情发生太夸快，桓乐也没想到孤注一掷的猜测居然是真的，见人消失，有些气恼自己居然没有把人看住。

　　守卫们很快就意识到他们遭到欺骗，其中一人循着拐角残影去寻，另一人目光不善地盯着桓乐。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审视的，不信任的目光让桓乐越发急躁，可她依旧面无表情，盯着那人的脸道：“四集的客人有自己的隐私，你不解决假守卫偷盗的事情，怎么反过来质问我？”

　　“马上就到关市的时间了，如果我出不去怎么办呢？”

　　守卫没有接话，出市的人群已经稀稀拉拉不剩几人，门口用来计时的香也快接近尾声。

　　桓乐不由地抬高声线再次问道：“我东西被偷了，我还得被看守？”

　　守卫依旧沉默，出去寻找小偷的守卫迟迟没有回来，眼看香就只剩下一个红点，桓乐再也等不住了，她撩起衣袍朝小偷消失的方向赶去，只是刚刚挪动，身后的守卫一把擒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那边是内部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那我出市，可以吗？东西我不要了！”抽手不得只能怒吼，偏偏守卫的武功深不可测，引以为傲的轻功在钳制下毫无用武之地。

　　“你是重要人证，不能离开。”

　　“什么意思？”桓乐瞬间明白这人纯属是看自己不顺眼，可能是因为挫了他们的傲气，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反抗。

　　“放开我！”四年，闸门一关再次开启便是四年之后，她如何等得起！

　　她在守卫和香之间快速移动视线，可惜手腕处的拉扯越来越紧，而线香的红点也慢慢熄灭。

　　事情发生的地方离门口不远，值守大门的守卫听到动静也伸着脑袋打探。他们和扣押桓乐的守卫在空中目光交错，随着厚重的铁链滚动的声音，四集的闸门缓缓放下。

　　守卫忽觉手臂疼痛，咽下尖叫手不自觉放松一瞬，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如离弦之箭直插门口。守卫见此离开甩出剑鞘，桓乐背部一疼，速度却丝毫不减，转眼已到闸门之下。

　　她心中大喜，矮身伏地准备趁着闸门未合从里钻出，突然脚下一滞，一股大力生生将她拖回。

　　世界顿时空洞，眼前只有紧闭的闸门。四年，四年之后再出四集，外面怕是早就天翻地覆了。

　　扣押桓乐的守卫此刻已经赶来，他和同伴一起把桓乐按在地上。

　　“闸门已关，你出不去了。”听到桓乐走中呢喃脏词，他凑近桓乐笑得得意，“你是个女子吧，四集可不像外间，这里鱼龙混杂，全都是丧命之徒。”

　　察觉桓乐不再骂人，他语气软了几分道：“你或许有些金银和能耐，可是在这，你独自活不过三天。”

　　他说的是事实，一股发酸的血气在她鼻尖萦绕，这样的味道她只在屠夫和杀手身上闻到过。不难闻却让人从胃里泛起酸水，积年累月的血迹浸泡衣物成为洗都洗不掉的噩梦，而这样的味道却是桓乐童年的一切。

　　“我如何能活。”

　　恢复本音后女子嗓音宛若黄鹂，虽被面具遮面，守卫不由地还是靠近几分想要汲取女子的馨香。他满足吸了口气后，说话都变得懒洋洋起来：“跟着我。”

　　“你若是样貌上乘，听话乖巧，倒也能让你全须全尾地活着出去。”

　　桓乐被带到一处地牢，那个男人给她系了一根红绳后，便将他与一堆女人扔在一起。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知晓大家的性别。因为踏入四集后，会统一发放面具服饰，为隐藏身份提供条件。但这都是自愿的，不乏有权贵之人虚荣心作祟喜欢他人崇拜嫉妒的目光，街上那几个富商估计就是如此。

　　她双手环胸护住全身，阴湿的墙壁激起汗毛战栗。她贴着墙小心挪动，却发现离门口的烛火越来越远。于是她决定靠着墙探索这方牢笼，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经历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后，终于有一次看到了那盏燃烧大半的蜡烛。

　　过程中她没有碰到一个人，或者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很确定这里有人，那种细小的抽泣，带着恐惧的，努力让自己平复的呼吸和胆怯充斥这方空间的每一寸，但是无人说话。

　　和第一次被带入的牢笼不同，那些被拐走的孩童少女惊慌未定，但是都还带着希望。所以每当那扇大门打开时，她们都会默默观察，然后努力从新人那里套取消息。

　　这里却不同，死寂，没有任何生的希望。

　　“有人来的时候，贴墙站。如果被选中，让他摸你手腕上的绳子。”

　　“别想着跑，很快你就会知道，能够跪在我的脚边是多大的一份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