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遇见布鲁因》程万万

89、布鲁因 手术

　　手术日期定在国庆节结束的第一天，10月8日。

　　前几天，沈若斐已经办理了住院，做一些前期的小检查，确保她对手术中的一些药物没有过敏反应，能够顺利地进行手术治疗。

　　林柯宜暂时兼任“时差”总店的代理店长，一周有几天要去店里坐镇三四个小时，这个空档就由赵菀来陪着沈若斐，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陆则川大部分时间有案子要处理，剩余时间除了过来陪沈若斐，就是收集沈劲的罪证，准备后续打官司的各项手续。

　　陆则川坐在病床边，一手拿白瓷勺，另一手端着碗，将粥吹凉了再送到沈若斐嘴边，看她咽下去了，再舀起一勺，开始吹。

　　看着沈若斐又吞下去一口，陆则川正要再舀，手被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抬眸去看，见沈若斐说：“你别喂了，我饱了。”
　　“不行，你还没吃几口呢，再吃点。”
　　“真不用了，再吃我就要吐了。”

　　陆则川停下手上动作，把碗放在床上的小桌板上，拿起水让她喝。
　　沈若斐接过来，望向他的眼眸，开口劝道：“你看看你，眼睛都红了，快去小床上躺会儿吧，昨晚肯定没休息好。”
　　陆则川看着她：“不用，我不累。”下巴抬了抬：“快把水喝了。”

　　被逼无奈下，沈若斐象征性抿了一口，“我喝了，你快去睡吧，熬夜熬多了对身体不好。”
　　兴许也是年纪的增长，陆则川真的感觉有些撑不住了。他点点头，双手撑膝站起来，还不忘嘱咐沈若斐：“我就在这里，你有事就叫醒我。”
　　沈若斐面带浅笑点头：“嗯嗯，你快去吧，我有事就叫你。”

　　不知过了多久，沈若斐手中的《第七天》都快看完了，林柯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一块蛋糕。
　　她用正常音量问：“陆则川呢？”
　　沈若斐立马用手做“嘘”声，然后指指旁边：“睡着了，小点声。”

　　林柯宜坐到床边，“哎，是不是一开始你让他去睡他不肯，然后你俩别扭了一会儿？”
　　沈若斐放下书，“没有啊，他很自然地就过去睡下了。”
　　林柯宜半后仰，“咦”了声：“按他以前的性子，都是要和你扭捏一会儿的呀，说什么‘姐姐我就要陪着你~’之类的话。”

　　她故意压低声线，装陆则川的声音说那句话，尾音还拖长，故态复萌。

　　沈若斐带着笑去打她，林柯宜微微一躲，手上拆包装的动作不停。

　　她装生气：“我不能吃甜的。”
　　林柯宜装嫌弃：“谁说给你吃了？让你看着我吃好伐？”
　　沈若斐头一偏，嘁一声。

　　小床上有了些动静，陆则川眯眯眼，阳光射入，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沈若斐的位置。
　　发现林柯宜来了，坐起来打招呼：“柯宜姐你来了。”
　　林柯宜应一句：“嗯，看你睡那么香没叫你。你这么累要不回家睡吧。”
　　他摇摇头：“不用了，我还要回律所呢。那柯宜姐你照顾好她，我走了啊。”

　　话音落，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叠在沈若斐的手机上面，和她挥挥手作别。
　　“拜拜，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嗯你自己也当心点，有事打我电话。”
　　“好。”

　　林柯宜目送他走出病房，视线转回来，盯着蛋糕挖了一块。
　　“到底是长大了，时过境迁呐~”

　　“什么？”沈若斐皱眉。

　　林柯宜瞟她一眼，送了坨奶油入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没觉得陆则川这些年变成熟了许多吗？还记得以前你骨折那次，他忙上忙下的，还让你住他家里......当然你俩就是因为这个在一起的。”
　　后半句算是插话，林柯宜顺嘴带过，说的速度比较快，被沈若斐怼了下。
　　她也不在意，接着继续说：“反正他以前就是个小孩儿样，现在...也不是说不把你放第一位，但是也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这样财力和情绪上同时给你支持和照顾，更有大人范儿了，至少...我这个娘家人能够放心地把你托付给他了。”

　　说着，她还昂首拍了拍胸脯，意指自己。

　　沈若斐笑出声，揶揄道：“别嘴贫了，快吃吧你。”

　　话落，她望了望陆则川消失的门口，回过神又去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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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8日，林柯宜、赵菀、陆则川站在病房里，围着沈若斐。

　　这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莫名让沈若斐发笑，她用笑容缓解氛围：“干嘛啊你们，一个个的比我还紧张。”
　　赵菀攥着手指：“斐斐啊你别怕，妈妈在外面等你呢，这种小手术很快就好了的昂。”
　　林柯宜接着话茬：“我也在，会等着你的斐斐。”

　　视线定格在陆则川身上，他深深对望她的眼眸，声音有些发哑：“周医生安排的是国内顶尖的耳科医生，不会有事的。”

　　看他们这么大阵仗，沈若斐弯唇露齿笑，握住身边陆则川的手摩挲：“我都不担心你们担心什么啊，放宽心~我没那么胆小，你们就...自然一点，等着我平安出来就好啦。”

　　护士推门走进来，通知他们：“十三号特殊病房，沈若斐，准备手术咯。”
　　“好。”沈若斐应下。半分钟后，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过来，推着床出了病房，往走廊那头的手术室去。

　　沈若斐被推进手术室，三人被门口的护士拦下，“哎家属不能进在外面等着。”

　　紧接着，“手术中”的灯亮起，一分一秒的流逝对三人来说都如世纪般绵长无尽，令人心生烦闷。

　　约莫两个小时后，终于，灯灭，赵菀率先站起来，门内走出一名医生。他摘下口罩对着赵菀说道：“手术很顺利，病人的麻醉还没过，回病房后还要等几分钟。”
　　赵菀瞬间松一口气，连忙道着“好的好的谢谢医生”，医生转身走后，躺着沈若斐的病床便从门里被推出来，三人也一路跟着回到了病房。

　　躺在床上的沈若斐，脸上仍戴着呼吸面罩，双眼紧闭，睫毛随着呼吸起伏轻微颤抖，此刻显得犹为岁月静好的模样。
　　陆则川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碎发，手掌贴着她的脸庞，默默感受她温热皮肤下散发出的热度，视线看向包裹着左耳的纱布。

　　虽然看不到任何血迹，但他始终不敢试想，过去的一个多月，每次破碎的耳膜引起刺痛时，她该有多难受。

　　赵菀和林柯宜坐在一边等沈若斐苏醒。突然赵菀轻唤一声：“小陆啊，你过来坐会儿吧，斐斐要点时间才能醒过来呢。”
　　陆则川被叫唤时向后看了眼，应了句“好”，依依不舍地望着紧闭双眼的沈若斐，慢慢向后退，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十几分钟后，坐在床边的赵菀最先看到沈若斐缓缓睁开的眼睛，欣喜又紧张地跑出去叫医生。

　　陆则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大步走到床边去看沈若斐。
　　她明亮的眼睛此刻更显澄澈，像一滩从未被污染过的泉水，明晃晃地倒映着陆则川的高大身形。

　　陆则川俯下身轻声问：“怎么样？还好吗？”
　　沈若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在氧气面罩上呼出气雾，语速缓慢：“挺好的。”
　　他又问：“不痛吧。”
　　沈若斐小幅度摇了摇头：“不痛，谢谢你，小叙。”

　　伴随着重叠的脚步声，赵菀和医生来到病房里。医生站到沈若斐旁边，仔细看了看她的状态和左耳的情况，边在板子上飞快记录着，边说：“现在耳朵里填塞了敷料，听东西发闷、有点轻微耳鸣都是正常现象，不用紧张。这几天尽量少说话、别用力擤鼻涕，耳朵绝对不能进水。恢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后续按时回来复查，鼓膜长好之后听力会慢慢改善的。”

　　陆则川听得犹为认真，医生语毕后赶忙道谢，赵菀又问了些食物要求，最后目送医生出了病房。

　　林柯宜上前大致看了一圈沈若斐的面容，随后轻轻道：“重获新生了，斐斐。”
　　沈若斐没什么力气做表情，只用闪烁的双眼盯着她，用眼神表达，谢谢她。

　　沈若斐术后静养的这几日，陆则川丝毫没有停歇。他趁陪护间隙找到周信，仔细调取全套住院病案、耳内镜影像与手术记录，一一核对病历上关于外力掌掴致鼓膜穿孔的诊断记载，还让周信出具了专业伤情说明，佐证损伤形成原因。
　　有时在律所里，他整理留存已久的证据：当日报警回执、派出所笔录、事发时的伤情照片、沈劲承认动手的录音，还有沈若斐从前的转账记录。他将医疗凭证、言词证据、视听资料分门别类装订成册，每一份材料都标注清楚来源与证明目的，一步步搭建完整证据链等待时机追究其刑事责任。

　　一周后，沈若斐拆了纱布终于出了院。
　　出院那日天光正好，整片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洒下来，澄澈透亮，没有半分阴云。暖融融的日光穿过住院楼的玻璃窗，落在长廊光洁的地砖上，碎出大片晃眼的金芒。楼外行道树的枝叶被晒得绿意鲜亮，风掠过便落下一地斑驳光影，远处街道的楼宇浸在柔光里，连空气都干净温热。

　　大部分行李都被陆则川提前安排送回了住所。赵菀手里推着一个小箱子，站在沈若斐身旁。
　　她望着远处洒下的金斑，落在地上的水潭里，映出彩虹的颜色。

　　沈若斐听到左耳边传来赵菀说话的声音，很小。
　　“斐斐，今天天气真好。”

　　沈若斐也望着那道彩虹，重复道：“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