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特洛伊 左心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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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超人气项目的出口走出来，一阵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沈若斐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抬头一看，天空已经不再是白日里透亮的蓝，而是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蓝，夕阳彻底沉下去，只在远处天际留下一抹淡淡的粉紫。
Toby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眼睛一瞪：“Wow, it's already half past five! Time flies so quickly, doesn't it?”(哇，都五点半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他转头看向陆则川和沈若斐，肚子很配合地“咕”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I'm starving. Shall we go have dinner?”(我快饿死了，咱们去吃晚饭吧？)
沈若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实中午吃得不算少，加上一整天走走玩玩，她一点都不饿。可一想到身边这两个少年，从早疯到晚，过山车、跳楼机、到处狂奔，体力消耗巨大，肯定早就饿了。
她轻轻点头，语气温顺：“OK, let's go.”(好啊，去吃点东西吧。)
陆则川没什么意见，只要跟她在一起，吃什么、什么时候吃，他都无所谓。
三人沿着亮起点点路灯的园区小路，往之前那家餐厅走。天色暗得很快，等坐下点餐、上菜、慢慢吃完，再走出餐厅时，外面已经彻底黑透。
整个Great America像是换了一张面孔，道路两旁的装饰灯、建筑灯、招牌灯全都亮了起来，暖黄、暖白、淡蓝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把游乐园衬得像童话世界一样温柔。
路上碰到不少往中心广场走的游客，三三两两聊着天。
“Hurry up! There will be fireworks at eight!”(快点快点，八点有烟花！)
“I heard that this year's fireworks are particularly spectacular, they are themed ones!”(听说今年的烟花特别好看，是主题版的！)
Toby一听“烟花”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拉住陆则川和沈若斐的胳膊，激动得不行：“There will be a fireworks display at eight! Let's hurry and find a spot!”(八点有烟花表演！咱们快去占位置！)
可走了两步，他又猛地顿住，眼神飘向远处那座轨道有些夸张的过山车——那是早上他们进来时，他和Ethan第二眼就盯上的项目，只是当时沈若斐有点怕，陆则川二话不说放弃，陪着她先玩别的。
一整天下来，这个必刷的过山车，他们没坐上。
Toby眼珠一转，故意拖长语调：“Alas, it's a pity. The roller coaster that someone wanted to ride in the morning hasn't been available yet...”(唉，可惜啊，某人早上想玩的那个过山车，到现在都没玩成……)
沈若斐多聪明，一下就听出Toby在说谁。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则川。少年嘴上没说，可眼神里那点遗憾，她从早上就看在眼里。
因为陪她，他放弃了自己最想玩的项目。
心里轻轻一软，沈若斐主动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
“陆则川，要不要……去把那个过山车玩了？”
陆则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她，眉头微蹙：“你不是怕吗？”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看到那个俯冲角度时，她明显紧张，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拉着她走远。
沈若斐心跳微微乱了一拍，却强装镇定，轻轻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胆子很大：
“这个……应该还好吧，我看也没有那么吓人，我也想试试。”
陆则川还在犹豫，Toby已经在一旁拍手叫好：“Let's go! The last run!”(走！冲！最后一趟！)
拗不过两个人的期待，陆则川看了一眼沈若斐强装镇定的脸，最终还是点了头。
“OK. Go ahead and line up quickly. The tickets are about to stop selling.”(行，那快去排队，马上要停售了。)
三人一路小跑赶到最刺激的那个过山车入口，刚好赶上最后一批检票。
沈若斐跟着往前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是真的怕，尤其是抬头看到那近乎垂直的俯冲轨道时，手心都微微出汗。
坐上座位，工作人员过来帮忙扣安全压杆。
沈若斐和陆则川坐在并排，Toby被安排到最后一排和一个陌生男生挨着。
压杆落下的那一刻，沈若斐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闭上眼，手指紧紧攥着两侧的扶手。
车子还没启动，只是缓缓向前挪动。
陆则川侧过头，一眼就看清了她的紧张：睫毛在轻轻抖，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绷着，明显是在硬撑。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心疼：“你明明害怕，为什么要说要试试？”
沈若斐闭着眼，声音小小的，却格外认真：
“早上……你因为陪我，没玩成这个。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根小羽毛，轻轻落在陆则川心尖上，又软又烫。
他怔怔地看着身边闭着眼、小脸紧绷的女人。
她怕成这样，还在想着他有没有玩尽兴，还在记着早上他放弃项目的小事。
好感动，又有些疼疼的。
就在这时，过山车缓缓爬到最高点，速度明显慢下来，短暂停顿。
那是俯冲前最让人窒息的一秒。
沈若斐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
失重感轰然袭来。
“啊——！”
尖叫声响彻夜空。
过山车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停住，风停在脸上，眼前所有景物都在变样。
沈若斐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刚想闭眼，手却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是陆则川。
无话，只是在最吓人的这一秒，牢牢攥住了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力道坚定。
没给她多余时间感慨，过山车如离弦的箭，飞快地俯冲下去。
过山车一路冲撞、翻转、急转弯、高速穿梭，起起伏伏，惊心动魄。
而他们两个人的手，在颠簸剧烈的震荡中，反而越握越紧。
从最初的掌心相贴，到后来手指不自觉地交错、紧扣，到最后，十指相扣。
直到车子缓缓滑进终点，慢慢停下。
灯光亮起，压杆自动弹起。
两人下意识低头，看向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心跳同时乱了节拍，耳朵微微发烫，眼神都有些躲闪。
沈若斐轻轻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烫，声音细若蚊吟：
“……谢谢。”
她匆匆解开安全带，有些慌乱地先下了车。
陆则川坐在原地，愣了一秒，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的指尖触感，软软的，暖暖的。
那一点余温，像是顺着掌心，一路烫到了心底。
Toby在后座吓得大呼过瘾，蹦蹦跳跳跑过来：“Oh my god! That was so much fun! I'll definitely play again next time!”(我靠！也太爽了吧！下次还要玩！)
两人敷衍地回应着，可心底那点涟漪，却久久没有平息。
此时，中心广场方向已经人山人海，道路两边挤满了等着看烟花的人，密密麻麻，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Oh no, there's no space left!”(完了，没位置了！)Toby哀嚎一声。
陆则川左右看了看，拉着两人，顺着人群缝隙一点点往里挤，尽量往靠前一点的位置挪。
“Here，能看到就行。”
三人挤在人群中间，前后都是人，彼此靠得很近。
沈若斐被陆则川护在前面，少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把她和后面拥挤的人群隔开一点空间，不让她被撞到。
时间一分一秒靠近八点。
整个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空。
忽然——
“咻——砰！”
第一发烟花直冲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猛烈绽放。
金红、银蓝、淡紫、浅粉的光芒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
“Wow——”
人群发出整齐的惊叹声。
沈若斐欣喜地看着漫天烟花，眼睛亮晶晶的。
她下意识举起手机，对着天空录像，嘴角弯弯上扬。
男孩欣喜地看着女人。
他不用去看空中的烟花，因为，她的眼里就有。
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光影明灭，落在她的脸上、发上、眼睫上。
她的眼底盛满了漫天星火，一闪一闪，比烟花还要亮。
陆则川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余光里，一点柔和的光泽一闪而过。
他定睛一看——
是她脖子上，那条他送的珍珠项链。
大珍珠包裹着小珍珠，在烟花光影下，微微闪着光，安安静静贴在她的颈间。
烟花在天上绽放，他在人间，看着属于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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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园区的灯光依旧明亮，可人潮开始慢慢散去，三三两两往外走。
三人也跟着人流，朝酒店的方向回去。
路上灯火通明，晚风微凉。
走到一个路口，Toby眼尖，一眼瞥见路边亮着暖黄灯光清吧，门口挂着轻松的音乐海报。
他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拉住两人：“Hey! There's a bar over there! Anyway, I won't be able to sleep when I get back. Let's go in and sit for a while?”(哎！那儿有个清吧！反正回去也睡不着，进去坐会儿吧？)
沈若斐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情绪正高，想都没想就点头：“Alright.”
陆则川无所谓，只要她愿意，他都奉陪。
三人推开清吧的门。
里面灯光偏暗，暖黄吊灯低垂，音乐舒缓，舞台上有乐队在低声驻唱，气氛慵懒又放松。
他们随便找了个四人小桌坐下。
服务员递上酒单。
Toby年轻气盛，就想喝劲大的，指着酒单说：“I want this——Black Russian。”
陆则川想了想：“Amaretto Sour。”
沈若斐犹豫了一下，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心情好：“Then, I want French Martini。”
酒很快端上来。
Toby端起黑俄罗斯，一口接一口，喝得飞快，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他意犹未尽，抬手想叫服务员：“Waiter——”
“咚”
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沉，眼睛一闭，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醉了。
沈若斐吓了一跳：“Toby？”
推了两下，纹丝不动，睡得死死的。
陆则川无奈扶额：“……酒量也太差了。”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Amaretto Sour喝到一半，酒精慢慢上头，脸颊、耳根、脖子，全都一点点泛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晕乎乎的，视线落在沈若斐身上，都带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沈若斐则是另一种状态。
French Martini喝完，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莫名有点兴奋，手脚轻飘飘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听着台上乐队唱歌，她忽然站起身，对陆则川晃了晃手机：“我去一下舞台。”
她走到主唱身边，笑着小声商量了几句。
主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把麦克风让给她。
全场目光微微一聚。
沈若斐站在小小的舞台上，灯光落在她身上。
她握着麦克风，指尖微微发烫，却没有怯场，眼神轻轻落在台下那个泛红脸颊的少年身上。
音乐缓缓响起。
是一首全场只有她和陆则川能听懂的中文歌——
《到时说爱我》。
“在未来才遇见的你听我说
到时候记得说爱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微醺的慵懒，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在说藏在心底的心事。
暧昧的灯光，暧昧的旋律，暧昧的歌词。
整个清吧里，全是美国人，没人懂中文，没人知道这首歌在唱什么。
只有陆则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少年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红，眼神晕晕，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女孩。
酒精上头，心动也跟着上头。
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剩下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站在光里的样子。
心动被无限放大，浓得化不开。
沈若斐唱完，微微鞠躬，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她走下台，脸颊红红的，眼神亮亮的，坐回陆则川对面，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看时间，不早了。
“该回酒店了。”
陆则川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和沈若斐一左一右，把睡得不省人事的Toby架起来。
一个抬左手，一个抬右手，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把人带出清吧，带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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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折腾，终于把Toby扔回床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若斐和陆则川两个人，呼吸微喘，气氛安静又微妙。
灯光柔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酒气。
沈若斐抬头，撞进陆则川还带着晕红、却格外认真的眼神。
刚才在清吧里，那首只唱给他一个人听的《到时说爱我》，好像还在耳边轻轻回荡。
房间没开灯，窗帘敞开着，月光借着夜色洒入房间，灰尘在丝丝光线中翩翩起舞。
后来陆则川把那杯酒喝完了。
许是酒精作用，此时的男孩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身体行为了。
他缓缓走近沈若斐，沈若斐看不真切，只感觉带些酒味的热气在自己脸上炸开。
他一步步向前，
她一步步后退。
轻闷的一声“咚”，她的后背靠上了房间门。
“Serena。”
男孩的声线多了些浑厚，与平日清冷有些变化。
“嗯？”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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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斐快步走出1511，轻轻关上门。
回到房间，女孩靠在墙上，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心动真的会成瘾。
一次牵手，一首情歌，一场烟花，就足够让人，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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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时许，面朝东南方的天空，太阳在57度的高度角斜射下来，勾勒出小马上她的轮廓，模糊了他的双眼。
睫毛颤动间，他听见，心脏在东偏南12度，不断跳动。
下午22时许，被台上闪烁的灯光晃了眼，有些跑调的歌声传入他的耳朵，流入他的左心房，融进他的血液里。
睫毛颤动间，他分不清，有规律的音乐，和无规律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