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遇见布鲁因》程万万

14、特洛伊 心事暗涌

　　陆则川开着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车厢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刚才和沈若斐争执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几句不合时宜的抱怨，一场愈演愈烈的争吵，最后以他转身离开USC校园收尾，连一句体面的告别都没有。

　　洛杉矶的傍晚，夕阳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暖橘色，街道两旁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光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上回家的路的，只觉得心里又烦又乱，既有争吵后的懊恼，又有对这段关系的迷茫。沈若斐最近忙着品牌的环保设计项目，还要应付期末周的考试，本就分身乏术，他却因为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向她发泄，现在想来，满心都是愧疚。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手机，想给她发一条道歉的消息，可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还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怕得到她冷淡的回应。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社区，停在自家别墅的车库里。看到旁边还有一辆大G，陆则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杂乱情绪，走出车库进家门。玄关处的灯光亮着，却没有往常的温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又紧迫的氛围，客厅里传来行李箱拉动的声音，还有父母低声交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爸，妈，我回来了。”陆则川换了鞋，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话音刚落，就看到客厅里散落着几个打开的行李箱，父母正弯腰收拾着衣物和一些常用物品，沙发上还放着一个打包好的医药包，里面装着绷带、消毒水和一些常用药品。

　　母亲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Ethan，你回来了。正好，我们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则川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客厅里的行李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出差吗？”他记得父母刚出完差，难道工作又出问题了？

　　父亲直起身，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语气也比平时严肃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不是出差，是你奶奶出事了。刚才你奶奶的保姆打电话过来，说她在纽约的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腿，现在已经送进医院了，需要人照顾。”

　　“什么？”陆则川被惊到，停在客厅中央，“奶奶她怎么样了？严重吗？手术做了吗？”他从小就和奶奶感情很好，虽然奶奶住在纽约，平时见面不多，但每次假期都会去纽约，奶奶对他格外疼爱。这次奶奶摔断腿的消息有些突然。

　　“保姆说情况不算最糟，但需要马上做手术，术后至少要休养两个月，身边离不开人。”母亲叹了口气，一边继续收拾行李，一边说道，“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现在就收拾东西飞纽约，要去医院看看你奶奶。”

　　陆则川点了点头，很想去探望奶奶，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正处于期末周，要等UCLA的材料和学校课程通过，当然，还有沈若斐。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离开洛杉矶。“爸，妈，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现在期末周，还有申请的事要忙，而且奶奶那边有保姆，你们两个人应该也能应付得来。我后面赶紧去纽约和你们会合。”

　　话音刚落，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不行，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他盯着陆则川，眼神里满是严肃，“你奶奶最疼你，现在她出事了，你作为孙子，怎么能不去照顾她？期末考可以延后复习，申请的事也可以在纽约处理，没有什么比你奶奶的身体更重要。”

　　“可是爸，我……”陆则川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被父亲严厉的目光打断了。

　　“没有可是。”父亲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已经订好了今晚六点的机票，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赶紧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半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去机场。”父亲向来威严，说一不二，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此刻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陆则川看着父亲严厉的神色，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和无奈，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就算他再争辩，也没有任何用处。而且他也明白，奶奶出事，他确实应该去照顾，只是心里放不下洛杉矶的一切——

　　沈若斐。
　　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好，我知道了。”陆则川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回到卧室，他没有立刻收拾行李，而是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再次点开了和沈若斐的对话框。屏幕上，还是上次关心她高数的消息。好像好久没联系了一样，实际上才一周不到。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心里有太多的话想对沈若斐说——想告诉她自己要去纽约，想问问她最近期末复习得怎么样，想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可无论他怎么犹豫，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一个字。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在自己还没有和她道歉之前。

　　沉默了许久，陆则川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开始随便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一本复习资料，还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想着，就算去了纽约，也不能不管USC发过来的邮件。收拾完行李，他看了一眼卧室里的一切，心里满是不舍，不知道这一去，要在纽约待多久。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对问题的一种逃避方式，解决不了就不去面对。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种解决方式。

　　沈若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和设计图纸，但在陆则川离开后，她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今天和陆则川的争吵，她反复思考，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但又不想觉得全是小孩的错，所以总想扣点小细节来承担一些“错误”。

　　期末周的压力本就很大，她既要复习专业课，应对即将到来的考试，还要忙着和面料厂对接，修改环保设计的技术图纸，确保项目能按时推进。可刚才和陆则川的争吵，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耐心，此刻的她，只觉得身心俱疲，没有丝毫的动力去学习，也没有心思去想设计的事情。
　　她坐了一下午，面前的复习资料几乎没有翻动过，设计图纸上的线条，也变得模糊不清。偶尔拿起笔，想试着复习知识点，可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陆则川那噙着泪光的双眼，黑瞳依旧亮，却不再是平日的沉静锐利，而是被一层湿雾裹着，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润得发柔。内眼角微微发涩发红，那点原本柔和的弧度，又添了几分隐忍的脆弱，多了让人不敢直视的软。泪光没有坠下，只凝在眼底深处。

　　她不想让他担心，但有感觉现在没心情去思考怎么和他挑起话题，或许给双方一点空间冷静是暂时的处理方式。

　　“算了，还是回家吧，在这里也学不进去。”沈若斐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桌上的复习资料和设计图纸，放进书包里，起身离开了宿舍。傍晚的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她打了个寒噤。校园里，随处可见抱着复习资料匆匆赶路的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末周的疲惫和焦虑，沈若斐也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回到家，路上突然想起车子好像过几天要去取了。推开家门，就看到客厅里的灯光亮着，Mrs.Robinson坐在沙发上，Toby坐在她的身边，两人盯着电脑屏幕，低声交谈着，神情专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听到开门的声音，Toby率先抬起头，看到沈若斐回来，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停下了和母亲的交谈，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Serena,you come back.How was your studying?”(Serena，你回来了？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

　　沈若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Pretty good. What are you guys up to?”(挺好的。你们在忙什么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换了鞋，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目光瞄到电脑屏幕，隐约看到屏幕上是申请页面，还有一些表格和材料。

　　“I'm busy with the application for PSU. There are still some materials to be prepared, which is driving me crazy.”(我在忙PSU的申请呢，还有一些材料，弄得我头都大了。)Toby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一丝期待，“I'm planning to apply to PSU right now, I'm checking the application materials and a few supplementary forms. I'm discussing it with my mom.”(我打算PSU，现在正在核对申请材料，还有几份补充表格，正和我妈商量呢。)

　　“PSU？”沈若斐猛地一愣，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下意识地问道，“Are you going to study in Pennsylvania? Aren't you leaving Los Angeles now?”(你要去宾州读书？不在洛杉矶了吗？)在她的印象里，Toby一直都很喜欢洛杉矶，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从来没有听Toby说过，想要去外州读大学。

　　“I've thought about it. I also want to visit Pennsylvania. Staying in Los Angeles for too long has become a bit boring. I need to go somewhere else to see the scenery there.”(我想过了，我也想去宾州看看，一直待在洛杉矶，有些无聊了，去别的地方去看看别处的风景。)Toby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憧憬，“PSU's business and computer programs are both excellent. I have chosen the majors that I like. Moreover, the atmosphere in Pennsylvania is different from that in Los Angeles. I want to experience a different kind of university life.”(PSU的商科和计算机都很厉害，有我喜欢的专业，而且宾州那边的氛围，和洛杉矶不一样，我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大学生活。)他从小就对商科很感兴趣，一直以来，都把PSU当作自己的目标院校，这次终于到了申请的时候，他格外认真，也格外期待。

　　沈若斐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说法。她对PSU一无所知，也不懂什么专业好坏，更不知道宾州是什么样子，只是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不舍。Toby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她，若是Toby去了宾州读书，以后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面了。

　　“That's great! Wish you all the best with your application. I'll also miss you.”(挺好的，祝你申请顺利。我也会想你的。)沈若斐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太多的情绪，小孩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就像当年的自己，去别的地方闯闯不一定是坏事。

　　Mrs.Robinson看着沈若斐疲惫的神色，想问问她的近况。可还没等她说话，沈若斐就已经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So thirsty.”(我有点渴了，去喝杯水。)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疲惫的身体，稍稍舒服了一些，可心里依旧烦躁和委屈。

　　喝完水，沈若斐收起自己的情绪，擦了擦眼角，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楼梯顶端的时候，Mrs.Robinson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过来，叫住了她：“Serena,wait a second.”(Serena,等一下。)

　　沈若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客厅里的Mrs.Robinson，疑惑地问道：“Mrs.Robinson,what can I do?”(Robinson夫人，怎么了？)

　　Robinson夫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地说道：“Next Tuesday is Toby's father's birthday. I plan to prepare a dinner at home. Could you please come back early on that day and have a meal with us?”(下周二是Toby爸爸的生日，我打算在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你记得那天早点回来，一起吃个饭。)

　　“OK,I will.”(好，我知道了。)沈若斐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微笑。上了楼关上门，便不堪重负地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昏昏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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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杉矶国际机场。
　　陆则川和父母已经办完了登机手续，坐在了头等舱的座位上。飞机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起飞了，机舱里很安静，乘客们大多在闭目养神，或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陆则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依旧停留在和沈若斐的对话框里，输入框里，依旧是不断跳动的光标。他盯着屏幕，眼神空洞。想给沈若斐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哪怕只是告诉她自己要去纽约，哪怕只是问问她，能不能等自己回来。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拉不下脸子，心里的小人总用“不知道怎么开头”来回避道歉。

　　时间一点点过去，机舱里响起了乘务员的声音，提醒乘客们关闭电子设备，飞机即将起飞。可陆则川，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乘务员的提醒。

　　坐在他身边的父亲，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无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严肃：“Ethan，别再看手机了，飞机要起飞了，把手机关机吧。奶奶还在医院等着我们，到了纽约，有你忙的，申请和那些烦心事，等照顾好奶奶，再慢慢处理。”

　　陆则川听到父亲的提醒，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父亲，点了点头，眼底的迷茫和委屈，依旧清晰可见。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屏幕瞬间变黑，映出了他疲惫而落寞的脸庞。
　　他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过头，看向窗外。机场的灯光璀璨夺目，飞机缓缓滑动，朝着跑道的方向驶去。很快，飞机起飞，冲破云层，朝着纽约的方向飞去。

　　等看完奶奶，就发消息。一定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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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或许Toby和Robinson夫人已经简单吃过了。她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期末周的压力，品牌合作的忙碌，和陆则川的沟通，还有Toby即将远行的不舍，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沈若斐的身上，让她大脑有些宕机了。她出国来第一次遇见自己束手无策的时候，无人倾诉，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能慢慢好起来，希望自己能顺利度过期末周，希望Toby能顺利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希望所有的遗憾，都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载着陆则川，朝着遥远的纽约飞去，也载着他的心事和牵挂，远离了这座充满回忆的洛杉矶。而洛杉矶的夜色里，沈若斐依旧坐在窗前，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