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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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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看似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最明显的是陆远在家的状态。他依旧是那个在外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陆总,但一踏入家门,卸下外衣,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也随之瓦解。他开始理所当然地侵占许念的空间。
比如清晨,许念总是先于闹钟被热源和重量弄醒——陆远会从背后整个将他圈进怀里,下巴蹭着他后颈新鲜出炉的永久标记,鼻尖埋在他发间,像大型犬确认所有物般深深呼吸。手臂箍得紧,许念有时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推他:“陆远,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陆远才会含糊地“唔”一声,力道略松,但绝不放开,甚至得寸进尺地将腿也缠上来,彻底将人锁住。许念起初不自在,久了竟也习惯,甚至在某个半梦半醒的清晨,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更贴近那片温暖的胸膛,引得身后的人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将他搂得更严实。
又比如,许念坐在沙发上看书或逗弄婴儿床里的满满,陆远处理完工作,会非常自然地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手臂横过他背后的沙发靠背,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有时会直接把头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休息方式。他的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总是温和而持续地释放着,将许念和宝宝笼罩其中,像一个无声宣告的领地。
他对肢体接触的渴求变得直白。许念在厨房倒水,他会从后面靠过来,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看他手里的动作。许念在衣帽间挑衣服,他会倚在门框上看,然后走过来,手指勾住他睡衣的领口,轻轻拉一下,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未褪尽的痕迹上,眼神暗了暗,低头就是一个带着雪松木气息的吻,不深,但存在感极强。许念每每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耳热,推他又推不动,只能由着他。陆远似乎格外喜欢触碰他后颈的腺体,手指总会无意识地流连那里,或轻或重地摩挲,激起许念一阵战栗。每当这时,陆远眼底就会闪过一丝深沉的笑意,像是某种恶作剧得逞的满足。
这种亲昵甚至蔓延到了餐桌上。陆远会把他喜欢的菜直接夹到他碗里,看着他吃。有时许念和月嫂或偶尔上门的许琛多聊几句,忽略了吃饭,陆远会用筷子轻轻敲一下他的碗沿,引起他注意后,又默默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碟子里。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注。
许念渐渐发现,陆远对任何可能分走许念注意力的人和事,都表现出一种隐晦的介意。月嫂是女性且专业,他尚能容忍,但若是许念和某个男性朋友电话多聊了几句,或者看某部剧对某个男演员多点评了两句,陆远总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拿走他的手机或平板,用实际活动(通常是消耗体力的那种)转移他的注意力。他不会直言“不许”,但会用行动清晰地划出界限——许念的时间和关注,应该更多地属于这个家,属于他。
最让许念触动的是陆远对待“家”的态度。他仿佛对“一家三口”这个组合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眷恋。周末只要没有紧急公务,他绝不会出门应酬。他会和许念一起,陪着满满在客厅地毯上玩。他给满满读绘本,声音低沉平缓,哪怕内容幼稚,也念得一丝不苟;他会笨拙但耐心地试图用摇铃吸引孩子的注意力,看着满满乌溜溜的眼睛跟着他手里的玩具转,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黄昏时分,他常常喜欢抱着已经会咯咯笑的满满,揽着许念,一起站在落地窗前看夕阳。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金红色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那一刻,陆远身上的气息是最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许念能感觉到,只有在家里,只有对着他和满满,陆远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种近乎贪恋的依赖和柔软。他会像个大男孩一样,在许念做饭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蹭,抱怨工作的繁琐;会在满满睡着后,赖在许念腿上,让他给自己掏耳朵,舒服得直哼哼;会在雷雨夜,明明不怕,却会下意识地把许念和宝宝都拢进怀里,下巴抵着许念的头顶,静静听着雨声。这些细微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与外人眼中那个冷峻果决的陆远判若两人。
许念渐渐明白,这或许才是陆远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样子。那个在孤儿院长大,凭借一己之力挣下偌大家业,却始终对“家”和“归属”有着深刻渴望的男人。他把这份渴望,连同失忆时期养成的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完整地带回了他们的婚姻里。他像个好不容易找到温暖巢穴的兽,圈定地盘,标记伴侣,守护幼崽,并将自己最不设防的肚皮,袒露给唯一的家人。
这天晚上,哄睡满满后,许念回到卧室。陆远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许念爬上床,很自然地偎进他身侧。陆远放下书,手臂环过来,将他搂住,手指习惯性地去寻他后颈的腺体,轻轻按揉。
“陆远。”许念忽然开口。
“嗯?”陆远低头看他,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
“你……”许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陆远沉默了片刻,揉按腺体的动作没停,力道舒缓。半晌,他才低声说:“不好吗?”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句反问,和此刻他全然放松、将他紧密拥在怀里的姿态,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许念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灯光,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深邃,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等待他的审判。
许念心尖一软,凑过去,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一触即分。“没有不好。”他低声说,耳朵有点红,“就是……有点黏人。”
陆远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像是被那主动的一吻和纵容的话语点燃。他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压进怀里,低头吻了回去,这个吻比刚才深重得多,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欲。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许念的,呼吸微乱,声音低哑带笑:
“只黏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和满满。”
许念被他吻得气息不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后颈被标记的地方传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微刺感。空气里他们的信息素早已交融得难分彼此。
他想,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这个有点黏人、独占欲强、却把全部真实和柔软都捧到他面前的陆远,让这个家,充满了实实在在的、让人贪恋的暖意。那些始于意外的仓皇,早已被晨昏交替间无声滋长的牵绊,熨帖成了再自然不过的日常。
窗外月色正好,室内一灯如豆,相拥的身影亲密无间。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即将到来的夜晚一样,安宁而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