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分类》琥珀凃

23、第23章 胃 一切的一切

　　等孔笙一再醒来，再睁开眼就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他头痛欲裂，嗓子也很干，下意识咽口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痛得他喘不过气，还有种被异物挡住的感觉，难受得他想吐。

　　只是刚动一下，他的胸骨后火辣辣的疼，一路往下胃也疼，连带着浑身剧烈的痉挛，吓得一旁的被惊醒的孔偌兰急忙按铃喊护士。

　　“别动，不要乱动！你不要吓妈妈！”孔偌兰神情憔悴，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放下来，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一脸。

　　除去一身的疼痛，孔笙一很迷茫，不知道怎么了。

　　孔偌兰说，他吞药了。

　　十几片安眠药，他以为的一片其实是无意识的一把，全吞下去了。

　　一切的一切就很巧合，平日里孔偌兰不到中午不会喊他起床，偏偏那天早上突发奇想，想喊孔笙一起来去吃之前他很喜欢吃的胡辣汤和牛肉盒，早上八点开门，看到的就是孔笙一躺在地上，手嘴发紫，呼吸轻浅，几乎看不到身形的起伏。

　　后面的，孔偌兰也不愿意回忆，太痛苦了。

　　等着医生来复诊检查，说能喂点水了，迟一点可以喝一点米汤，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期间，孔笙一躺在床上盯着输液瓶一动不动，瘦削的身体藏在宽大的病号服后，空荡荡的像骷髅，双眸空洞无神，他的心被掏空了。

　　到了晚上，孔笙一坐在病床上小口喝着米汤，依旧沉默。

　　在一旁的孔偌兰看着，神色却不住的在孔笙一身上打量，似有话要说，却又不好开口。

　　“妈，你有话就说吧。”濒死过一次，孔笙一现在意外的冷静。

　　孔偌兰见他状态的确稳定不少，于是拿过手机，解锁后点开几张截图，正是他们学校论坛的那条帖子。

　　孔笙一呼吸一滞，被烫了一样急忙移开视线，迟迟不敢抬头看孔偌兰的脸色。

　　“是你的同学给我的。”孔偌兰抬手帮他擦擦嘴，孔笙一昏迷期间，宋乐栖久久联系不上人，于是找程伥要了孔偌兰的电话，得知孔笙一现状后吓得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那些截图是她在删帖前存下来的。

　　“那些人说的话难听，我不信，”孔偌兰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人看，带着迫切与挣扎，“笙一你亲口告诉妈妈，你不是对不对？”

　　照片上另一个男孩她也认识，是经常来找儿子玩的人，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却一阵后怕，觉得是自己的不上心才让儿子入了歧途，她自责后悔的要死。

　　孔笙一嘴巴张了张，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孔偌兰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碎了，紧紧攥住儿子的手不放，“说啊，你不是那种人对吧，我们笙一这么乖，不会做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是吧？”

　　语气几乎是哀求了，似乎只要孔笙一说出不对的答案，她会立马崩塌一般。

　　孔偌兰为了自己尽心竭力，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不能再让她难过了。

　　他自己，也再受不住多余的目光与讨论了。

　　“……我不是，”孔笙一嘴巴嗫嚅着，“是他逼我的。”

　　他对着孔偌兰一字一句道。

　　“我不是同性恋。”

　　“是卜卫邬逼我的！”

　　他越说越大声，到后面几乎破音，扯着嗓子痛得要撕裂开，像是找到了某种出口，在宣泄、在鼓舞自己，狠狠地与那一年的不可说的错误狠狠割席。

　　更像是一种宣誓，他发誓，他自己是无辜的，他发誓他是一个正常人。
　　他知道的。

　　他一直知道的。

　　正常的两个男的不会像他和卜卫邬这样的。

　　他一直装傻，自欺欺人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其实他还是喜欢女生的正常人，

　　但他懦弱，他恐惧。

　　所以他无耻，他自私，他否认自己的沉迷，在他嘴里，一切的一切都是卜卫邬的错，他是最大的受害者，他没有错，他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