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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中段加速 月考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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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分数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后排原本就因为冬日而萎靡的气氛上。
卷子发下来时,哀嚎声几乎掀翻屋顶。周山看着自己政治卷子上那个鲜红的“41”,眼前一黑,差点表演一个原地去世,高远更是脸色铁青——他之前政治好歹能挣扎在及格线边缘,这次居然只有“48”,选择题错得离谱,大题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蒋川已经麻木了,稳稳坐在倒数第三的“宝座”上,甚至苦中作乐地研究起了自己卷子上那些匪夷所思的错题答案,觉得颇有“后现代解构主义”的风采。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政治一科的问题。历史、地理,乃至语文的某些需要死记硬背或套用模板的部分,后排的成绩几乎是一片触目惊心。就连平时吊儿郎当的江旅安,看着兄弟们卷子上那些红叉,眉头也越皱越紧。
下课铃响,后排惯例的哄闹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周山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最深处,眼不见为净。高远盯着那个“48”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把卷子折起来,收好。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但也从没想过会差到这个地步。还有半年,这样下去,别说大学,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问题。
江旅安没说话,只是转着笔,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沮丧、或麻木、或强作无所谓脸。这些跟他一起翻墙、打球、胡闹,也一起扛事、出头的兄弟,不能就这么沉下去。
他自己无所谓,文科靠吃老本和那点小聪明,混个不错的分数不难。但兄弟们不行。他们得有条路走。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越来越清晰。
周六,清晨。
潘晓习惯性地早起,去了市图书馆。她出门时,对面江旅安家静悄悄的,她以为他还在睡。
然而,就在她离开后不到半小时,江旅安家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周山、高远、蒋川,还有后排另外两个这次考得尤其惨烈的男生,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睡眠不足的脸,集合完毕。
“进。”江旅安拉开门,他已经洗漱完毕,甚至罕见地收拾了一下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大箱饮料,几箱子各种各样的零食,还有一沓崭新的草稿纸和几支笔。
“将军,这么大阵仗……真要搞学习啊?”周山打着哈欠,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我昨晚上做梦都在背‘主要矛盾’和‘基本矛盾’,醒来全忘了。”
“少废话。”江旅安把一摞卷子拍在茶几上,正是这次月考的政治、历史、地理卷。“自己先看看,错得最离谱的是哪些地方。”
几个人愁眉苦脸地拿起自己的卷子。高远盯着政治大题里那句“运用唯物辩证法原理分析……”,感觉自己像在看天书。蒋川的历史选择题错得五花八门,从朝代更迭到条约内容,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江旅安没让他们自己琢磨太久。他拖过一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白板,拿起马克笔。
“听着,咱们时间不多,不能像前排那样死板。”他敲了敲白板,“咱们得用咱们的办法。”
“啥办法?”周山眼睛一亮。
“取长补短,互相偷师。”江旅安说,“文科这些东西,说到底是互通的。政治,历史,地理,连语文知识点都是可以通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写画起来。没有严谨的框架,只有粗犷的线条和关键词。他把政治的一个核心概念,比如“矛盾”,和历史里的重大事件联系起来,再用地理上的区域发展作为例子。
讲的人未必系统,听的人也云里雾里。但神奇的是,当这些知识点被拆解成他们能理解的、甚至带点“江湖气”的比喻和联系时,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高远擅长动手和空间思维,江旅安就试着把历史事件想象成一场复杂的“战役”或“工程”,分析各方“势力”、“地形”和“资源”。周山脑子活,嘴皮子利索,江旅安就让他把政治原理编成顺口溜或者小故事,虽然听起来不伦不类,但居然意外地好记。蒋川信息杂,联想丰富,江旅安就鼓励他把看似不相干的地理现象和政治理论胡乱联系,先不管对错,打开思路再说。
他们互相看对方的卷子,指出对方错题里那些“明明可以蒙对”或者“这个知识点在另一科里见过”的地方。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偶尔爆发争吵,更多的是恍然大悟的“噢——”和“原来还能这么想!”
没有老师,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一群被分数逼到墙角的少年,用他们自己那套野路子的逻辑,试图在知识的迷宫里,硬生生凿出一条生路。
茶几上堆满了写满鬼画符般笔记的草稿纸,一箱饮料已经喝光,那些“下酒菜”也基本见了底。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了。
当潘晓抱着几本参考书从图书馆回来时,男生们已经离开了。江旅安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厅,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仔细叠好。
潘晓用钥匙打开自家门,瞥见对门开了一条缝,江旅安的身影在里面晃动。她没多想,只觉得今天楼道格外安静。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潘晓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下课铃响,后排的男生们依旧会呼啦一下涌出去,打球、疯跑、抢零食,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周山还是会用夸张的语调讲着并不好笑的段子,高远依然沉默寡言但动作利落,蒋川照旧上蹿下跳传播着不知真假的消息。
但潘晓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一种节奏上的微妙变化。他们玩闹的时间似乎掐得更准了,总是在上课铃响前恰到好处地回到座位,不再像以前那样踩着铃声甚至迟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换多了些心照不宣的东西,偶尔会快速低声交换一两个词,像是某种暗号。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晚自习。
以往,后排的晚自习是“分区治理”的:一部分人坚持不到十分钟就进入“休眠”或“神游”状态;某些人在底下偷偷玩手机,看小说;还能坚持学习的,也是抓耳挠腮,效率低下。
但现在,后排那片区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低气压的安静。
不是那种被迫的安静,而是一种带着焦灼和专注的沉默。周山竟然在啃历史年表,虽然表情痛苦得像在吃黄连。高远对着政治练习册上的大题,眉头拧成疙瘩,但手里的笔一直在写,写错了就狠狠划掉重来。蒋川破天荒地没玩手机,而是对着一本地理图册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比划着等高线。
就连江旅安,也收敛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没睡觉,也没看闲书,面前摊开的是几份不同科目的卷子和笔记,他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偶尔侧头看一眼旁边兄弟的进度,用笔杆轻轻敲一下对方的桌子,示意某个地方可以换个思路。
潘晓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第三排靠窗那个挺拔又略显懒散的背影上。
她看着江旅安抬手,揉了揉后颈,似乎有些疲惫,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糖盒,倒出一颗薄荷糖,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捏在指尖,目光仍停留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潘晓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同样为成绩焦虑的夜晚,江旅安曾对她说过一句类似玩笑又不像玩笑的话:“学习这种事,一个人没劲,就是要一群人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来。”
当时她没太在意,只觉得是他为自己的懒散找借口。
现在,看着后排那片沉默而执拗的“战场”,看着那个明明自己可以轻松前行、却硬要转过身拽着兄弟们一起走的少年……
潘晓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浅,很快消失。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稳定而规律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