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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欠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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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意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户。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的事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翻涌——陈屿站在古籍库门口的身影,他说的那些话,还有月光下他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我欠他的。”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转了一整夜。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六点二十三分。打开游戏,系统提示弹出来:
【目标世界第二十三日,清晨。】
【您有一条新留言——来自目标世界。留言时间:目标世界第二十一日。】
林晚意点开。
是萧寂的留言,很短,只有一句话:
【先生,五皇子今天又来找我玩了。他送了我一块糖。我没吃,收起来了。等先生来,给先生。】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这孩子,收到一块糖都想着留给她。
她打字回复:【糖你自己吃。下次来,我给你带别的。】点了发送。
系统显示:【留言已保存,将于目标世界次日清晨送达。】
林晚意放下手机,洗漱完毕,下楼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往图书馆走去。她需要见陈屿。
古籍库里,陈屿正坐在角落里,对着一摞旧书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
林晚意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晚意先开口:“昨晚的事,我想问你。”
陈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说你欠他的。”林晚意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面前的书推开,往后靠在椅背上。
“两年前,”他说,“我第一次进那个游戏的时候,萧寂还在冷宫。那时候他的生存率是1.2%。”
林晚意静静地听着。
“我陪了他三个月。”陈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每天给他送东西,教他认字,看着他一点一点活过来。”
林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后来呢?”
陈屿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后来有一天,我下线之前,看见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想着,明天早点来,给他送退热的药。”
他顿了顿。“但是第二天,我工作上出了点事,忙了一整天。等我晚上上线的时候——”他没有说下去。
林晚意替他说完:“他不在了。”
陈屿点点头。“系统显示,目标已死亡。游戏结束。”
林晚意沉默了。她想起她第一次进入游戏看见萧寂的样子蜷在榻上,瘦得脱了形,生存率只有0.7%。如果那时候她没有在,如果她也像陈屿一样晚来一天—她不敢往下想。
“后来呢?”她问,“你就放弃了?”
陈屿摇摇头。“没有。”他说,“我开始查这个游戏的来历。找那个工作室,找那些设计者,找所有能找的资料。后来我发现,这个游戏不是普通的游戏。”
林晚意看着他。陈屿说:“它连接着两个世界。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目标世界的走向。我离开的那一天,萧寂死了。但如果有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就能活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所以我等。”
林晚意愣住了。“等什么?”
陈屿说:“等下一个玩家出现。等有人能代替我,去做我没做完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平静,但林晚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我等了两年。”他说,“终于等到你。”
林晚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屿继续说:“之前我把这个游戏发给很多人,但是他们都失败了。但是你不一样,你第一次进游戏的那天晚上,系统给我发了一条提示。‘观察者已就位,协助者身份待激活。’”
林晚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屿说:“因为系统规定。协助者不能主动透露身份,必须等观察者自己发现。否则——”
“游戏会强制终止。”林晚意接过他的话。
陈屿点点头。
林晚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周顺的事,”她看着他,“你是怎么找到的?”
陈屿点点头。“我找了很久。”他说,然后他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本手抄本,放在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晚意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日记。字迹潦草,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永宁五年春,三月十七。】。
她继续往下看。
【今日兵部来了个人,说是沈侍郎府上的。调走了三万援军的调令。我问他要文书,他说随后补上。我不敢多问,只能照办。】
林晚意的手顿住了。沈侍郎。贤妃的父亲。
她继续往下翻。
【三月廿八。前方传来消息,窦将军兵败。援军未至,全军覆没。我听见这个消息,手抖得拿不住笔。那三万援军的调令,是我亲手交出去的。】
【四月初三。沈侍郎的人又来了。这次是来送银子的。我不肯收,他笑了笑,说:“周主事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四月十七。窦家被抄了。全家处斩。我躲在屋里,不敢出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夜噩梦,梦见窦将军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
【五月初一。我辞官了。称病。沈侍郎的人来送了一程,说:“周主事是个明白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林晚意翻到最后一页。
【永宁五年腊月。我到了江南,改名周福。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周顺这个人了。】
她合上手抄本,抬起头,看着陈屿。
“这是——”
“周顺的日记。”陈屿说,“他写的。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带出来的。”
林晚意愣住了。“你怎么找到的?”
陈屿说:“他的后人。周顺后来娶了妻,生了子,把这个传了下来。我去江南找过,花了半年时间,找到了他的曾孙。”
他看着那本手抄本。“这是他曾孙给我的。”
林晚意沉默了很久。这份证据,比任何口供都有力。周顺亲笔写的,按了手印的,记录了每一个细节——谁来的,什么时候来的,调走了什么,后来怎么封的口。
她抬起头,看着陈屿。“你打算怎么办?”
陈屿说:“你带进去,给萧寂。让他收好。等时机成熟的时候,让他递到御前。”
林晚意低头看着那本手抄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份证据,德妃等了十年。萧寂等了三年。陈屿等了两年。现在,它在她手里。
“可是,”她抬起头,“我怎么带进去?”
陈屿看着她,目光平静。
“系统有‘实物投射’功能。”他说,“消耗积分,可以把现实世界的物品扫描生成,投射到目标世界。你之前用过。”
林晚意想起来了。萧寂生辰那天,她做了一个蛋糕,用摄像头扫描,投射给了他。
“那需要多少积分?”
陈屿说:“看物品大小。一本书的话,大概一千积分。”
林晚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余额——还剩三千二。
够了。她点点头。“好。下次去的时候,我带给他。”
陈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林晚意。”
她抬起头。
陈屿看着她,问:“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成功了吗?”
林晚意愣了一下。
陈屿说:“这个游戏,不是谁都能进的。它也在挑选人。”
林晚意皱起眉头。“选人?”
陈屿点点头。“它选那些——”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那些心里有洞的人。”
林晚意愣住了。
陈屿继续说:“你一个人在现实世界里活了二十四年,没有人真正在意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样,落进林晚意心里。
“你和萧寂一样。”
林晚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东西。
“我也是。”他说,“所以我才会被选中。”
林晚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心里的洞是什么?”
陈屿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向窗外,“以后告诉你。”他说。
林晚意没有追问。她只是点点头。“好。”
傍晚的时候,林晚意回到宿舍。
她躺在床上,把陈屿给她的那本手抄本拿出来,一页一页翻着。
周顺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她看着那些字,想象着当年那个小吏,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的样子,想象着他做了一夜噩梦、梦见窦将军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德妃。想起她跪在乾元殿外三天三夜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活了十年的样子。想起她抱着萧寂哭的样子。
如果这份证据能早十年到她手里——林晚意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没有如果。
她拿起手机,打开游戏。
系统提示:【目标世界第二十七日,傍晚。】
【您有一条新留言——来自目标世界。留言时间:目标世界第二十六日。】
林晚意点开。
【先生,德妃娘娘今天带我去御花园了。我看见一朵花,红色的,很好看。我想摘下来给先生,娘娘说不可以。娘娘说,宫里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所以我没有摘。我用炭把它画下来了。下次来,给先生看。】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看见一朵花都想着她。她打字:【好。下次来,我看你画的画。】点了发送。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萧寂,下次来,我给你带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点了发送。
系统显示:【留言已保存,将于目标世界次日清晨送达。】
林晚意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天已经黑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林晚意一早就去了古籍库。
陈屿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林晚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屿点点头。“准备好了?”
林晚意从包里拿出那本手抄本,放在桌上。“准备好了。”
陈屿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林晚意想了想,说:“实话实说。”
陈屿挑了挑眉。
林晚意说:“他比我们想象的通透。骗他,反而不好。”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林晚意看着他,忽然问:“陈屿,你不想见他吗?”
陈屿愣了一下。
林晚意说:“两年了。你找了两年,等了两年。现在证据找到了,马上就能告诉他了。你不想亲自见见他?”
陈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想。”
林晚意看着他。
陈屿继续说:“但不行。”
“为什么?”
陈屿说:“我进不去。协助者没有进入权限。我只能在这里等。”
林晚意听着这话,心里有点酸。她想起陈屿说的那些话——他陪了萧寂三个月教他认字,看着他一点一点活过来。但是最后却亲眼看见这个孩子死在他面前。”
陆屿忽然说:“我帮你带句话给他。”陈屿抬起头。
林晚意说:“你想说什么?”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告诉他,当年的事,对不起。”
林晚意点点头。“还有吗?”
陈屿想了想,说:“告诉他,好好长大。”
林晚意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光。
她点点头。“好。”
林晚疑回到宿舍她坐在宿舍床上,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距离下次进入目标世界,还有:1小时47分】她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这么长。
她把那本手抄本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完整,确认那个手印还清晰可见。她把手机充好电,把网络调成飞行模式终于,倒计时归零。
【系统提示:可干预状态已恢复。】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入。
萧寂从早上醒来就开始等。
今天是第十天。先生说过,今天来。
他坐在窗边,把这几日攒的东西又数了一遍:那片新发的柳叶,那颗圆润的小石子,那块堂,还有那张画着红花的纸——他用炭画的,画了很久,画废了好几张,才画出这一张勉强能看的。
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上,等着先生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进窗户,落在他身上。他坐在窗边,脊背挺直,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先生说过,今天来。
太阳一点一点升高,又一点一点落下去。天边染上红色,又慢慢暗下去。
天黑了。萧寂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窗台上轻轻响了一声
萧寂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
林晚意站在窗外,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萧寂。”她开口。
萧寂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有点抖,但很稳。
“先生。”
林晚意伸出手,把窗户推开。“我进来了。”
萧寂让开一步,看着她从窗户里跨进来,站在他面前。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寂抬起头,看着她。
“先生,”他说,“你来了。”
林晚意点点头。“我来了。”
萧寂转身,跑到窗台边,把那些攒的东西捧过来,一样一样给她看。
“柳叶,石子,糖,还有画的画——先生你看,那朵红花,我没摘,我画下来了。”
林晚意接过那张纸,就着月光看。上面是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花瓣画得太大了,叶子画得太小了,但能看出来,他画得很认真。
她笑了。“很好看。”
萧寂的眼睛亮起来。
林晚意把那些东西收好,然后看着他,收起笑容。
“萧寂,”她说,“我今天来,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萧寂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
林晚意从怀里拿出那本手抄本,递给他。
“这是周顺亲手写的日记。”她说,“里面记了当年的事——谁调走了援军,怎么调走的,后来怎么封的口。有他的手印。”
萧寂接过那本书,没有立刻翻开。他只是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那泛黄的封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先生,”他的声音有点哑,“这个,能翻案吗?”
林晚意说:“能。”
萧寂抬起头,看着她。
林晚意说:“等你长大,等你能站在朝堂上说话的那一天,把它递到御前。到时候,你母亲的冤案,就能翻过来。”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好。”
他把那本书小心地收进怀里,和那些字条、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林晚意看着他,忽然说:“萧寂,有个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萧寂抬起头。
林晚意说:“他叫陈屿。就是帮你找到周顺的那个人。”
萧寂的眼睛动了一下。
林晚意继续说:“他说,当年的事,对不起。”
萧寂愣住了。“当年?”
林晚意看着他,想了想,决定告诉他。“两年前,他也进过这个游戏。他陪了你三个月,教你认字,看着你一点一点活过来。”
萧寂的眼睛睁大了。
“后来有一天,他下线之前,看见你发烧了。他想着第二天早点上来给你送药,但第二天他有事耽误了。等他晚上再上线的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
萧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我死了?”
林晚意点点头。
萧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问:“他找了两年?”
林晚意说:“他等了两年。等下一个人出现,等有人能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
萧寂沉默着。
林晚意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萧寂抬起头,看着她。
“先生,”他说,“你告诉他——”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告诉他,我不怪他。”
林晚意愣住了。
萧寂说:“他陪我三个月,教了我那么多东西。虽然不记得了,但是后来的事,不是他想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告诉他,不要难过。”
林晚意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认真的光,忽然有点想哭。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她说,“我告诉他。”
萧寂低下头,任由她摸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
林晚意站起来。“我要走了。”
萧寂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先生,”他说,“我等你。”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
“这个给先生。”他说,“下次来,还有新的。”
林晚意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她抬起头,看着他。“萧寂。”
“嗯?”
林晚意说:“你准备的东西,我都喜欢。”
萧寂笑了。那笑容很亮,比月光还亮。
林晚意看着他,也笑了。然后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空气中。萧寂站在原地,看着先生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窗户关上,只留一条缝。他走回榻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怀里那本手抄本硌着他的胸口,有点硬,但他没有把它拿出来。那是母亲等了十年的东西。他要好好收着。
林晚意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古籍库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刚才在游戏里看到的月光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个小布包还在,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们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抬起头,陈屿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林晚意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怎么说?”他问。
林晚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说,他不怪你。”
陈屿愣住了。
林晚意继续说:“他说,你陪了他三个月,教了他那么多东西。后来的事,不是你想的。”
陈屿没有说话。但林晚意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他还说——”
她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说,你不要难过。”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是很轻很淡的笑,但林晚意看见他眼角有一点亮。
“这孩子。”他说。
林晚意看着他,忽然问:“陈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等。”陈屿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很轻。“等他长大。”
林晚意点点头。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