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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嘴硬 我在羞辱你 ...

  •   车子开进歪七扭八的小巷,巷道的地面施工到一半,砂石裸露,纵是豪车碾过,亦是颠簸不停。

      安知恒随着车辆一起一伏,心脏上上下下跃个不停。

      陆空青一开学就搬离了寝室,而安知恒为了照顾妹妹也搬回出租屋。化解寝室矛盾的最好方法,就是寝室里压根没有人,辅导员看后续无事发生也就不再换宿舍,所以在学校档案里,他俩一A一O,还是室友。
      复盘出这一结果后,二人心中百味掺杂。

      陆空青在安知恒一路人工导航下,开到一片停满电瓶车的路口,再也开不进去。

      陆空青:“贵社区的消防意识很高。”

      安知恒:“呃,这里比较便宜。下面的路我自己走吧,谢谢你。”

      陆空青看他下车,走到车灯照不到的地方后消失不见。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仅环境拥挤、脏乱,还没有路灯和监控。
      死个人都得第二天才能发现。

      心头忽地怔忡,想现在就拨打政务服务热线。

      安知恒摸黑回到自己所住的居民楼,楼梯间里感应灯亮起,拾阶而上,快到五层时脚步骤停。

      他看见两道黑影从上层的楼梯上打落下来,谨慎探头,有几个大汉守在他家门口。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安知恒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

      脚后跟尚未落在大平台上,一道更大的身影从后罩住他。

      “等你好久了。”

      安知恒还未动作,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从后绞住他的两条胳膊。

      楼上的人闻声下来,摩拳擦掌,无一不是壮汉。

      其中一人的目光落在安知恒的行李上,横眼道:“我说怎么这么久没见人影,原来是打算逃跑了吗?”

      “没有!”安知恒急促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私闯民宅吗!这个月的钱我不是给过你们了吗!”

      眼神凶横的男子道:“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今天是1号。”

      腆着横肉的脸上露出狡诈:“你怎么突然一下子还了这么多钱,是不是碰到了新的财路,也给兄弟们瞧瞧?兄弟们前几个月创业亏钱,现在手头也紧得很。”

      “与你们无关!”他大声道,“你这样催收是犯法的!”

      身后的人将扣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缩进,剩下的话被掐回喉咙里。

      带头的男子掏掏耳朵,随意道:“我管他呢,今天你要不把剩下的钱都还我,我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安知恒惊惧地睁大眼,从黑市挣来的钱统统用于还债和手术,他还哪有余钱。

      男子料到他一定还不起,阴笑着贴近他的脸,“或者,你跟我们去一个地方。”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带你去了,你这张脸不就是最好的商品吗?”

      安知恒眸色一寒,身子向后急挺,闻得身后一声惨叫后,收回踢向下裆的脚,趁禁锢的双臂有懈,撑着近旁的扶手跃下下一级阶梯。

      身后的两人立即跟上,拽住他的胳膊。

      “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后几人动作一顿。

      安知恒眼中骤起的希望转瞬变为担忧,嘶喊道:“快走!”

      未等陆空青做出反应,其中一人矫健前迈,顺势来捉。

      他虽练过身,但在有坚石筑成的男人面前仍显得瘦小,堪堪过了几招,便有落入环套的风险。

      这时安知恒又抬起了脚,男人以为他故技重施,空出一只手捂住裆部,谁知安知恒反其道而行,身子一滑,鲤鱼般溜了出去。

      一得自由,他便钻过空隙拉着陆空青的手往下跑。

      可惜楼下的通道被电瓶车堵得水泄不通,但是一个一个接一个通过都有些费力,不出多时又被三人围上。

      安知恒挡着陆空青,一改适才被挟持的弱势拽发顶肘踢脚,分别与几人过了几招。

      “我去,这小子演我们。”

      他方才是想装弱,待几人松懈之时再寻良机脱身,只是眼下多了个陆空青,需得速战速决。

      他使得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没有技法,力气也不大,却胜在迅捷,不仅能预测到对方的拳势,招招又都往对方的要害处打。
      看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打架。

      一个人还好,三个人持久下来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尤其他不想让陆空青掺和进来。

      眼见将要落败,他将人往后一推,自己挺身而出,大有凛然赴死的意味。

      一人尖声道:“这么在乎?你的老相好?”

      他厉声道:“我们的事。别扯上他!”

      陆空青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比前几日还要伟岸挺阔,心弦一动,朗声道:“他怎么你们了?”

      方才跑得快没瞧清,这会儿几个男人定睛一瞧,发现陆空青身上的那些家伙价值不菲,是个有钱的主。

      “我说这小子怎么突然有钱了,原来是傍上少爷了。”

      安知恒扭头瞪眼,希望陆空青能够会意离开。

      陆空青锋锐的眉尖微聚,没有挪步。

      男子像是看出什么,语气粗浮道:“少爷,你的小情人欠了我不少钱,如果今天没人替他换上,我就得请他到我家坐坐了。”

      陆空青面露不悦,“他欠你多少?”

      男子看人下菜,故意多报了几个数。

      谁知陆空青听后只是眉梢一挑。

      “就为这么点钱,连绑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哈?”

      他若无其事地兜里掏出手机,“给个收款方式。”

      男子错愕地抓出手机,瞪圆了眼睛看到一笔巨款到账。

      卡壳了半晌,他向后挥挥手,自己则冲陆空青赔笑道:“少爷真是大气,这小子遇上你真是修了几辈子福分。那个,我们哥几个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您日后若有事,尽管吩咐。”

      陆空青:“那你们现在就给我滚。”

      “好嘞!”

      安知恒脚步虚浮地趋近一步,看到具体的数额后两眼一黑。
      “你疯了吧!”

      陆空青置若罔闻,目光凝聚在他下巴上一道浅色的血痕,胳膊上也有不少擦伤的痕迹。

      “等等!”他叫住准备离开的几人,“你们把他弄伤了。”

      几人面面相觑。“那我们给他送医院?”

      安知恒恐另生事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不用,我家里有医药箱。”

      “那就换种方式还。”

      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了男子一眼,骤然伸出一拳。

      “啊!”

      男子踉跄一步,嘴角炸出几滴血。

      陆空青冷冷道:“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

      几人瞧出他身上冷酷的气场,不敢多言,点点头后仓皇离去。

      待几人彻底溜没影后,陆空青才偷偷捂住手。

      嘶,好疼……

      -

      陆空青坐在脱了线的沙发上,安知恒半蹲着用一个冰袋捂着他的手背。

      他对自己身上的划痕不甚在意,倒是牵挂住陆空青手背上的淤青。

      陆空青无聊的目光在简陋的出租房内逡巡,墙面和天花板发黄、泛霉,踢脚板的边缘处黏着陈旧的污渍,好在地面打扫得干净,才令这上了年头的房间没有显得过于脏乱。
      屋中的家具也极少,前屋除了吃饭的桌椅和沙发外再无他物,衬得狭小的空间都开阔起来。

      我的书房都比这大,他暗想。

      自来熟地巡视完一圈后,陆空青无聊地将目光挪回眼前人身上,恰逢安知恒抬眼,四目相对后,后者局促地挪开目光。

      “你自己捂吧。”他背过身,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陆空青没瞧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熟透了的耳垂。

      真可爱。

      在意识到有什么古怪的想法从他脑中一闪而过后,他局促地呼吸起来。

      可恶,他在想些什么东西。

      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心中更是忍不住嘀咕:
      我刚刚干嘛动手?手突然痒了?
      嘶,痛死人了……

      少顷,他听见安知恒小声道:“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他心直口快道:“当然,我又不是做慈善。”

      安知恒抓着裤子,“那我给你打个欠条吧。利息多少?你需要我多久还清。”

      “没有利息。”脱口而出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会儿,“你在毕业之后的三年内还清就行。”

      安知恒猝然转身,“为什么?”

      融化的水滴从手背滑到掌心,陆空青蜷缩手指,揿碎了那滴水。

      “你都住贫民窟了,我还能指望你在大学里还完?”

      安知恒哑然。

      陆空青继续道:“优秀的企业家从不着急结果,只要投在刀刃上,早晚有一天,你的钱会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安知恒茫然地盯着他。

      他解释道:“我又不是傻子,你有多大本事大家都有目共睹,未等毕业你就会成为各大公司争相抢夺的人才,到那时再让你还钱,除了本金以外你一定还会给我带来其它的好处。”

      他歪在沙发上晲住对方,“对吗?”

      安知恒哀戚地笑笑:“哪怕是以后陆少邀我上贼船我也得答应。”

      “我不想和你上船,我只想你和我堂堂正正地竞争。”
      陆空青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你我都清楚,第一只有一个,而我们都将彼此当作了唯一的对手。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你呢?”

      未等安知恒开口他接着道:“被这些琐事所困,你永远发挥不出你原本的实力。如果我的对手一心二用,即便是我赢了,我也不会觉得高兴。安知恒,我明确地告诉你,云江实验室的直推名额我一定会和你争,如果你不想惨败于我,就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至于其它的东西,我都可以摆平,无论是你的债务还是你妹妹的病。”

      安知恒微微张嘴,怔怔地望着他。

      陆空青发觉自己还挺喜欢对方这种不常见的表情,强忍着笑意倨傲道:“你应该知道的,这点钱对我来说只是洒洒水。”

      安知恒脸上的表情由讶异变得柔软,最后融作嘴角轻轻漾起的笑意。
      “我明白了,谢谢你。”

      陆空青呆住。
      他笑了,他竟然对我笑了!

      宛如一场烟花在脑中绽放,陆空青一口气没喘上来,酥酥麻麻的暖流像杂草瞬间滋蔓全身,风一吹过荡起美妙的涟漪,让人一边战栗,一边心旷神怡!

      他原想借此机会将话说开,让安知恒别再使用Eternal诱惑自己,可眼下却有更诱人的东西在眼前绽放。

      他想张口,却直起了腿;他想离开,脚步却打起了架。

      安知恒看他如同异形扭曲着向外挪动,“要走了吗?”

      陆空青立刻竖起掌,阻止他进一步上前。

      “以后不准向我说谢谢!”

      “?”

      “我是有钱人,把钱扔在你面前是我羞辱你的一种方式,你懂吗?”

      安知恒不理解,但点头。

      “所以你不能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平等,因为我在羞辱你,如果你不服,就在其他方面打败我,懂吗?”

      安知恒愣愣地点头。

      “我离开后,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你,我,不对付,懂吗?”

      安知恒再点点头。

      “我还是不喜欢你,无论如何,我们都只是死对头。懂吗?”

      安知恒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可他迷茫的眼睛被楼道里的灯一照,更显得蒙昧不清。

      两双眼睛对上时,陆空青忽觉脑中某条线路“蹭”地一下接通了,错乱的程序瞬时间回归正轨,并且亢奋地运转起来。

      再后来细细回味之前,此刻的潜意识本能地率先替他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掩上门,带着躁动的情绪疾步离去,只留安知恒一人在屋内凌乱。

      回到车上,脑袋不受控制地重播着刚刚的画面。远方幽幽传来几声犬吠,与他震颤的余心弦交错在一起。

      他拍了拍自己早已走走火入魔的大脑。

      “真不争气!”

      可仔细回味,也只有安知恒能令他做到这份上。

      即使是收下自己的钱,安知恒也不会露出乞怜感恩的模样,只是礼貌且克制地表达自己的谢意,正是这种对等的姿态令他看中了他。

      他从不会因为自己有钱,而刻意讨好或者诋毁。

      无论他在外人面前有多少张假面,在陆空青面前展露的都是最真实的他。

      所以他选中的人是安知恒。

      也只能是安知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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