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古溯

6、副本， 《双生子》

　　晴晴的指尖还残留着宁雩血液干涸后的粘腻感，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仿佛已经浸入了她的骨髓。她死死盯着虚空中的面板，那冰冷的蓝色荧光倒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

　　《双生子》……2/3……

　　这两个数字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千疮百孔的心脏。

　　“一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个副本，是强制开启的吗？”

　　“宿主，检测到您刚刚结束【玫瑰园】副本，精神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系统建议您休息，拒绝此次匹配。”一一的机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担忧。

　　“拒绝？”晴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凉，“我现在停下来，才会真的疯掉。”

　　她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向了【确认加入】的按钮。

　　“宁雩，看着吧，”她在心里轻声说，“姐姐这就去把那些害人的东西，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白光瞬间吞噬了她的视野。这一次的传送，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滞涩感，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血肉屏障。

　　眩晕过后，晴晴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客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的腐臭味，像是放久了的水果混合着尸臭。客厅的布置奢华却陈旧，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将外界的光线完全隔绝。壁炉里没有火，只有一堆冰冷的灰烬。

　　“你、你也是玩家吗？”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沙发后面传来。晴晴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一本厚厚的书，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我叫乔郁，”女生见晴晴看她，稍微壮了壮胆子，从沙发后走出来，“我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我、我有点害怕，但我不会拖后腿的！”

　　晴晴的目光扫过她颤抖的双手，没有说话。

　　“看来人都到齐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楼梯上传来。晴晴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缓缓走下楼梯。他身形修长，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一盏复古的煤油灯，神色平静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我叫苏柠，”男人走到晴晴面前，伸出手，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这是我经历的第二个副本。这位是乔郁小姐，我们刚刚已经简单认识过了。你是？”

　　晴晴没有握他的手：“我叫晴晴。”

　　苏柠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推了推眼镜：“情况不太妙。我刚才简单查看了一下，这栋房子似乎被某种强大的怨念笼罩，出口全部被封死了。”

　　“呜呜呜……哥哥……姐姐……你们在哪里？我好冷……”

　　那个熟悉的、稚嫩的童声，再次从二楼的楼梯口幽幽传来。

　　乔郁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往晴晴和苏柠身边靠了靠：“什、什么声音？”

　　苏柠眉头微皱，举起煤油灯照向楼梯口，但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看来‘主人’已经等不及要招待我们了。”苏柠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凝重了几分。

　　“装神弄鬼。”晴晴嗤笑一声，迈开步子就朝着楼梯走去。

　　“等等！”乔郁一把抓住晴晴的胳膊，虽然自己怕得声音都在抖，但还是急切地说，“别、别一个人上去！太危险了！要去我们一起去！”

　　晴晴低头看了一眼乔郁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那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显然主人非常害怕，却没有松开。

　　“随便你。”晴晴甩开她的手，但脚步放慢了一些，算是默许了乔郁的跟随。

　　苏柠举着煤油灯，也跟了上来，走在最后面为两人照明。

　　三人踏上二楼走廊。这里的空气比楼下更加阴冷，墙壁上挂着的肖像画里，人物的眼睛似乎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

　　哭声是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里传出来的。

　　晴晴走到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门把手冰冷刺骨，上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小心，”苏柠低声提醒，“里面的怨气很重。”

　　晴晴没有理会，猛地推开了门。

　　卧室里，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小女孩背对着门口，坐在地板上低声啜泣。

　　“小朋友，”晴晴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在哭什么？”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转过头来。月光照亮了她的脸——惨白浮肿，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

　　“我在哭……”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尖锐扭曲，“没有人陪我玩！”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四肢扭曲地扒在天花板上，朝着晴晴扑了过来！

　　“啊——！”乔郁发出一声尖叫，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逃跑，而是闭着眼睛，将手里那本厚厚的书朝着鬼童狠狠扔了过去！

　　“别碰她！”

　　那本书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在触碰到鬼童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将鬼童弹开了一小段距离。

　　鬼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再次扑来！

　　“一一！【咒凝】！目标：天花板上的吊灯！”

　　晴晴在心中厉声下令。

　　“指令接收！”

　　“轰隆！”

　　沉重的吊灯轰然坠落，精准地砸在了鬼童身上，将其暂时困住。

　　“乔郁！书！”苏柠突然喊道。

　　乔郁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捡起那本书。苏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羽毛笔，在书页上飞快地写下一个复杂的符号，然后对乔郁喊道：“翻开那一页，对准它！”

　　乔郁虽然害怕，但动作毫不含糊，立刻翻开书页，将符号对准了挣扎的鬼童。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书中射出，像绳索一样将鬼童牢牢捆住！

　　“这是……封印物？”晴晴看了一眼那本书。

　　“只是暂时的。”苏柠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必须找到核心……”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更加冰冷、充满怨毒的声音，从晴晴身后响起：

　　“你……弄伤了我的妹妹。”

　　晴晴猛地回头。

　　只见在她身后的走廊墙壁上，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半透明的少女怨灵缓缓浮现。她悬浮在半空中，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晴晴，强大的精神威压让乔郁直接瘫软在地，连苏柠也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外来者……死！”怨灵姐姐伸出苍白枯瘦的手，朝着晴晴的心脏抓来！

　　“一一！把所有积分，全部兑换成【咒凝】的能量！”晴晴在脑海中嘶吼，“目标：这整座房子！我咒它——地基崩塌，承重墙断裂，把这对姐妹花，永远埋在这下面！”

　　“宿主！积分全部消耗会导致系统暂时休眠！且此行为极其危险！”

　　“执行命令！”

　　“滴——积分清零。能量灌注……【咒凝】最大功率启动！”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能量以晴晴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座房子开始剧烈地震动，墙壁上裂开巨大的缝隙，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

　　“不——！我们的家！”怨灵姐姐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乔郁！抓住我！”苏柠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乔郁，将她护在怀里，同时对着晴晴大喊：“晴晴！快过来！这边有个窗户可以出去！”

　　但晴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那怨灵姐姐在崩塌的废墟中疯狂挣扎，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解脱的疯狂笑意。

　　“宁雩……别怕……”

　　一块巨大的天花板朝着她的头顶砸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

　　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将晴晴狠狠推开！

　　是乔郁！

　　她在最后关头挣脱了苏柠的手，用尽全力冲了回来！

　　“轰——！”

　　巨石落下，尘土飞扬。

　　晴晴被推得滚到一旁，她猛地抬头，只见乔郁被一块掉落的碎石砸中了头，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而那块最大的天花板，正朝着乔郁的头顶落下！

　　“乔郁！”苏柠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但被不断掉落的障碍物挡住了去路。

　　系统因为刚才让房屋坍塌，消耗了巨大的能力暂时不能使用。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柠冲破了障碍，一把抓住乔郁和晴晴，带着她们从旁边一扇破碎的窗户纵身跃出！

　　“轰隆隆——！”

　　在他们身后，那座阴森的双子宅邸，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

　　三人重重地摔在宅邸外的草地上，滚作一团。

　　乔郁咳出一口鲜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晴晴。

　　晴晴脸色有点白，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异样。

　　苏柠坐起身，喘着粗气，金丝眼镜歪在一边，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不堪。他看着那片废墟，又看了看身边两个狼狈不堪的女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们……”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两个疯子。”

　　晴晴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晴晴、苏柠、乔郁通关副本《双生子》。】

　　【检测到宿主以极端方式摧毁副本核心，评价：SSS。】

　　【奖励积分：5000点。】

　　【警告：宿主严重透支精神力，将进入为期24小时的虚弱状态。】

　　她没有理会那些提示，只是转过头，看着身边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却还在努力对她笑的乔郁。

　　“为什么回来救我？”晴晴的声音沙哑。

　　乔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看着你死在那里。虽然我很怕……但如果是同伴的话……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晴晴沉默了。她看着乔郁，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同样胆小，却会在最后关头抓住她手的女孩。

　　宁雩……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泥土之中。

　　“谢谢。”晴晴轻声说道。

　　乔郁听到了，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不、不客气！我们是队友嘛！”

　　苏柠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上扬。他扶正了眼镜，站起身，向晴晴伸出了手。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们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游戏……还没结束。”

　　晴晴看着苏柠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关切的乔郁。

　　也许……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她并不是孤单一人。

　　她伸出手，握住了苏柠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走吧。”晴晴说道，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