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古溯

4、玫瑰园（下） 离开

　　宁雩看不见系统界面，也听不到一一的警告，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面气氛的变化。
　　原本狂乱攻击屏障的藤蔓突然安静下来，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般退开，在花海中让出一条道路。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姐姐！快醒醒！”宁雩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摇晃着晴晴的肩膀，“外面……外面不对劲！”
　　晴晴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反而锐利如刀。她其实一直没睡死，一一的警告像警铃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坐起身，目光投向屏障外。
　　只见那片墨黑的玫瑰海中，一个由无数鲜红如血的玫瑰编织而成的巨大身影正缓缓立起。她有着女性的轮廓，长发是垂落的藤蔓，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花瓣，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卧槽……”晴晴倒吸一口凉气，“这BOSS的出场特效是不是有点太烧钱了？”
　　宁雩都快吓傻了：“大姐姐，这、这是什么？”
　　“看这排场，估计是这里的主人。”晴晴迅速站起身，把宁雩拉到身后，“一一，这玩意儿怎么打？【咒凝】对她有用吗？”
　　“滴——目标【玫瑰园主】为副本核心，精神力极高。【咒凝】试用版对其效果微乎其微，且极有可能引发反噬。安全屋屏障剩余持续时间：45分钟。”
　　“45分钟？”晴晴骂了一句，“坑爹呢这是！”
　　就在这时，那玫瑰园主抬起了“手”——一条由荆棘缠绕而成的巨大手臂，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安全屋狠狠拍下！
　　“轰——！”
　　整个安全屋剧烈震动，桌上的煤油灯啪嗒一声倒下，火焰熄灭。原本明亮的能量屏障瞬间黯淡了一大片，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疯狂闪烁。
　　“啊！”宁雩尖叫着抱头蹲下。
　　晴晴死死盯着屏障上蛛网般的裂痕，脑子飞速运转。
　　硬刚？那是找死。跑？外面全是她的“小弟”。
　　“一一，安全屋失效后，我们还有别的生路吗？”
　　“根据数据库分析，玫瑰夫人无法离开本体根系太远。安全屋正下方有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通往庄园外墙。这是唯一的生路。”
　　“排水管道？”晴晴目光扫过脚下光滑的地板，“入口在哪儿？”
　　“在圆桌正下方，需要移开桌子。”
　　“小雩！过来帮忙！”晴晴大喊一声，冲到圆桌前。
　　宁雩虽然害怕，但还是连滚爬爬地过来，和晴晴一起用力推动那张看起来并不重的圆桌。
　　“一、二、三……推！”
　　桌子纹丝不动。
　　“靠！这桌子是焊在地上的吗？”晴晴急了。
　　“宿主，桌子被施加了固定咒，需要密码或者特定的机关才能移动。”一一的声音冷静得让人抓狂。
　　“密码？这时候让我去哪儿找密码？！”晴晴看着屏障外，玫瑰夫人已经再次举起了手臂，这一次，屏障绝对扛不住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煤油灯、水果盘、两把椅子……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守护灵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依然微笑着，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大姐姐……”宁雩绝望地看着晴晴。
　　“别慌！”晴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小女孩，突然大声问道：“喂！守护灵！安全屋的规则是什么？除了‘绝对安全’，肯定还有别的！快说！”
　　小女孩透明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空灵：“安全屋……庇护的是……纯净之心。”
　　纯净之心？
　　晴晴一愣，随即福至心灵。
　　“小雩！胸针！把胸针给我！”
　　宁雩慌忙摘下胸针递给晴晴。晴晴接过胸针，没有自己戴上，而是快步走到小女孩面前，将那枚银色玫瑰胸针，轻轻别在了小女孩虚幻的衣襟上。
　　“既然庇护的是‘纯净之心’，那你才是这里真正的‘心’，对吧？”
　　就在胸针接触小女孩衣襟的瞬间，异变突生！
　　小女孩的身体骤然绽放出耀眼的银色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脚下的地板。紧接着，圆桌下方的地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开了！”宁雩惊喜地叫道。
　　“快！下去！”晴晴一把将宁雩推进洞口。
　　没有人注意，小女孩在她们下去的时候，笑着撇了“宁雩”一眼。
　　与此同时，屏障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安全屋的能量屏障彻底破碎！无数黑色的藤蔓和血红的玫瑰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晴晴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洞口。
　　在她身体完全落入黑暗的瞬间，她听到脑海里一一的声音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成功破解隐藏机制，获得称号【机智的逃生者】。奖励积分：100点。当前总积分：350点。”
　　“滴——系统空间已满足开启条件，是否立即开启？”
　　黑暗瞬间吞没了晴晴的视野，只有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晴晴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充满铁锈和污泥气味的滑梯里高速下坠，耳边是宁雩压抑的尖叫声和上方传来的、玫瑰夫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砰！”
　　几秒钟后，她重重地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那是提前掉下来的宁雩。
　　“哎……大姐姐，你好重……”宁雩在下面闷哼一声。
　　晴晴赶紧翻身爬起来，顺手把宁雩也拉了起来：“抱歉抱歉，事急从权。你没事吧？”
　　“没、没事……”宁雩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借着从上方洞口透下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条狭窄逼仄的地下管道，四周墙壁布满了黏糊糊的青苔，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呕……”宁雩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别吐，省点力气。”晴晴倒是面不改色，她指了指头顶，“那个洞口好像关不上了，得赶紧走，万一那疯婆娘把藤蔓伸下来就完了。”
　　话音刚落，上方就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条粗壮的、带着尖刺的黑色藤蔓，像毒蛇一样顺着洞口探了进来，四处摸索。
　　“快跑！”
　　晴晴拉起宁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水中狂奔。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有一个光点，那是出口。
　　“一一，开启系统空间！”晴晴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下令。
　　“滴——系统空间开启成功。初始空间：1立方米。可储存非生命物体。”
　　“才一立方？够干嘛的？”晴晴吐槽了一句，但动作不停。她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安全屋里顺的两个苹果，心念一动，苹果瞬间从手中消失，出现在了那个虚无的系统空间里。
　　“哟，还挺方便。”晴晴乐了，“以后偷渡零食有指望了。”
　　“大姐姐，你、你在笑什么？”宁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晴晴的笑声，觉得十分诡异。
　　“没什么，想到高兴的事。”晴晴随口敷衍，目光却锐利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光亮，“出口到了！”
　　两人冲出管道口，外面是清新的空气和朦胧的月光。她们似乎已经离开了玫瑰园的核心区域，身处庄园边缘的一片荒草地上。
　　“呼……呼……终于出来了……”宁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晴晴也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庄园。巨大的玫瑰园主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但她似乎真的无法离开那片花海，只是在边界处愤怒地挥舞着藤蔓，发出不甘的嘶吼。
　　“暂时安全了。”晴晴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光屏在两人面前弹出：
　　【恭喜玩家晴晴、宁雩成功逃离玫瑰园核心区域。】
　　【主线任务更新：存活至天亮。】
　　【当前时间：凌晨2:17。距离日出还有约4小时。】
　　“还要熬四个小时……”宁雩看着光屏，小脸垮了下来。
　　晴晴却显得很乐观：“安啦，比起在花海里跟那个巨型花妖玩捉迷藏，在外面吹吹风已经算是度假了。”
　　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草垛坐下，从系统空间里拿出那两个苹果，递了一个给宁雩：“来，补充点维生素。”
　　宁雩接过苹果，愣愣地看着晴晴：“大姐姐，你这苹果……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晴晴咬了一大口苹果，汁水四溅，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我的小秘密。你就当我会魔法好了。”
　　宁雩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啃起了苹果。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有个神秘的队友，总比孤身一人要好。
　　夜色深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晴晴靠在草垛上，看似放松，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一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检测到周围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有东西在靠近。”
　　晴晴立刻坐直了身体，对宁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雩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晴晴眯起眼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如果是小怪，就用石头砸，如果是大怪……那就只能再用一次【咒凝】碰碰运气了。
　　草丛被拨开，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露出了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是魏成岙！
　　他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布满了被玫瑰刺划开的血痕，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梦游。
　　“玫瑰……给我玫瑰……我要回家……”
　　“他疯了。”宁雩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晴晴皱了皱眉，没有放松警惕。在恐怖片里，这种被精神污染的角色往往比怪物更危险。
　　魏成岙似乎闻到了活人的气息，浑浊的眼睛转向晴晴和宁雩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诡异的笑容。
　　“玫瑰……给我……”
　　他步履蹒跚地朝两人走来，速度越来越快。
　　“大姐姐，怎么办？”宁雩紧张地问。
　　晴晴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石头，瞄准了魏成岙的膝盖。
　　“没办法，只能让他先睡一会儿了。”
　　就在她准备扔出石头的瞬间，魏成岙的身后，一条黑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地下钻出，像鞭子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将他向后拖去！
　　“啊——！！！”
　　魏成岙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瞬间就被拖进了黑暗的草丛深处，没了声息。
　　宁雩吓得捂住了嘴。
　　晴晴放下石头，脸色凝重。玫瑰夫人的触手，竟然能伸到这里来？
　　“一一，扫描一下地下！”
　　“滴——检测到地下存在大量休眠状态的玫瑰根须。它们对声音和震动敏感。建议保持安静，减少移动。”
　　“靠……”晴晴低声骂了一句，拉起宁雩，“这里也不安全，得换个地方。”
　　两人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朝着远离庄园的方向移动。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她们发现了一座废弃的、看起来像是园丁工具房的小木屋。木屋破败不堪，窗户都没了，但至少有个屋顶可以挡风，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有根须的样子。
　　“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晴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子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晴晴搬来几个空木箱堵住门口，然后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了下来。
　　“睡一会儿吧，小雩。”晴晴对宁雩说，“我守着。”
　　宁雩摇摇头：“大姐姐，你也累了，我们一起守吧。”
　　晴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笑，没有再坚持。她靠在墙上，看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突然开口：
　　“一一，讲个睡前故事呗？要那种不吓人的。”
　　一一沉默了两秒，然后用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开始念：
　　“从前，有一个系统，它很无聊。于是，它绑定了一个宿主。宿主问：‘你是万能的吗？’系统说：‘我是有限的。’宿主又问：‘有空间吗？’系统说：‘积分够了就有。’宿主说：‘太兑了。’……然后，他们就在一个满是玫瑰的园子里，讲起了睡前故事。”
　　晴晴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故事编得可真够烂的。”
　　宁雩看着晴晴对着空气说话，又看着她在月光下明媚的笑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在这个破旧的小木屋里，两人相互依偎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