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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献妻(10) 应是身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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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时,元邶只是先帝众多皇子中不起眼的一个。
他的上头有正宫嫡出的太子,底下有宠妾美人生的爱子,他从来默默无闻。
却没想到先帝会突然死了,他的兄弟姐妹还全在一起丢了性命,唯独他活下来,成了靶子。
他封东平王的第二年,在皇陵的生母去世了。
若不是乳母王氏还跟在他身边照顾,他恐怕也会跟着一起走。
他恨不得能跟着生母一起走了。
可王氏总劝他:“娘娘生养了殿下一场,娘娘是盼着殿下平安长大的。当年宫变何等凶险,殿下侥幸活下来,便是上天的指示,是佛祖的指示。无论是佛祖还是娘娘,他们都盼着殿下活下去,所以殿下应当好好活着。”
元邶趴在王氏怀里哭泣不止。
王氏抚着元邶的后背,道:“北都是龙兴之地,殿下去了北都,说不得会有祖宗保佑,让殿下脱了困境,得了机缘。”
元邶抽噎着问:“又能有什么机缘呢?”
王氏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殿下,那位圣上毕竟是得位不正的。”
元邶忽地噤了声,他惊惶的看向了外面。
府上安静,外头没有人声,只有呼呼的风,飒飒的雪。
无人经过之处,雪已经有半尺厚。
整座洛阳城悄无声息被这鹅毛大雪一层一层包裹。
寒冷也侵袭到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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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太医院还是灯火通明的。
医工聚集在一起,等在药炉旁边,十几只眼睛一起盯着那药罐子里的汤药咕咕噜噜熬煮,生怕出什么差池。
外头,一个小药童匆匆忙忙跑进来,先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又搓着手,远远站定并不敢上前。
“常大人让我来问药好了没有。”小药童朝着那群医工说道。
医工们回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看了眼旁边的刻漏,道:“这药还得煎半刻钟,你等一等吧!”
“过来这边,暖和些。”又一人向那药童招了招手。
那小药童便上前来,凑到炉子旁边蹲坐了下去。
“那位娘娘好了?”一位医工笑着问,“常大人有没有说,这药送过去,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能回家了?”
“这么大雪,又天黑了,我是懒得回去,就在这凑合一晚吧!”又一人道。
小药童道:“应当是醒了,常大人还与那位娘娘说了会话,我没敢凑近去听。”
“不听为好。”旁边一人摸了摸小药童的脑袋,“你听到也当没听到。”
小药童认真点了点头。
“上回看脉案说是怀相不好,今天又折腾了这一整日。”一位医工啧啧了两声,“都说是天女,这位天女看起来实在是过于柔弱了些。”
“闻了一年的曼陀罗香还能怀上太子,说是天女也没错,寻常女人哪能有这福气?”又一位医工道,“现在就看太子的福分够不够了。”
“要是不够呢?”小药童突然问。
医工们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人在小药童脑袋上敲了一下,道:“这话可不能说,太子的福分自然是与天齐的。”
小药童捂着头,不敢再多言语。
药终于煎好,医工们上前去先把药渣滤出,其中一人先试药喝了一碗,在旁边站了略一刻钟,叫人记下了,才把滤好的药汁装到罐子里,又放到保温的食盒中,拿了封签封好。
食盒交给了在外头等着的内侍,小药童跟在后头看着。
内侍检查了封签完好,客气地与医工们打了招呼,带着那小药童一起回去宝华宫。
纷纷大雪中,一行人先逆着风走了一段,被吹得差点坐到地上,过了两道宫门,检查了三次对牌,才进到内宫中。
进了内宫,风也改了方向,从对着吹变成从侧面吹,又把一行人吹得东倒西歪,差点被风吹跑,终于到了宝华宫。
有内侍在门口等着,见他们这一行头发衣服都凌乱沾满雪粒狼狈不堪,便让他们先进到门内来。
“陛下在?”一行人相互拍打着身上的雪粒,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些,又伸头去看中庭那赫赫扬扬的仪仗。
“来了没一会。”宝华宫的内侍回答着,也帮着他们整理仪容。
还没说几句话,武成帝身边的内侍听着动静出来了,见他们在门口站着,便道:“常大人已经等了好久的药,赶紧送过来。”
去取药的内侍与小药童赶紧拎着食盒快走几步上前,跟着那内侍进到殿中,把食盒交到太医常荟手中。
太医常荟先检查了封签无损,然后亲自把食盒打开来,取出了药罐子。
罐子里的药还是热腾腾的,常荟倒了一小碗出来自己先试药,等了一刻钟,才重新倒了一碗,亲手捧着进去内殿。
内殿中,韦真如闭着眼睛躺着,武成帝一脸气恼,不知是否又在相互置气。
常荟不敢多看,只上前道:“药熬好了,娘娘趁热喝。”
武成帝起身去接那药碗,常荟腿肚子都有些哆嗦,好险没跪下。
他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仍然闭着眼睛的韦真如,心中竟生出许多敬佩了,若换了是他,他哪里能做到这样稳如泰山岿然不动的?
武成帝摆了摆手让常荟等人出去。
常荟不敢停留,便跟在宫人后头出了内殿,到侧间去候着。
侧间有火盆,常荟就在火盆旁边坐下了。
小药童上前来,蹲在他旁边一起烤火。
“刚刚医工们问能不能回家了。”小药童仰头看向常荟。
常荟揉了揉药童的脑袋,道:“今天是回不去了,叫他们就在太医院凑合一晚吧!”
小药童道:“他们自己也这么说,说天黑了又下雪,能回去也不走了。”
常荟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外头宫人送了热乳酪进来。
“常大人用一些,也垫一垫。”宫人道。
常荟接了乳酪,往内殿看了一眼,又去看宫人。
宫人意会地点了头,并不多话。
常荟松了口气,他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乳酪,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旁边小药童眼巴巴瞅着他,他便把没喝完的乳酪塞过去。
小药童高高兴兴接了,开开心心全喝了个干净。
内殿中,武成帝叫了宫人进去。
常荟支棱起耳朵去听。
宫人进去没多久,就送了个喝干净的药碗出来。
常荟接了药碗放回食盒里去,又请示地看向了那宫人。
宫人示意他就在侧殿等着,常荟便重新坐回了火盆边上。
夜渐渐深了,寒风却啸叫得更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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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那药对症,韦真如少见感觉到轻松,她感觉到有睡意袭来。
武成帝在一旁看着她,她也不在意了。
她只合上眼睛,很快就进入梦乡。
应是身体不再苦痛疲惫,所以连梦都变得轻盈。
她在一片白茫茫的梦境中安静地行走着,她一人独行。
走变成了小跑,小跑变成了骑在白鹿上。
她在梦里飞驰着奔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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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成帝从内殿出来,叫了常荟去前殿问话。
常荟听着武成帝仍然还是问韦真如的身体与腹中胎儿,心中倒是略松了口气,他便道:“娘娘只要好好调养,一切都是无忧的。”
武成帝看了常荟一眼,道:“贵妃心思重,可对太子有什么妨碍?”
这话叫常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了,他想了想,才硬着头皮道:“郁气于胸,总是不好的。”
“可有方子能调理?”武成帝又问。
常荟心道,若有方子能叫人天天开心无忧无虑,他自己倒是想多吃些了。但这话他可不敢对武成帝说,他便道:“心病须得解开心结,非是吃药能好的。”
武成帝静默了一会,没再追问,只摆了摆手叫他退下。
常荟便乖觉安静地跟随在宫人后头离开前殿,重新回去侧间。
侧间火盆旁,小药童已经靠在药箱上睡着了。
常荟找了个毯子搭在小药童身上,自己也靠着火盆伸长腿半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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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莲舟与东平王元邶一起离开洛阳前往北都那日,下了数日的大雪停了。
两人身后带着长长的物资和人马,在宫门前向武成帝辞行。
武成帝赐下了圣旨让他们在北都便宜行事。
两人一起接旨,再三表了忠心与效命。
武成帝着意去看了卢莲舟,只见他仍然是形容消瘦,不及往日风姿,倒是放下心了。他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语,便放了他们离开。
走出好一段距离,卢莲舟回头看向宫门,武成帝与百官还在那里,他不由地轻叹了一声。
元邶好奇地也回了头,又大着胆子看向了卢莲舟,小声问:“卢侍郎在看什么?”
卢莲舟没防着元邶突然说话,顿时被吓了一跳。他想了想,才道:“看看陛下和臣僚们而已。”
“出城后可以换马车吗?”元邶不知那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只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情,“这风吹得脸疼。”
卢莲舟便道:“有牛车在后头,等出城了,殿下就到牛车上去吧!”
元邶搓了搓自己被风吹得僵硬的脸,有些高兴了:“等天气好再骑马,我还是喜欢坐车。”
卢莲舟心不在焉地点了头,他再次回头去看宫门,这次他什么都没看到。
人已经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