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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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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兽山脉的晨雾还未散尽,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萧炎盘坐在一处隐蔽山洞外的巨石上,双手结印,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斗气波动。距离离开乌坦城已有月余,这段时间他在药老的指导下,修为已稳步提升至六星斗者,对八极崩的掌握也越发纯熟。
“静心凝神,斗气运转至第三个周天时,注意控制丹田的吸纳速度。”药老苍老的声音在萧炎心中响起。
萧炎依言调整呼吸,正要进入更深层的修炼状态,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然睁开眼。
不是错觉。
整片天空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云层诡异地扭曲,光线变得支离破碎。距离他所在位置约莫数里外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不,那不是黑色,而是“虚无”的颜色,像是有人用蛮力撕开了世界的画布,露出了其下令人心悸的虚空。
裂痕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和涟漪,空气发出低沉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呻吟声。强大的压迫感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然让萧炎体内的斗气一阵紊乱,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是什么?”萧炎骇然低语。
“空间波动……如此剧烈而异常……”药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不像是人为打开的稳定通道,倒像是……强行撕裂。但怎么可能?即便是斗宗强者,要如此蛮横地破开空间也绝非易事,而且这波动……”
药老的话音未落,那裂痕已开始急速收缩、弥合,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短短几个呼吸间,天空恢复了原状,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余韵,证明了一切真实发生过。
萧炎呆坐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老师,刚才那……”
“暂时别管。”药老的声音严肃,“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你能掺和的。收敛心神,刚才的波动可能惊动了山脉里的一些东西,我们得小心些。”
萧炎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收拾心神,却再也无法进入深层次的修炼,索性起身,准备按照原计划前往今日的目的地——一处生长着冰灵草的山谷,那是炼制某种疗伤丹药的主材。
就在他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靠近一条潺潺溪流时,一股极其淡薄、却又异常醒目的血腥味,顺着晨风飘了过来。
萧炎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气味来源的方向。那是一片被高大蕨类植物遮掩的溪边石滩。
犹豫片刻,他还是放轻脚步,拨开层层蕨叶。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第一眼的冲击,让萧炎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人侧躺在溪边浅滩,半边身子浸在冰凉的溪水中,玄青色、质地非凡的衣袍早已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不失韧劲的身形。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那张脸。
即便沾着泥污与血迹,即便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英俊,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清绝冷艳。眉眼如远山寒黛,鼻梁挺直,唇色淡如初樱,整张脸像是冰雪雕琢的艺术品,却又因唇角一抹未干的血迹,平添了几分脆弱的、触目惊心的艳丽。
萧炎自认并非以貌取人之辈,此刻却也忍不住晃神了一瞬。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上——胸前一道几乎贯穿的焦黑掌印,边缘萦绕着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屑;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翻卷;手臂、腿侧遍布细密的切割状伤痕,像是被无数无形利刃划过。最诡异的是,这些伤口流出的血,在接触到溪水时,竟隐隐泛起冰蓝色的微光,但随即湮灭。
少年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胸口还有极其缓慢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这……”萧炎头皮发麻。这少年显然来历不凡,且身受如此重伤,必然牵扯到极其麻烦的仇杀或争斗。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魔兽山脉每日死人不知凡几,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引火烧身。
他后退了半步。
溪水冲刷着少年苍白的指尖,一缕被血黏住的墨色长发贴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少年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脆弱的神情,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萧炎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病弱时,父亲和哥哥守在床前担忧的眼神;想起了薰儿温柔关切的目光。
“啧。”萧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萧炎啊萧炎,你真是……”
他终究还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少年从冰冷的溪水中抱起。入手冰凉,轻得不像话,仿佛没有重量。
萧炎不再犹豫,抱起少年,运转斗气,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己暂时栖身的隐蔽山洞赶去。一路上他格外小心,多次绕路,抹去痕迹,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闪身进入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山洞深处,篝火噼啪作响。
萧炎将少年平放在铺了干草和兽皮的简易床铺上,眉头紧锁。“老师,您快看看,这伤……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伤势。”
药老的灵魂虚影从黑色古戒中飘出,悬浮在少年身侧。他苍老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好重的伤……”药老伸出虚幻的手指,虚点在少年胸口的焦黑掌印上方,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微不可察却霸道至极的能量余韵。“这掌力……阴毒狠辣,其中蕴含的能量层次,高得可怕。绝非斗灵,甚至……可能超越了斗王。”
萧炎倒吸一口凉气:“斗皇?或者……更高?”他无法想象,这样的强者为何会对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下如此狠手。
“不止。”药老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少年腰间的撕裂伤和那些细密的切割痕,“这些伤口残留的能量属性各异,却同样恐怖。出手的……恐怕不止一人。而且,你看这里。”
药老指向少年手臂上一道看似普通的划伤,那伤口边缘,竟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空间扭曲般的痕迹。“空间之力残留的伤痕……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方才天空的异象,还有这少年身上残留的空间波动……”
萧炎的心沉了下去:“老师,您是说……”
“此子,恐怕来历惊人,牵扯的麻烦也超乎想象。”药老沉声道,看向萧炎,“救他,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你现在后悔,将他带离此处,任其自生自灭,还来得及。”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少年微不可闻的呼吸。
萧炎看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那眉眼间依稀还残留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他想起自己三年低谷时尝尽的冷暖,想起纳兰嫣然退婚时的屈辱。
“老师,”萧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既然把他带回来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见死不救,我做不到。至于麻烦……我萧炎惹上的麻烦还少吗?多这一桩,也无妨。”
药老盯着萧炎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中有欣慰,也有无奈。“你这小子,这倔脾气,倒是一点没变。也罢,既然你决定了,老夫便陪你疯一次。”
他飘近少年,仔细探查。“伤势极重,体内有多股异常强大的异种能量肆虐,破坏经脉,侵蚀生机。寻常疗伤丹药,怕是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
“需要对症下药,且药力必须足够温和而持久,慢慢化解那些异种能量,同时修复他几乎被摧毁的经脉和五脏。”药老沉吟道,“我记得你那日在山谷采到了几株品质不错的‘玉髓芝’和‘三色幽兰’,再加上我们之前储备的‘血精妖果’和‘千灵参’,辅以我的骨灵冷火小心炼制,或可一试。不过,这需要时间,而且能否成功,也要看他的造化。”
说干就干。萧炎立刻取出药老所需的药材,药老则操控着森白色的骨灵冷火,开始小心翼翼地萃取、融合药力。整个过程,药老的神色都极为专注凝重,那几股残留的异种能量之顽固霸道,远超他的预计,即便以骨灵冷火之能,炼化起来也颇为吃力。
两个时辰后,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冰蓝、散发着柔和光晕与清冽药香的丹药,悬浮在骨灵冷火之中。
“此丹我取名‘冰髓护心丹’,药性温和却韧劲十足,应该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并缓慢化解部分异种能量。”药老将丹药递给萧炎,“喂他服下,用斗气助其化开药力。记住,一定要慢,他的经脉现在脆弱得如同琉璃。”
萧炎依言,轻轻扶起少年,将丹药送入其口中,然后手掌抵在其背心,缓缓渡入一丝极为温和的斗气,引导药力化开。
丹药入腹,少年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似乎平稳有力了少许。
萧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接下来几天,萧炎暂停了大部分修炼,专心照顾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每日定时喂水,擦拭身体,在药老指导下用斗气辅助化开药力。少年一直昏迷不醒,但气息在“冰髓护心丹”和药老后续调配的一些温和药液的帮助下,总算稳定下来,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药老对少年体内的异种能量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和好奇,多次探查后,他私下对萧炎说:“那些能量……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斗气。更加凝练,更加……本源。这小子,恐怕不是加玛帝国,甚至不是西北大陆的人。他出现在这里的方式,也太过诡异。”
萧炎默默记下,但对少年的照顾并未因此而有丝毫懈怠。他有时会对着昏迷的少年自言自语,说说自己修炼的烦恼,说说乌坦城的往事,说说对父亲和哥哥的思念,说说那个叫薰儿的女孩。仿佛这个安静的倾听者,能让他卸下一些心头的重担。
第四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口藤蔓的缝隙,洒在少年脸上,给他冰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暖金。
萧炎正将捣好的药草汁液小心敷在少年腰间那道最深的伤口上,忽然,他敏锐地感觉到,少年的睫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动作顿住,屏息凝神。
又过了片刻,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色是极清透的冰蓝,像是冬日冻结的湖泊,又像是万里无云的晴空,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是此刻,这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虚弱,以及如同受惊幼兽般的、深藏于本能之中的警惕。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地落在洞顶,然后慢慢移动,最终定格在近在咫尺的萧炎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少年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虚弱至极,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凛冽如寒冬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让近在咫尺的萧炎感到皮肤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地想动,想后退,想做出防御或攻击的姿态,但重伤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痛苦的闷哼。
“别动!”萧炎立刻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温和,“你伤得很重,我刚给你换了药。”
少年死死地盯着萧炎,那目光锐利得像冰锥,试图穿透萧炎的表象,看清他的意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干裂的唇上渗出血丝。
萧炎拿起旁边的水囊,拔开塞子,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慢慢来,我没有恶意。是我在溪边发现你,把你带回来的。”
少年依旧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警惕未消,但或许是萧炎眼神中的坦荡与关切做不了假,也或许是他真的渴极了,他犹豫了片刻,极其缓慢地,就着萧炎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
清凉的水液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生气。他闭上眼,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眼中的锐利戒备消退了些许。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却异常清晰。
“什么?”萧炎没听清。
少年喘息了一下,重复道。
“我叫萧炎。这里是魔兽山脉,你很安全,至少暂时是。”
洛云宁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移开视线,开始沉默地打量这个山洞,目光扫过燃烧的篝火,扫过石壁上简单的凿痕,最后落回到自己身上被仔细包扎过的伤口。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肆虐的、带来无尽痛楚的狂暴能量,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冰凉药力包裹着、化解着。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好转。
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陌生的、眼神清亮的黑发少年。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坚冰般的戒备,又悄然融化了一分。
“谢谢。”他低声说,两个字很轻。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别客气,总不能见死不救。你醒了就好,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洛云宁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对萧炎和偶尔显现灵魂虚影的药老抱有敌意。他配合地服药,忍受着治疗时的痛苦,只在极难受时才会发出一点压抑的闷哼。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洞顶,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往往只是徒劳地换来更深的迷茫和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郁色。
他的体质好得惊人。在药老精湛的医术和萧炎的悉心照料下,那些足以让寻常斗师甚至大斗师殒命的可怕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收口、结痂。第七天,他已经能在萧炎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甚至尝试着运转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冰寒属性的斗气。
萧炎对此啧啧称奇,药老眼中的探究之色则愈发浓厚。
这天清晨,萧炎查看洛云宁的伤势后,对药老说:“老师,‘冰灵草’的汁液快用完了,他腰间那道伤还需要再敷几次才能彻底祛除残留的异种能量。我再去上次那山谷采一些。”
药老沉吟:“那山谷靠近三阶魔兽‘寒冰蟒’的活动范围,你如今虽已是六星斗者,但单独面对三阶魔兽仍有风险。不如等两日,待他再好些,我们换个地方采集其他替代药材。”
“没事的老师,”萧炎摆摆手,看了一眼正在尝试缓慢活动手指的洛云宁,“那寒冰蟒我上次观察过,白天大多在巢穴深处休眠,我小心点,快去快回。早点采到药,他的伤也能好得快些。”
洛云宁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眸子看向萧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小心。”
萧炎笑着应了一声,抓起准备好的工具和几个玉瓶,身影便消失在山洞外的晨雾中。
山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
洛云宁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尝试着按照这几日药老简单指点的斗气运转法门,调动体内那微弱的冰寒气流。动作间,腰间伤口传来隐隐的痛感,让他不由想起那道狰狞的伤痕,以及萧炎每日为他仔细清洗、上药、包扎时专注的神情。
那种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纯粹的善意,对他而言,陌生而又……温暖。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
洛云宁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随着萧炎离去时间的延长,逐渐扩大。他无数次望向洞口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终于,在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时,洞口传来了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萧炎回来了。
但他的样子让洛云宁的瞳孔骤然一缩。
萧炎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缠绕着临时包扎的布条,上面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身上带着明显的血腥气和一股淡淡的、属于蛇类魔兽的腥气。唯有他看向洛云宁时,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爽朗的笑容,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布袋。
“嘿,运气不错,采到了,还都是年份足的。”萧炎举起布袋晃了晃,走到洛云宁身边坐下,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洛云宁的目光死死锁在萧炎受伤的手臂上。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受伤了。”
“啊,被发现了。”萧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偷偷摘了就跑,没想到那家伙今天没睡死,被它尾巴扫了一下。不过不碍事,皮外伤,我已经处理过了。你看,药都在这儿,够用好几天了。”他献宝似的打开布袋,露出里面几株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的冰蓝色小草。
洛云宁没有看那些冰灵草。
他的目光,依旧凝在萧炎手臂的伤口上,然后又缓缓移到萧炎那张带着笑、却难掩疲惫的脸上。
胸腔里,那颗被冰冷外壳包裹了许久、或许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不会跳动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又带着灼热温度的情绪,猛地冲破了记忆的迷雾和本能的戒备,汹涌地蔓延开来。
从小到大(尽管记忆残缺,但他隐约有这样的感觉),他仿佛一直活在冰冷的规则、无形的压力或是赤裸的恶意之中。被人如此纯粹地、甚至不惜自身受伤地去保护和照顾,是第一次。
萧炎本可以不管他,任他死在溪边。
萧炎本可以不去那危险的峡谷,用其他更安全但效果可能差些的药材替代。
但他都没有。
这个名叫萧炎的少年,用他直白到有些傻气的行动,在他一片荒芜冰冷的世界里,凿开了一线光,燃起了一簇火。
洛云宁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良久,他伸出手——那只手还有些虚弱地颤抖——轻轻碰了碰萧炎手臂上包扎的布条边缘,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清冷外表不符的小心翼翼。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冰蓝色的眼眸抬起,看向萧炎时,里面最后一丝坚冰般的隔阂,终于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却无比真诚的关切。
萧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眼神弄得一愣,随即心里一暖,大大咧咧地笑道:“真没事,小伤而已。以前修炼八极崩,伤得比这重多了。你赶紧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洛云宁抿了抿唇,没再说话,默默地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让火光更旺些,驱散山洞内渐起的寒意。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绝美而沉静的侧脸,也映照着萧炎带着笑容的、尚显稚嫩却已初显坚毅的脸庞。
山洞外,魔兽山脉的夜晚降临,兽吼虫鸣隐约可闻。山洞内,两个少年,在这偶然的交汇点,一段羁绊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