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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驿外风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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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晨光被窗棂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床沿的药碗上,泛着温润的光泽。苏凝脂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走进房间,见沈清辞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银白色灵光——老掌柜昨日寻来的凝神草,果然对他的神魂损伤颇有裨益,此刻他周身气息平稳,指尖的灰败已淡去大半。
“药煎好了,快趁热喝。”苏凝脂将药碗递到他手中,语气轻柔,目光落在他后背的布条上,“老掌柜说,今日再敷一次药,伤口便能结痂,往后只需静养便可。”
沈清辞睁开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力顺着喉间滑下,化作暖流滋养着神魂。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往日暖了些:“辛苦你了。方才我凝神感知,驿站四周三里内暂无追兵,顾渊的人马还在绕路,估计要明日午后才能抵达边境。”
苏凝脂坐在床边,轻轻抽回手,为他理了理额前碎发:“那就好,我们还有一日多的时间养精蓄锐。赵校尉今早说,士兵们的伤势也大多稳定,只剩几名重伤者还需照料。只是……”她语气一顿,眉头微蹙,“边境关卡已被燕国士兵封锁,连往来的商队都不许通行,我们就算避开顾渊,也难穿过关卡。”
沈清辞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知晓。方才的感知中,关卡处不仅有燕国驻军,还有顾家安插的人手,显然是顾渊提前传信,与守关将领达成了默契,势必要将我们困在边境。不过,我也预判到一处破绽——关卡西侧有一条废弃的商道,早年因山体滑坡被封堵,如今虽杂草丛生,却能勉强通行,只是需炸开一处碎石堆才能通过。”
“废弃商道?”苏凝脂眼中一亮,“那我们只需备好炸药,便能从商道绕过关卡?”
“可行,但需谨慎。”沈清辞点头,“那处商道地势险要,两侧皆是峭壁,极易设伏。我需等神魂再恢复几分,才能精准探查是否有埋伏。另外,赵校尉已派人去附近村落寻炸药,估计午时便能回来。”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老掌柜端着药箱走进来:“沈小友,苏小姐,该换药了。另外,赵校尉让我来告知,寻炸药的士兵已经出发,他亲自带人去驿站后方加固防御,以防顾渊的人马提前赶到。”
沈清辞侧身坐下,任由苏凝脂解开后背布条。老掌柜上前查看伤口,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凝神草药力醇厚,再敷上这帖生肌散,明日便能结痂。只是沈小友切记,不可再过度催动神魂,否则极易反复。”
苏凝脂动作轻柔地为他敷药缠布,闻言轻声叮嘱:“听到了吗?往后不许再逞强,凡事有我和赵校尉在,不用你独自扛着。”
沈清辞回头对她笑了笑,眼底满是暖意:“好,都听你的。”
午后时分,寻炸药的士兵顺利归来,不仅带回了三捆炸药,还带来了一则坏消息——顾渊已派先遣队抵达边境西侧的村落,正四处打探他们的踪迹,且守关将领已加派兵力,将废弃商道附近也纳入了巡查范围。
驿站大堂内,赵凛铺开简易地图,指着西侧商道的位置,语气凝重:“沈小友,苏小姐,顾渊的先遣队有二十余人,都是精锐死士,此刻正往驿站方向搜来,估计黄昏前便会抵达。我们若要从商道突围,必须尽快动身,趁夜色掩护炸开碎石堆。”
老掌柜也附和道:“是啊,一旦顾渊主力赶到,再与关卡驻军汇合,我们便会陷入合围。我已将疗伤药材打包好,重伤的士兵也能勉强赶路,随时可以出发。”
沈清辞闭上眼,凝神感知片刻,睁开眼时目光锐利:“先遣队虽快,却因不熟悉地形,绕了远路,黄昏前绝不会抵达驿站。我们可趁此时机,派十名精锐士兵绕去商道入口埋伏,阻拦先遣队;其余人随我前往商道,炸开碎石堆后立刻通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商道内并无埋伏,但出口处有五名顾家死士看守,需提前解决。”
赵凛立刻起身领命:“属下这就安排!让李副将带人埋伏,属下亲自护送苏小姐、沈小友与老掌柜前往商道!”
众人迅速行动,士兵们收拾行装、检查兵刃,驿站内弥漫着紧张却有序的气息。苏凝脂握紧断剑,走到沈清辞身边,低声道:“等过了边境,我们便能暂时安全了吧?”
“暂时可以。”沈清辞握住她的手,“过了边境便是北狄地界,燕国与顾家的势力暂时延伸不到那里。我们可以在北狄的小镇落脚,联系父亲旧部在北狄的眼线,再谋划洗清冤屈之事。”他知晓苏凝脂心中始终念着为父翻案,便特意点明后续打算,安抚她的心绪。
夕阳西下时,众人分批出发。李副将带着十名精锐士兵率先离去,绕去商道入口埋伏;沈清辞、苏凝脂等人则趁着暮色,沿着驿站后方的小路,往废弃商道方向行进。山林间静谧无声,只有脚步踩过落叶的轻响,远处关卡的灯火隐约可见,如蛰伏的野兽,令人心惊。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废弃商道入口。入口处杂草丛生,石块堆积,隐约能看到被封堵的通道。赵凛立刻安排士兵安放炸药,沈清辞则凝神感知,确认四周无异常后,对众人道:“炸药安好后,大家立刻躲到两侧岩石后,避免被碎石伤到。出口处的死士,我与凝脂去解决。”
苏凝脂点头,握紧断剑,与沈清辞一同绕到商道侧面的峭壁下,借着藤蔓的掩护,往出口方向移动。商道狭窄,两人只能并肩缓慢前行,沈清辞时不时回头扶她一把,避开脚下的碎石与荆棘,掌心的触碰成了彼此最安心的依仗。
行至出口附近,果然看到五名死士靠在岩壁上看守,手中长刀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沈清辞对苏凝脂比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两人悄悄绕到死士身后,趁其不备同时出手——苏凝脂断剑点刺,精准击中两名死士的穴位;沈清辞则凝聚微弱灵光,击中另外三人的手腕,长刀纷纷落地。
死士们来不及反应,便被随后赶来的士兵制服。赵凛走上前,低声道:“沈小友,苏小姐,炸药已安放完毕,随时可以引爆。”
“引爆吧。”沈清辞点头,众人迅速躲到两侧岩石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碎石纷飞,封堵通道的石块被炸开一道缺口,足够一人通过。众人刚要起身通行,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犬吠声——顾渊的先遣队,竟提前赶到了。
“快走!我带人断后!”赵凛大喊一声,挥刀带领五名士兵冲了上去,与先遣队缠斗在一起。兵刃相撞的脆响在山谷中回荡,死士的嘶吼与士兵的呐喊交织,一时间难分胜负。
“不能让赵校尉独自断后!”苏凝脂握紧断剑,便要冲上去支援。沈清辞却拉住她,语气凝重:“没时间了,先遣队只是先锋,顾渊的主力很快就到。我们先带老掌柜与重伤士兵通行,赵校尉身手悍勇,待我们穿过商道,再派人接应他。”
苏凝脂心中虽急,却也知沈清辞所言极是,只能咬牙点头,扶着老掌柜,带着重伤士兵往炸开的缺口走去。沈清辞断后,时不时回头看向缠斗的方向,神魂感知中,顾渊的主力已距此不足一里,且关卡处的驻军也在往这边赶来,形势愈发危急。
众人艰难地穿过碎石缺口,沿着商道往出口行进。商道内漆黑潮湿,脚下湿滑,几名重伤士兵险些摔倒,被同伴搀扶着勉强前行。苏凝脂走在队伍中间,一边留意前方路况,一边牵挂着断后的赵凛,心中满是焦灼。
就在众人即将抵达出口时,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大变:“不好!顾渊绕到出口前方了,带着数十名死士与燕国士兵,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他方才神魂全力探查,清晰感知到出口外的空地上,顾渊正站在队列正中,眼神阴鸷,显然是算准了他们的行进路线,提前设下了埋伏。
众人脸色皆变,老掌柜急道:“那怎么办?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我们岂不是陷入绝境了?”
苏凝脂握紧断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是绝境,我们也要杀出一条路!沈清辞,你预判一下埋伏的薄弱处,我们集中兵力突破!”
沈清辞闭上眼,神魂之力飞速蔓延,脑海中闪过出口外的埋伏阵型——顾渊将士兵分成三队,左侧是燕国士兵,防备最弱;右侧是顾家死士,阵型严密;中间则是他亲自坐镇,指挥全局。且出口外的空地上有一处低洼地带,若能引兵至此,便能借助地形优势暂时阻拦追兵。
“左侧是薄弱处,我们往左侧冲!”沈清辞睁开眼,快速道,“出口外有低洼地带,冲过去后,用碎石与炸药阻拦追兵,为我们争取时间。另外,赵校尉已摆脱先遣队,正往这边赶来,我们再撑片刻,便能与他汇合!”
众人士气一振,跟着沈清辞往出口冲去。刚踏出出口,便看到顾渊带着人马围堵在空地上,灯火通明,兵刃的寒光映着众人的脸。顾渊看到他们,冷笑一声:“沈先生,苏小姐,老夫说过,你们跑不掉的!今日,便乖乖束手就擒吧!”
“休想!”苏凝脂率先冲了出去,红衣在灯火中如烈火般耀眼,断剑直刺左侧的燕国士兵。沈清辞紧随其后,精准预判每一处凶险,提醒众人避开埋伏。士兵们紧随其后,结成阵型,朝着左侧薄弱处猛冲,一场恶战,再次在边境的空地上打响。
远处,赵凛带着剩余士兵快速赶来,呐喊着冲入战场。局势瞬间逆转,旧部士兵士气大振,与顾家死士、燕国士兵缠斗在一起。沈清辞看向顾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今日,要么杀出重围,要么同归于尽,他绝不会再让顾渊将自己囚禁,更不会让苏凝脂陷入险境。
夜色渐深,边境的风卷着血腥味吹拂而来,灯火摇曳中,刀光剑影交织,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生死较量。沈清辞与苏凝脂并肩作战,默契配合,目光却始终锁着出口外的低洼地带——那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机。
“凝脂,带三名士兵引左侧燕兵往低洼处去!”沈清辞一边用灵光逼退近身的死士,一边高声叮嘱,“燕兵军纪松散,贪功冒进,必追无疑!”他话音刚落,苏凝脂便心领神会,红衣一旋,带着三名精锐士兵佯装不敌,边打边退,故意将左侧的燕国士兵往低洼地带引去。
“别让他们跑了!拿下苏凝脂重重有赏!”领头的燕兵校尉见对方溃退,果然贪功心切,挥刀带领二十余名燕兵追进低洼地带。此处地势凹陷,两侧皆是陡峭岩壁,仅容数人并行,燕兵一涌而入,瞬间乱了阵型,相互推搡间难以展开攻势。
“就是现在!”沈清辞低喝一声,早已埋伏在岩壁两侧的四名士兵立刻撬动提前备好的碎石,巨石裹挟着尘土轰然滚落,瞬间将低洼地带的入口封堵,把燕兵困在其中。岩壁上的士兵紧接着掷下捆好的荆棘与干草,苏凝脂趁机点燃火折子,扔向干草堆——熊熊烈火瞬间燃起,将被困燕兵的退路彻底封死,惨叫声与火焰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对主战场构成威胁。
顾渊见左侧燕兵被困,气得双目圆睁,厉声下令:“右侧死士,随我冲!踏平他们!”数十名顾家死士应声而动,结成严密阵形,手持长刀直扑旧部士兵。这些死士悍不畏死,招式狠戾,旧部士兵虽有士气,却因人数悬殊与伤势影响,渐渐被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呐喊声——赵凛不仅摆脱了先遣队,还意外遇上了旧部在边境潜伏的五名骑兵!“属下前来支援!”赵凛勒马翻身,长刀出鞘,带着士兵从顾渊队伍后侧猛冲而入,如一把尖刀撕开了死士的阵型。
局势瞬间反转,沈清辞趁机拉着苏凝脂,直奔顾渊而去。“顾渊,你的死期到了!”苏凝脂红衣猎猎,断剑带着凌厉劲风直刺顾渊心口,沈清辞则凝神聚气,银白色灵光凝聚于指尖,精准预判顾渊的闪避轨迹,提前封锁他的退路。
顾渊脸色一变,仓促挥扇格挡,折扇与断剑相撞,发出沉闷声响,他只觉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数步。身旁两名死士立刻上前护驾,却被沈清辞的灵光击中肩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叛徒!你以为凭这些残兵就能翻盘?”顾渊眼中满是阴鸷,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毒针,趁苏凝脂不备,猛地掷了出去。
“小心!”沈清辞反应极快,一把将苏凝脂揽入怀中,毒针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深深刺入岩壁。后背伤口本就未愈,这一用力又再度崩裂,鲜血浸透布条,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却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的人,指尖灵光不减,直逼顾渊面门。
苏凝脂靠在他怀中,触到后背温热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与怒火,挣脱怀抱后,断剑招式愈发凌厉,招招直取顾渊要害。赵凛也带人围了上来,三人形成合围之势,顾渊的死士被旧部士兵死死缠住,再也无人能护他周全。
顾渊深知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号弹,点燃后射向天空。红色信号弹在夜色中炸开,显然是在向关卡驻军求援。“老夫就算抓不到你们,也能让你们被驻军围堵!”顾渊狞笑一声,趁众人分神之际,转身就要往关卡方向逃去。
“想逃?”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凝聚剩余神魂之力,灵光如箭般射出,精准击中顾渊的膝盖。顾渊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士兵按住。他挣扎着怒吼:“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燕国国君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必劳烦国君,你的罪责,今日便清算!”苏凝脂举起断剑,正要落下,沈清辞却拉住她:“留他性命。他知晓燕国国君与顾家勾结的秘密,对我们翻案有用。”苏凝脂眼中怒火渐消,点头应下,示意士兵将顾渊捆牢。
此时,远处传来关卡驻军的号角声,马蹄声越来越近——援军已然赶来。“快走!穿过前面的峡谷,便是北狄地界!”赵凛立刻下令,士兵们押着顾渊,搀扶着重伤同伴,跟着沈清辞往峡谷方向奔去。苏凝脂扶着受伤的沈清辞,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坚定。
驻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被困在低洼地带的燕兵与燃烧的干草堆,早已不见苏凝脂等人的踪迹。领头将领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下令救火救人,再派人往峡谷方向追击,可峡谷内岔路繁多,又有夜色掩护,终究是追之不及。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走出峡谷,踏上北狄的土地。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边境的灯火也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众人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沈清辞靠在岩壁上,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面色发白,苏凝脂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口,眼中满是担忧:“都怪我,让你又受了伤。”沈清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眼底满是暖意:“无妨,只要我们都安全,这点伤不算什么。”
赵凛走到两人身边,拱手道:“苏小姐,沈小友,我们已顺利穿过边境,顾渊被擒,燕国驻军也被甩在身后。前面不远处有个北狄小镇,我们可以去那里落脚,休整疗伤,再联系旧部眼线。”
老掌柜也笑着附和:“是啊,小镇上有我的故人,能为我们提供庇护,还能寻到疗伤的药材。沈小友的神魂损伤,也能再好好调养一番。”
众人收拾行装,搀扶着彼此,朝着北狄小镇的方向走去。夜色温柔,月光洒在众人身上,驱散了边境的寒意与厮杀的戾气。他们知道,穿越边境只是新的开始,洗清冤屈、扳倒顾家与燕国国君的路还很长,可只要彼此并肩,便无惧前路风雨。而被擒的顾渊,终将成为他们揭开真相、颠覆棋局的关键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