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世风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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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恒微微侧头。
昏暗的光线中，艾清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如同猫科动物般，在暗处反射出一点微光。
艾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于“陷阱”的问题。
她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方才开口：“不仅如此，我和席英都怀疑，小方是……内奸。”
当她说出“内奸”两个字的时候，偷偷抬头觑了眼裴以恒的脸，见并无质疑之色，才将心中的怀疑一口气吐了出来。
“他给了我们一份不知真假的地图，故意让我们自认为发现了一条无人通行的暗道，借此并将我们引向早就设计好的陷阱。依我看，谈判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裴少安只是诱饵，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你，深蓝政※府执政官。”
“小方从还在学校时就一直跟着我，他不会是潜伏者的内应。”
身后的暗处，不知听了多久的顾长锋出声打断了艾清的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变快的语速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裴以恒沉默一瞬，抬手示意顾长锋噤声。随后转向艾清，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小方的？”
“从他给我地图的那一刻起。”
见裴以恒相信她所说的话，艾清也送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两天前，顾校长带领小方和席英二人在此扎营，驻扎前，他们必定会先检查营地内是否有异常，以确认此地的安全。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勘探队遗留下来的地图，那么相信小方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找到的。可是他找到地图后，既不上交，也不报告，反而要揣在怀里，一直等到两天后，我这个无关人员抵达后，才拿出来，光是这点就很可疑。”
顾长锋闭了闭眼睛，哑声问道：“也许是巧合？也许他恰好只是第一天没有发现地图？也许他只是恰好把刚发现的地图给了当时看见的第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甚至无法说服自己。他是一个好的士兵，他很清楚在保密行动中发现重要文件时，应该及时报告上级。”
见顾长锋的态度有所松动，艾清也放软了态度，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人们很难去怀疑深信之人。”
顾长锋抬头，眼神中有些许迷茫：“可这是不对的。《禁欲法令》要求我们控制感情浓度，目的就是为了保持绝对理性。我受过严格的训练，绝不会对人产生超出标准浓度的情感……”
艾清强行压下心中百千种离经叛道的想法，没有让它们不管不顾地从口中溜出来。
最终，她只是拍了拍顾长锋的肩膀作为安慰。
但裴以恒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皱着眉头看向艾清：“为什么事前不告诉我？”
“正如你听到的那样，顾校长愿意带小方来执行秘密任务，说明他对他深信不疑，”艾清耸耸肩，“起初，这只是我和席英的猜测而已，没有证据的怀疑，只会增加团队间的裂痕。直到进入暗道，发现墙上的暗号后，我才确定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我是在问，”裴以恒忽略了看似有理有据的解释，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眼睛的深处，语气中有些莫名的执拗，“为什么不告诉我？”
艾清突然有些卡壳。
但她很快整理好了思绪，玩笑似的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向救援小队的首领指控队友，听起来很像什么喜欢打小报告的告密者哈哈哈哈哈……”
裴以恒没有笑。
艾清干笑了几声后，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你不信任我。”
裴以恒看着她的眼睛，最终得出了结论。
他的语气平淡至极，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自嘲。
“朋友们，有任何人关心我吗？我还在线上哟~”
席英略带尴尬的调侃打破了即将降至冰点的气氛，艾清赶紧接上她递过来的台阶，问道：“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们的天才技术员还有什么建议吗？”
席英清了清嗓子，换上类似机器人一板一眼的机械语调：“接下来，我将以最直白、最客观、最一针见血的方式告诉你们——”
“够了，停止模仿神圣中枢，”艾清忍无可忍地打断这滑稽的怪腔怪调，“你比它棒多了！”
“感谢您的赞美！”席英心满意足地收下夸奖，语气严肃起来，“我的建议是，继续前进。”
“可是，”艾清出言反对，“前方明显有陷阱在等着我们！”
“没错，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席英肯定了她的判断，“只是，从方才探测仪传输过来的石壁厚度、风向以及水流等因素，我绘制了一份地形图，上面显示，我们正在逐步接近裴少安的坐标。也就是说，我们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要避开潜伏者的陷阱，我们只需要换一条路。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校长、执政官、艾清，你们跟上来了吗？”
席英的话被前方传来的遥遥呼喊声打断。小方的声音顺着弯曲的暗道传来，带着些许回音，显得有些阴森之气。
艾清压住耳机，低声问道：“我们要解决的，就是这个吗？”
席英肯定了她的想法：“没错，就是这个。”
前面探路的小方似乎发现了后面的大部队没有跟上，转身往回走来。
情急之下，艾清假装跌倒，眉头猛地皱起来，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呼痛声。
“嘶——”
即使还在冷战中，裴以恒也下意识地扶住她的后背，护着她慢慢坐了下去。
艾清向他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短暂的眼神交会后，裴以恒明白了她的想法，扶住她坐下来，故作无事地回应前方：“小方，艾清不小心摔了一跤，我们先停下来休息片刻。”
随后，他偏头，向顾长锋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原本一直沉默的顾长锋收到指令后，犹豫几秒，还是悄悄地退进了洞壁转角处的阴影里。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无声无息地贴在岩壁上，几乎和石块融为一体。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方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脸上还挂着担忧的神情：“艾清，你还好吗？”
艾清捂住“受伤”的脚踝，装作忍痛的样子：“擦伤而已。只是，我忘记带伤药了，可以暂时借用你的医疗箱吗？”
“当然可以。”
小方爽快地答应下来，却不见走进洞内，只是停在洞口，用手电筒扫视着他们所在的区域。
“顾校长呢？”
眼见小方即将发现端倪，艾清当机立断，她直起身子，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他就在这儿，你看不见吗？”
小方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向空无一人的角落。
就在他眼珠转向的一瞬，艾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了藏在手心的微型闪光弹的拉环，随即闭上眼睛，抛了出去。
原本昏暗的洞内瞬间被照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虚空，强光直直地扎进小方的瞳孔，他本能地闭上眼，抬手去挡，却发觉为时已晚，眼球一片灼热，视线内只余下跳跃的光斑。
白光消失后，转角暗处的顾长锋闪身而出，左臂绕过痛苦捂眼的小方，锁喉，压膝，捆绑，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只用了不到三秒就制服了剧烈挣扎的士兵。
“为什么要背叛深蓝军？”
顾长锋单膝压住他的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音。
小方被摁在地上，脸贴着碎石，痛苦地闭着眼睛，发出沉重的喘息声。他努力睁开肿胀充血的双眼，慢慢地弯起嘴角。
“我从来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
这个几不可闻的诡异微笑让艾清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在所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前，她瞬间直起身子，整个人朝裴以恒扑过去。
一道模糊的黑影自小方的口中射出，直直地朝着正前方的执政官的咽喉处射去。
艾清猛地一把推开裴以恒，寸长的黑色小箭擦着她的臂膀飞出去，“叮”地一声钉进了对面的石壁。
“艾清！”顾长锋惊呼道。
他举起手掌劈在小方的后颈上，确认他这次是真的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裴以恒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反手捞住艾清。暗器擦过的地方已经被新渗出来的血液浸透了，暗红色的湿痕在深灰色的作战服上洇开一片。
他把她按在石壁边坐下，半蹲在她面前，粗鲁地翻找着医疗箱。
“笨蛋，为什么要帮我挡暗器？”
裴以恒的语气中带满是责备，但手上的动作却十足克制。当他用剪刀挑开覆盖在伤口上的衣料时，动作小心翼翼得如同对待什么易碎品似的。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眼前的‘笨蛋’刚刚救了你的小命吗？”，艾清挑了挑眉，有些不高兴地嘟囔着，“这就是现代人对待救命恩人的嘴脸，简直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裴以恒叹了口气，捏着镊子挑出伤口中的碎石，神情十足专注。
艾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手扒拉了一下血肉模糊的伤口，皱了皱鼻子：“我好脏啊。”
“你也知道？”裴以恒手下的动作一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但手下上药的动作却愈加轻柔，“就让这只箭射中我，又能怎样呢？万一这支箭上淬了毒，你让我怎么救你？”
艾清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早就知道这支箭一定是无毒的。他把它藏在口中诶，真的有毒，岂不是先把自己毒死了？”
裴以恒深深地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他靠得更近了一些，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上好药的伤口上。当纱布绕过肩头时，他轻轻地在她耳侧吻了一下，低声道：“如果一定要有人受伤的话，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不可以！”艾清皱着眉连连摇头，大声表示抗议：“照顾伤者可是个麻烦活儿，又脏又累！我宁愿躺在床上等人端茶送水！”
裴以恒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绷了半天的冷脸终于裂开一条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微的弧度，随后又被强行抿了回去。
他搂过她的头，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对不起，还有，谢谢。”
“好吧，我们和好了。”
艾清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歉意以及谢意，顺势靠进他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随后，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状似随意地跟他确认道：“所以，我们是彼此信任的，对吗？”
上方传来无奈的笑声：“如果你还在介意刚刚的争吵，那么我再次郑重地向你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所以，未来的执政官夫人，你愿意原谅我吗？”
“算你好运，我一向宽容大度。”
艾清窝在他的怀里，露出满意的微笑。
靠近只能缩短攻击的距离，而信任，则会让敌人失去防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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