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 “可我现在 ...

  •   “阁主,药人已毁,这……”我听那持刀的蓝衣人声音发颤,手中的刀竟也微微发抖。

      路自熙却不急不缓地抚了抚袖口,语气淡漠:“慌什么,神医不是还在这里吗?”

      那蓝衣人听罢,刀锋垂落几分,却仍不敢抬眼看人,只低声应了一个“是”字,退后半步,将长刀横在膝前。

      路自熙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我,又看了看忆姐,不禁叹道:“姑娘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能把传闻中的‘海晏河清’功法练到第九层,恕在下眼拙,不知哪位才是莫青谷亲传弟子。”

      忆姐轻轻抬手,拂去袖口沾着的草屑,语气平淡如常:“我只是天赋略高而已,路阁主过誉了。”

      路自熙闻言,眸色微沉,唇角却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天赋?这‘海晏河清’功法,若无机缘,便是天赋再高,也只能望洋兴叹。姑娘能练至九层,怕不只是天赋二字可以概括。”他说着,目光在忆姐与我对视间游移,似在分辨什么。

      我也不惧仔细打量着这位凌鼎阁的阁主,见他一身玄衣脸色泛白,嘴唇微微泛紫,显然是中毒已久的样子,但他却偏偏气度从容,腰背挺直如松。我不禁心头一动,这人明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还敢带人来此,突然我想到什么,嘴角轻轻一笑。

      “阁主千方百计想得到药人,莫非是想以毒攻毒?”我轻蔑一笑好似洞悉一切,这样一切都可说得通了,药人之血可解百毒,他所中之毒我尚且不知是何毒,但天下间绝对无药可解,且他命不久矣,不得不铤而走险想试试传闻中的偏方。

      路自熙闻言,不怒反笑,笑声低沉沙哑,像是被毒物侵蚀了喉管,带着一丝刺耳的杂音:“神医好眼力。”他缓缓抬起右手,只见那右手之上,指节泛着青灰之色,指尖竟微微泛起一层细密的黑雾,转瞬即逝。他复又将手放下,语气平淡:“我不知此毒为何?但我寻遍天下,确实无药可解。”

      我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说道:“那又如何,与我无关!”

      转而我看向澄澈,想起他方才拼命护我,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怨憎他欺骗我的事,“既然药人之血你们已经拿到,你们走吧!”

      “走?”那个蓝衣人又横刀指着我,气势汹汹道:“你们把药人毁了,就一点点血就想打发我走?”我冷笑一声,目光却落在路自熙脸上:“那依你们的意思,要如何?血已经取走,药人已毁,你们难不成还想杀了我不成?”

      “风落!”澄澈率先出言制止。

      路自熙淡淡一笑,毫无波澜地说道:“可我病种的事天下鲜有人知,神医此番知晓了,神医可活,其他人……”

      他言语轻蔑,果然如江湖传闻中那样视人命如草芥,这一次,我确实是怕了,凌鼎阁高手如云,纵使忆姐的武功再高,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屋里还有个姚姑娘身体尚未康复。

      “住手!”屋里姚旋颤巍巍扶着门框走出,脸色苍白如纸,却目光凛然,语气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阁主,你的毒,我可以解。”

      路自熙挑眉,问:“哦?”

      姚旋一步步走到院中,阳光落在她苍白的面上,有种极致的端庄和温柔:“我师从南疆巫族,识得百毒,天下间没有我不能解的毒。”

      路自熙瞳孔微缩,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异样之色,似将信将疑,他盯着姚旋看了半晌,“姑娘名讳?”

      “姚旋。”她微微抬首,迎着路自熙审视的目光,语调平稳无波。

      可这次,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路自熙眼中久久不散的震惊之色,我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澄澈,澄澈看着我,语气轻缓,却好似疲惫至极,脸色不佳,“姚姓,那是南御王族的姓氏,而我们北朔朝廷刚替淮安王议亲要娶的那位南御公主,正是师从……”

      他话还没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我连忙扶着他,将他的头靠在我的膝盖上,我的手刚给他把上的脉,便觉膝上一阵暖流,片刻间便染透了我的裙裾。

      我低头看去,澄澈后腰那处伤口正汩汩涌血,衣料早已浸透。我急急点了止血穴道,却见他嘴唇翕动,“迟迟……迟迟。”

      我一下慌了,顾不得其他,怒目圆睁地盯着路自熙,吼道:“他不能死,把他抬进去!”

      他脉搏虚弱,指尖微凉,我将他放平,一手按压着伤口,一手掐住他虎口穴,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澄澈,你还未告诉我,为何你要寻我,为何!”

      “因为……”澄澈的声音几不可闻,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却固执地抬眸望着我,“因为,那封信……我不明白……”

      我用银针将他的血止住,将澄澈怀中的瓶子甩给路自熙,怒气冲冲地看他,此刻,对他再无半分畏惧,“药人血在这里,你们可以走了!”

      路自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倒是风落率先开口道:“那我们的月护法该如何?”

      “他若是可以活着,随他!”

      我一道掌风将门关上不再理会其他,估计是方才路自熙那要命的一击剑气,他拼尽全力抵抗,将他后腰原本的那道伤口撑裂开来。

      忆姐将他们送走之后,帮我端来处理伤口的药,我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身侧卧,褪去染血的里衣,伤口比他先前包扎时还要深,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白骨。

      他背上有大大小小的刀剑旧伤,上一次看到我只当他行走江湖是正常的,这次再看,我忽然发现,那一道道剑伤上,还隐隐约约有无数道鞭子的伤痕,看着伤疤的模样,少说也是十多年了,可我从未听他提起过身世来历。

      我指尖微颤,抚过那些交错的鞭痕,像是抚过一场他从未言说的旧事。这些伤疤层层叠叠,新旧交错,有些已是陈年暗痕,边缘圆钝,像是经年累月反复抽打留下的印记。

      我心口骤然发紧,他武功高强,是绝顶杀手,除了凌鼎阁的阁主,还有谁能伤他至此。

      “咳咳……”他慢慢清醒过来,我连忙收回手,生怕他看见我方才失态的模样。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我染血的裙裾上,停了片刻,才哑声道:“伤了你?”我摇头,将沾血的布巾浸入水盆,拧干后重新覆上他的伤口:“是你的血。”

      他沉默片刻,目光却仍凝在我衣裙上那片深色水渍上,“迟迟,”他忽然唤我,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迟疑与脆弱,“那些伤……你不必在意。”

      我手上动作一顿,站起身没有回头看他,将布巾重新拧紧了些,声音压得低:“我在意不在意,与你无关。”

      “迟迟……”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伤后特有的气虚,像怕惊碎什么似的,又像是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这两个字上,我背对着他,手上拧布巾的动作没有停,却迟迟不肯转身。

      “迟迟,我真希望一直受伤,就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我手中的动作倏地顿住,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盆中漾开一圈涟漪。明知他这句话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我却还是心口一滞,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伤好了,你就走吧。”我和他,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他是手染人命的杀手,我是悬壶济世的医者,本就不该有交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窗外的风钻进屋内,吹灭了烛火。我这才转过身来,见他正安静地看着我,那双眼里映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亮得有些灼人。

      “别忘了我的万年龙血珠。”

      他低低地笑了,牵动伤口,眉间蹙了一下,却还是固执地看着我:“万年龙血珠。迟迟,你到底是想用来做什么,据我所知那是珍宝,而非药引。”

      我垂着眼,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指尖拨弄着盆中余水:“我寻遍古籍,有一记载,南疆有一种蛊毒,名曰‘幻梦’,需要多种奇珍配制至亲之人的献血为药引方可炼制而成,可幻梦成溯,令人不辨真假。”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也就是说,这个蛊可以治你的病……”他刚说完,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幻梦……追溯……”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渐低,“你不是想治自己的病,你是想……”

      他终究没有残忍地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可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盯着烛光熠熠,眼里有微光浮动,我忽然释怀地笑了笑:“我生而体弱,命数早已注定。我能救天下人,唯独决定自己的生死,这世间根本没有可以治好我的药,哪怕是当年莫青谷给的药方,也只能延续我的生命,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

      “今天几番强行稳住身体依然透支命数,可是那幻梦之术,却可以让我在死前,梦里回到过去,再见一见我恨之入骨的父亲,见一见疼爱我的母亲,再见一见年少的那个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重燃后又被风颤着吹暗了一次。

      他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我这些年寻遍奇珍异宝,无非是想给自己编织一场梦,在梦里再体会一下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见一见自己想念的人。

      “你那个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问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窗外的风停了片刻,月光更亮了些,落在我们之间“他啊……”我轻声喃喃“我还未寻到药王居的那段时间,经常痛得生不如死,父母为了我倾家荡产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他出现在了我最灰暗的时候,就像一束光一样。”

      “可惜,他已逝……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烛火摇曳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爬到了我们之间,冰冰凉凉地铺了一地,“也许,他叫,南宫,澄澈。”

      我骤然看着他,只见月光淡淡地洒在他俊朗的脸色,又是那双眼眸,那双我从初见便觉得澄澈如水的眼眸,这样的眼神,又怎么能看出他是个杀手呢,黑白分明地没有杂质,仿似未经历过江湖的风霜。

      他笑了笑,拉着我坐在他身旁,“开玩笑的,这玉佩我确实是乱葬岗捡到的,或许,他已经不在世上,可是若真是这样,我该怎么才能替代一个死人在你心中的分量。”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心头一颤,突然想到什么,问:“那他们之前说的信是什么?你为何找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烛光下纸页泛着旧黄,边角卷起。

      “几年前年前我在山中招人追杀,无意间滚落崖底,却刚好被悬崖边一处岩洞所救,那洞中石台上,放着一封信。信上说‘吾有一妻,名唤迟迟,吾愧之,念之,等之,世世为期。’”

      他摊开信纸给我看了看道,“而且这信上的笔记,正是我的。”

      我怔怔地望着那信纸,烛火在他指间跳跃,映得那些字迹忽明忽暗,有一丝难以置信,“也许是你忘了自己所写,也许是有人像极你的字迹,可信上之人绝对不是我。”

      “可我现在,已经不想去追究这封信的因果了,至少,与你相遇,便是今生幸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