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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   驱蛊粉的火焰圈已经开始变弱。外围的蚀灵蛊似乎察觉到了,开始试探性地往前涌。雪霄从布囊里抓出最后一把药粉洒出去,火焰猛地一窜,暂时逼退了蛊虫。
      但药粉不多了。
      矿道崎岖,背着个人走得更慢。殷灼能感觉到雪霄的呼吸逐渐急促,脚步也有些踉跄。他想说“放我下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左边,那边岔路近。”
      雪霄依言拐进左边的岔路。这条矿道更窄,两人几乎是贴着石壁在走。殷灼的胸膛紧贴着雪霄的后背,隔着两层衣物,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雪霄。”殷灼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出事了回不去——”
      “没有如果。”雪霄打断他,“我们一定能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殷灼愣了愣,低低笑了:“对,一定能出去。”
      又走了一段,前方传来水声。雪霄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地下河?”
      “应该是。”殷灼说,“我记得地图上标过,这条矿洞深处有条暗河,通往山外。”
      “蚀灵蛊怕水?”
      “怕。刚才我试过,它们不敢靠近潮湿的地方。”
      雪霄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果然,越往前走,空气越潮湿,石壁上开始出现水珠。蚀灵蛊的数量明显减少了,到最后完全消失。
      矿道尽头出现一条地下河,河水漆黑,不知深浅。河边有前人留下的木筏,已经腐朽不堪,但勉强能用。
      雪霄把殷灼放下,检查木筏。殷灼靠坐在石壁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白衣沾了血污和尘土,银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明明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木筏能用,但只能撑一个人。”雪霄回头说。
      “那你——”
      “你坐。”雪霄不容置疑,“你伤重,不能碰水。我拉着木筏走。”
      殷灼想反对,但身体确实不听使唤。蛊毒虽然被暂时压制,但仍在侵蚀他的灵力。他只能看着雪霄解下腰带,将木筏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踏进冰冷的河水。
      水不深,只到雪霄大腿。他回头看了眼殷灼,抿了抿唇,没说话,拉着木筏往河流下游走。
      河水潺潺,木筏缓缓移动。殷灼坐在木筏上,看着雪霄在水里艰难前行。
      “放我下来吧。”
      “不放。”
      水打湿了他的衣摆,紧紧贴在腿上,勾勒出修长的线条。
      他的背挺得很直,哪怕水越来越深,已经漫到腰间,也没有停下。
      “雪霄。”殷灼忽然说。
      “嗯?”
      “你耳朵红了。”
      雪霄脚步一顿,没回头:“水冷。”
      “不是因为冷。”殷灼笑了,声音有些哑,“是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雪霄不说话了,拉着木筏走得更快。但殷灼看见他耳廓那抹红,一直蔓延到了后颈。
      地下河不知有多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是出口。雪霄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水流在这里变急,他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殷灼想站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雪霄反应极快,伸手抓住岸边凸起的岩石,稳住了身形。但这一下牵动了绑在腰间的腰带,木筏剧烈摇晃,殷灼差点摔进水里。
      “别动!”雪霄稳住木筏,喘了口气,继续往前拉。
      终于,他们出了矿洞。出口在一处山涧下方,外面是深夜的山林,月光惨淡。雪霄把木筏拉到岸边,解开腰带,转身去扶殷灼。
      殷灼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脚刚落地就晃了一下。雪霄下意识揽住他的腰,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错。
      月光下,雪霄的脸上挂着水珠,睫毛也是湿的。殷灼看着他,喉结动了动:“雪霄。”
      雪霄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深邃得像两潭古井,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你……”殷灼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受伤了。”雪霄打断他,松开揽在他腰上的手,转身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殷灼看着他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趴了上去。
      回古墟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山林寂静,只有雪霄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殷灼的下巴搁在雪霄肩上,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颈侧皮肤,还有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雪霄。”殷灼忽然低声说。
      “嗯?”
      “谢谢。”
      “不必。”
      “要谢的。”殷灼顿了顿,“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可能就死在那个洞里了。”
      雪霄脚步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走:“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允许。”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殷灼心头一颤。他收紧环在雪霄颈间的手臂,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满是药草香和汗水的味道,却莫名让人安心。
      回到古墟时已是后半夜。城主府灯火通明,姜绥带着一队人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大大松了口气。
      “快!医师!”姜绥迎上来。
      雪霄把殷灼交给医师,自己却没有离开,一直守在旁边。医师处理伤口时,他就在旁边递工具、递药材,偶尔低声提醒注意事项。
      殷灼中的蛊毒不轻,需要连续三天用药浴拔毒。医师开了方子,雪霄亲自去药房抓药、熬药,每一个步骤都亲自盯着。
      第一轮药浴是在凌晨。殷灼脱去衣物坐进浴桶时,雪霄背对着他站在屏风外,手里拿着一卷医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水声哗啦,热气蒸腾。殷灼靠在桶边,看着屏风上雪霄模糊的侧影,忽然开口:“雪霄。”
      “嗯。”
      “你还在生气吗?”
      屏风外的身影顿了顿:“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雪霄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好好泡药。”
      “伤口在背上,我看不到。”殷灼说,“你帮我看看,包扎的布条有没有湿。”
      屏风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雪霄放下医书,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药浴的水是深褐色的,遮住了水下的大部分。但殷灼的上半身露在外面,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只是此刻布满了伤痕和包扎的布条。
      雪霄的视线落在那些伤口上,眉头微蹙。他走到浴桶边,弯腰检查殷灼背上的包扎:“没湿。”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殷灼的肩膀,触感微凉。殷灼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疼?”雪霄问,手指更轻了。
      “不疼。”殷灼说,声音有些低哑。
      雪霄检查完,正要退开,殷灼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湿漉漉的,滚烫。
      “雪霄。”殷灼抬眼看他,药浴的水汽让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湿润,“今天在矿洞里,你怕不怕?”
      雪霄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没有挣开:“怕。”
      “怕什么?”
      “怕找不到你。”雪霄说,声音很轻,“怕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殷灼的手指收紧了些。水汽氤氲中,两人的目光交缠。雪霄的睫毛上沾了水汽,显得格外黑,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殷灼低声说,“我还要跟你回归真屿,种灵谷,养药草,过一辈子。”
      雪霄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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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字数看错了。已经写完,在发存稿中,日二更,每天7点和1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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