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初柠之

33、逐梦之秋 “Hunt

　　“你在看微博吧。”宁逐秋戴着黑框眼镜，给他平静的眉目更增了一分冷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像事不关己那么冷漠。“我也有在关注，什么样的言论都有，是否中肯你我都自有判断，不符合事实的当他放屁，别因为这些不开心。”
　　萧叙野静静看了他片刻，笑了一下：“宁逐秋，你这些话对你自己有用吗？”
　　宁逐秋愣了愣，实话道：“大部分时候有用。”
　　“这个大部分肯定不包括王院长。”萧叙野离开座位，来到他旁边，揉了揉那有些长了的软发，道：“你需要去解开这个结——我知道有风险，所以还是先用雷欧去看看，再通过熟人打听一下情况，他会见你的——一定会的，我说的。”
　　本来是想安慰对方、结果反被安慰的宁逐秋有点不好意思，瞥开眼，道：“你修好它了？”
　　“那必须的，奋战到凌晨两三点呢。”
　　这尾巴翘的，简直要上天。
　　他又弯下腰，低声说：“怎么样，老公厉害吧？”
　　“是，你厉害。”宁逐秋略有无奈，而后又转回去，严肃道：“但如果是你们那边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不用管我了。”
　　气氛又变得沉重。
　　确实有可能顾不上，但……
　　萧叙野：“你现在有什么要紧事吗？”
　　宁逐秋：“没，怎么了？”
　　萧叙野转动椅子让他面向自己，随后一手穿过他膝盖窝，一手护着他后背，跟抱猫似的把宁逐秋抱了起来，一脸轻松地走向一旁的小沙发。
　　“哎你……放我下来。”怕他摔的宁逐秋不敢乱动，只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不重吗？”
　　“几百斤的重物我都扛过，你都没几两肉。”萧叙野将他轻轻放在沙发上，又捏了捏他的脸，“我昏迷的这几天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宁逐秋打了他一下，而后发觉无话反驳，只得说：“萧哥，去关门吧。”
　　语气明显软了很多，萧叙野顿了顿，动身前咬了他耳垂，道：“上床再喊我哥。”
　　关门拉帘，萧叙野将手环开机，把雷欧放出来，只见它趴扁了前身，高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带着刚睡醒似的迷糊劲儿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想让我干什么？”
　　萧叙野搂着宁逐秋，颇为嫌弃地“啧”了他一声：“你又不需要真睡觉，装也不如装像点，撅着个屁股恶心死了。”
　　“你——”
　　“去找王院长。”宁逐秋直接打断他俩的斗嘴，“你存了他的信息，应该可以追踪到他在哪。”
　　“呃，那个什么，”雷欧貌似是在某个数据库里翻了翻，“这些信息好像都被盗走了，连你的指纹什么的也没有了。”
　　宁逐秋一愣：“能恢复吗？”
　　“恐怕不能。”萧叙野双手在全息上操作，停留在一个界面，“他们在临走后选择了销毁而不是删除，意味着原数据‘尸骨无存’。”
　　他关了那写着浅灰色的“空”的页面，抱了抱宁逐秋，“对不起，我应该把这些权限再设高一点、防护再多加一点的……”
　　“不是你的错。”宁逐秋拍了拍他，又道：“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他愿不愿意见我，如果打不通，那我就自己找。”
　　雷欧：“可是你没有他近期的行踪轨迹啊——前些天的数据也都没有了。”
　　“这么多天以来他基本没离开过湾子，偶尔去附近镇上买必需品，我可以用手环跃迁过去，沿着可能的地方，慢慢找。”宁逐秋拿出了手机，拨出那个半个多月来他不敢拨出的号码，“主观能动性让人利用工具，而不是纯粹依赖。”
　　萧叙野吹了个口哨：“说得好，秋秋真有文化。”
　　宁逐秋：“嘘，别吵。”
　　老旧的铃声片段一遍遍重复响起，听得人焦急，又觉得有那么一丝希望。
　　“喂，王院长。”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两人都暂时松了口气，同时宁逐秋站了起来，径自走到窗边，并用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哟，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呐？我当你一直在跟那个谁二人世界呢。” 王迈阴阳怪气说道。
　　宁逐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院长，我知道你还生气，但是……”
　　“但是你还没跟那小子分手，也在和大山‘紧密相连’。这是‘中场休息’了才想起来我这个out的糟老头子是吧？”
　　亏您还知道out。
　　宁逐秋心里槽着，呼吸却有些不稳，伸手推开了窗户，让凉风拂去他的烦闷，“不是。我想和您坦白那天您肯定还在气头上，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但总得说开，所以……”
　　王迈再次打断他的话：“你找个女人当老婆这事就说开了。”
　　“不可能。”宁逐秋十分坚定。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挂了。”
　　“等等院长，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王叔的事的？您也要求他娶女人您才能跟他和解吗？”
　　王迈冷笑一声：“我走过的路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有的是人告诉我你们那些勾当！那个姓刘的，虽然恶心，但也给了我一些‘情报’——开大公司的人什么不知道啊，还知道风水，前些日子找我倒过歉，我看他态度诚恳，就勉为其难指点了下。”
　　态度诚恳？狗都不信。
　　“王院长——我知道您已经退休了，但我已经习惯这么叫您了。”宁逐秋的声音漫上了寒冰，一字一句，冷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但仔细一听就会发现，那里头有克制的颤抖。“法律是道德的底线，同性恋不犯法，嫖.娼、行贿、随意开除员工每一样都犯法，甚至是犯罪，您确定要跟一个迟早进监狱的人渣‘互通有无’？”
　　“我没跟他交易，我没犯法！男的跟男的搞就是伤风败俗！你们一辈子也洗不掉这个污点！”
　　老人固执的话语已经撼动不了宁逐秋早就对这类言语无感的心，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宁逐秋只自顾自地低声说：“我知道了。”
　　麻木与失望交织，却无法缚住那颗向往美好的心，直到他听见了这些问题：“小宁啊，你说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我吗？就不能……不能喜欢……女孩子吗？”
　　语气急转直下，在老人难以理解的观念中哽咽出口的话深深刺痛着宁逐秋的心，他清楚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可他无法快速地说出口，因为他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对得起他。
　　王迈说的是他同性恋的事，但宁逐秋不由自主地发散到了从小到大——打架，逃课，早恋，抽烟，喝酒，该“三好学生”干的事他一样没干，要不是很早就有目标，并且也一直在努力追寻，只是没有走那么多寻常路，那么答案毫无疑问是对不起。
　　“……小宁，小宁？”
　　萧叙野看见侧对窗户的宁逐秋在抖，在咬牙撑着，他想却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芯片对他心情的实时监测数值不断下降，新增了“矛盾”一栏的数值直冲到顶，一会儿又降下来，变到90、85，然后在80~90之间反复横跳。
　　“……王院长，对不起，我只喜欢他。”
　　明明是一句他听了能开心好久的话，萧叙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身体仿佛已与他融为一体，切身感受到了说出这话时的纠结，酸涩，和痛苦。
　　心脏涨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阵重重的叹息过后，王迈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小宁，你还年轻。”
　　还年轻，所以容易走上歪路，又因为年轻，所以还有反悔的机会？
　　宁逐秋拿不准他什么意思，还没说什么通话就挂断了，“嘟”的一声，名为理智的弦濒临绷断。
　　趁他还能控制住自己，得赶紧消化……
　　“宁逐秋，”萧叙野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伸手揽他入怀，“我在。”
　　“咔”，弦彻底断了。
　　他抓着萧叙野的衣领急切地吻上，泪珠失控地不停往外冒，从来有泪不轻弹的他此刻根本无力也不想克制了，很快，他就听到了眼泪砸在地上的嘀嗒声。
　　太丢脸了。
　　可面前的人是萧叙野。
　　他知道他们彼此爱恋，于是毫无顾忌地纠缠、舔舐和撕咬，企图通过这种亲密来抵消难过。
　　但任何一种情绪都无法被抵消，只能盖过或者消解，而很显然，再次不被亲人理解和支持的酸楚与悲痛，此时根本无从掩盖。
　　上一次，对方不在，自己消解便消解了，可这一次，因为对方在这里，所以就要疯狂地索取慰藉吗？
　　不，太不公平了。
　　宁逐秋渐渐停了下来，正打算向他道歉，萧叙野却快他一步，一下下啄着他的脸颊，将冰凉的泪滴吻去，嵌着金色宝石的耳坠也带着温暖一刻不停地抚慰着他，某一时刻，他听见萧叙野开口：“王院长永远是你亲人，我会是一直陪伴和支持你的人，如果你想把我当亲人，我会很荣幸，也很高兴。”
　　“傻瓜。”宁逐秋抱住了他，“你早就是了。”
　　雷欧早就被萧叙野准备起身时关掉，静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相互拥抱，相互慰藉。
　　“其实我该向你道歉。”萧叙野说，“是我太急于求成了，才不到一个月，就幻想压根就接受不了同性恋的老人能放弃固有的观念，或许再久一点，他就没那么排斥了。”
　　“你现在的想法也很天真。”宁逐秋的声音恢复了冷淡，但又似乎多了些自嘲，“时间能冲淡一切，但带不走一切；固有观念的力量很强，也许一个月与一年无差，都无法撼动——是我太疯了，很多事情其实我没怎么考虑后续可能会带来的麻烦，只想先解决眼前的事。”
　　“但我就是喜欢你这股疯劲。”萧叙野笑了起来，幽蓝色的瞳孔如同两簇鲜活的火焰，重燃了宁逐秋将将熄灭的心火，“不服输，不认怂，敢闯敢干，追逐自己的如梦之秋——”
　　他微微俯身，亲了亲宁逐秋的耳廓，缓声道：“Hunter Fall，你是天生的猎手。”
　　听到他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宁逐秋稍稍有些惊讶，下意识问：“那你呢？”
　　“我？天星一富二代啊。”他又开始插科打诨，揉了揉宁逐秋的头发，打趣道：“哎，你这头发是不是可以扎辫子了？一定很好看，有橡皮筋吗？”
　　“没有，我不扎辫子。”宁逐秋微微皱眉，“我一会儿就去剪了。”
　　“别啊，真的好看，我还没见过你长发及腰的样子呢。”
　　现在离及肩都还差点。
　　宁逐秋擦脸的动作一顿，随后将手里的湿纸巾团成团扔他身上：“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