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的私有标志》婴筱墨

3、适配度99.9%的证据

　　宁清醒来时，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松木与硝烟的味道，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盐霜——淡，却挥之不去。

　　他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摸到后颈。

　　那里没有刺痛，没有发热，也没有被Alpha腺体抵过时那种危险的麻痒。

　　腺体完好，标记不存在。

　　他松了口气，却又在同一瞬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他竟然在为一个Alpha没有标记自己而庆幸，同时又隐隐觉得，这“庆幸”本身就意味着他已经被卷入了某种无法脱身的关系。

　　房门被敲响，三下，节奏沉稳。

　　“进来。”宁清声音还有点哑。

　　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佣人，而是沈砚。

　　这位Beta副官穿着熨帖的黑色军装，肩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餐与一杯温水，步伐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宁研究员，早上好。”沈砚把托盘放在桌上，语气克制，“上将让我来看看您的状态。”

　　宁清下床，走到桌边坐下。白粥、煎蛋、一小碟腌菜，还有一杯温牛奶——简单，却很合他的口味。

　　他没动，先抬眼看向沈砚：“我昨天……真的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

　　沈砚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点头：“医疗记录显示如此。您的信息素在短时间内释放量极高，对上将的精神力波动起到了显著压制作用，但对您自身负荷也很大。”

　　宁清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粥，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信吗？”

　　沈砚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措辞：“宁研究员，有些事，知道太多并不一定安全。”

　　“安全？”宁清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我从父母死的那天起，就已经不安全了。”

　　沈砚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变化，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您父母的事……”沈砚低声道，“上将已经在重新调查。”

　　宁清抬眼：“重新？”

　　沈砚没有回避：“是的。当年的结案报告有很多疑点，但被压了下去。上将这次从边境带回的一些情报，与您父母的研究方向高度相关。”

　　宁清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情报？”

　　沈砚摇头：“这属于军事机密。我能说的只有——您现在待在上将身边，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外面有人想要您的命，也有人想要您的研究。”

　　宁清盯着他：“包括你口中的‘上将’吗？”

　　沈砚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上将想要的，从来不是您的研究。”

　　宁清一怔。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停了一瞬，又移开：“您的适配度报告，我看过。99.9%，不是巧合。”

　　宁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适配度99.9%——这是他被推到萧烬面前的理由，也是他最不愿面对的枷锁。

　　“你想说什么？”宁清声音发紧。

　　沈砚道：“上将的精神力问题，不是普通战损。他在边境遭遇了一种新型精神干扰武器，能直接撕裂Alpha的精神屏障。那种武器的原理，与您父母当年研究的‘信息素频率共振’高度相似。”

　　宁清猛地抬头：“你是说，有人把我父母的研究，做成了武器？”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光脑终端放在桌上：“这是上将让我交给您的。里面有您父母部分研究资料的备份，还有他这次战损的初步检测数据。您可以看，但看完之后，希望您能明白——您不是被他‘控制’，您是在和他一起，对抗一个共同的敌人。”

　　宁清看着那个终端，指尖有些发凉。

　　那是他父母的研究。

　　是他多年来求而不得的真相。

　　也是可能把他推向深渊的钥匙。

　　他伸手拿起终端，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像触到了某种命运的开关。

　　“谢谢。”宁清低声道。

　　沈砚点头：“早餐请趁热吃。半小时后，车会在门口等您，去中央大学。”

　　宁清一顿：“我可以去学校？”

　　沈砚道：“上将说，您需要正常的生活节奏。但您的安全由我负责，我会安排人跟着您。”

　　宁清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喝粥。

　　沈砚转身离开，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只剩宁清一个人。

　　他打开终端，指纹与虹膜识别通过后，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只有两个字：

　　——“白茶”。

　　宁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也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散乱的研究笔记、实验数据，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监控里截取的。画面里，他的父母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忙碌。母亲笑着说：“如果我们能成功，Omega就不再只是被标记的一方，他们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力量。”

　　父亲点头：“但这项研究触及太多人的利益，我们必须小心。”

　　画面突然晃动，然后出现了爆炸的火光。

　　视频戛然而止。

　　宁清的手指死死攥着终端，指节发白。

　　他以为自己会哭，却发现眼泪早已在多年的隐忍里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愤怒，像冰下的火。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份文件，标题是：

　　——“Omega基因优化与精神力共振武器的可行性分析”。

　　宁清的瞳孔骤缩。

　　他父母的研究，确实被人篡改了。

　　他们原本想做的，是让Omega拥有更强的精神力与自我保护能力；而这份文件里，却把研究方向改成了——利用Omega的信息素频率，制造能摧毁Alpha精神屏障的武器。

　　而文件的最后一页，有一个签名。

　　——“凌霜”。

　　宁清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像被烫到一样。

　　凌霜——帝国科研院副院长，他父母的旧同事，也是曾经对他最温和、最照顾的长辈。

　　是她。

　　宁清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的调查会被压下，为什么他父母会被定性为“意外”。

　　因为凶手，就在权力的中心。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萧烬的战损数据。

　　精神力波动曲线像一条被撕裂的线，尖锐、混乱，充满了攻击性。但在某个时间点，曲线突然变得平稳，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

　　那个时间点，正是宁清第一次进入隔离区，释放信息素的时刻。

　　宁清看着那条曲线，喉咙发紧。

　　他的信息素，确实能安抚萧烬。

　　但这安抚，不是偶然。

　　是有人在背后，用他父母的研究，把他和萧烬绑在了一起。

　　适配度99.9%——也许从来不是自然的恩赐，而是人为的结果。

　　宁清猛地站起身，终端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不能再被任何人利用，包括萧烬。

　　他走到门口，刚握住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萧烬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肩章上的三颗星在光里冷得刺眼。他的眼神落在宁清脸上，像能看穿他所有的情绪。

　　“要走？”萧烬声音低沉。

　　宁清的手指一颤，却还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要回学校。”

　　萧烬看着他，没有拆穿：“车在等你。”

　　宁清抿了抿唇：“我自己去。”

　　萧烬的眼神冷了一瞬：“你觉得，你现在还能一个人走在外面？”

　　宁清的脸色白了白。

　　萧烬向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昨天闯入隔离区的人，是冲我来的？”

　　宁清的呼吸一滞。

　　萧烬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终端上：“你看过了。”

　　宁清握紧终端，指尖发白：“是。”

　　萧烬的声音更沉：“那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命，比帝国任何一个星球都值钱。”

　　宁清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所以你就把我关起来？”

　　萧烬看着他，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有力，却没有用力捏碎他的骨头，只是牢牢地，不让他逃。

　　“我不会关你。”萧烬声音低哑，“但我也不会让你去送死。”

　　宁清的眼眶发红：“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命运？”

　　萧烬的眼神微微一沉，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松开宁清的手腕，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宁清手里。

　　那是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的胸口，是一颗小小的白茶花。

　　“这是上将专属徽章。”萧烬声音低沉，“拿着它，你在帝国境内，任何人都不能动你。包括我。”

　　宁清愣住了。

　　萧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要查的真相，我也在查。我们是同一阵线的。”

　　宁清握着那枚徽章，指尖微微发抖。

　　徽章很冷，却又带着一丝金属的温度。

　　他看着萧烬，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也许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恶魔。

　　但他也不是天使。

　　他是站在权力巅峰的Alpha，是手握重兵的战神，是被人敬畏也被人恐惧的存在。

　　而宁清，是被卷入这场风暴的Omega，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也是唯一能安抚战神的“解药”。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但现在，他们似乎又真的，站在了同一阵线。

　　宁清深吸一口气，把徽章握紧：“我要去学校。我需要拿一些东西。”

　　萧烬看着他，缓缓点头：“我陪你。”

　　宁清一怔：“你？”

　　萧烬道：“你觉得，我还能放心让别人带你出去？”

　　宁清沉默了。

　　他知道，萧烬说得对。

　　现在的他，只要离开这栋别墅，就可能成为别人的目标。

　　而有萧烬在，至少，他暂时是安全的。

　　宁清把终端放回口袋，转身走回房间：“我换件衣服。”

　　萧烬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看着宁清的背影，眼神深沉。

　　他知道，宁清已经开始怀疑一切，包括他。

　　但他也知道，宁清不会轻易放弃真相。

　　就像他不会轻易放弃宁清。

　　适配度99.9%的证据，摆在他们面前。

　　那不是偶然，也不是命运。

　　那是有人精心布下的局。

　　而他和宁清，都是局中的棋子。

　　但棋子，也可以反噬棋盘。

　　萧烬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腺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茶香的余温。

　　他低声道，像是在对宁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宁清，从今天起，我们一起，把这盘棋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