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再见 今天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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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晏拔高音量，让面前的赵裁锐不禁抖了一下。
“可是奶奶说，她希望我带你去见识下大城市，她希望你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
“她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吗？你为什么不能为我考虑考虑？”严晏拍着胸脯，火气上头，他口不择言，也不在乎这些话会不会对敏感的赵裁锐有什么影响。
“你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严晏，”赵裁锐又露出那种近乎悲悯的表情来，从严晏的视线看过去，就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的感觉，但赵裁锐还没停，他继续说：“你每次都这样，觉得你什么问题都没有……”
话一出口，严晏“腾”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倒是说说我特么哪里做错了，我特么哪里对不起你们？”
他用的是“你们”，他还在难过，关于所有人都瞒着他这件事。
而赵裁锐难得发一次火，现在脸憋得通红，整张脸都写着他很生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前几天还好好的，今晚上就这样，是因为我回来了吗？如果是，那我现在走也行，可是奶奶的心愿……”
“我不去了。”严晏后退一步，小腿肚碰到沙发边缘，他低着头不想去看赵裁锐。
他又说对了，前几天都好好的，他在尽全力压制自己满溢的怒火，对所有人包括电话那头的赵裁锐，可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里，他就是知道他今天回来才想把自己灌醉让火气烂在肚子里。
但酒精的作用消失之后，那些漫溢出来的火气，自然而然地烧到赵裁锐身上。
在他心里，赵裁锐什么都做错了，他不应该帮着奶奶瞒着他，他应该跟自己是一个阵营的才对。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很多话已经说出来，完全收不回了。
屋里十分安静，方才的争吵像是被忽然刹住一样。
没有一个人说话，他把呼吸也放慢了，总觉得下一秒整栋楼都倒塌。
“严晏……”
听到赵裁锐的声音，那一瞬间，严晏就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我不去了。”他抬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吊儿郎当，现在他不是严晏，是那个不管不顾的精神小伙，“我不跟你去了。”
赵裁锐忙上前一步，他心脏狂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了，这句话居然从严晏嘴里说出来，明明他很向往去阳城的……而这句话的深层意思是严晏不跟他了。
他一把抓住严晏的手，“我是希望你开心，我希望奶奶也能开心的……所以我……”
“所以你选择了艳芬。你没选择我啊，你要是真想让我开心，就应该不瞒着我，我哪怕哭半年也不等人家要死了才知道，才想要去报答的好。”
严晏把手抽出来，用力戳了几下赵裁锐的心口，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赵裁锐疼得后退一步，但严晏步步紧逼。
“你凭什么自作聪明，凭什么觉得我会开心？”他质问道。
“但是你呆在逢春不会有好未来的！”赵裁锐吼出来。
他脸又气得通红，两眼蓄满泪水，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血丝，但是他还是倔强地瞪着严晏。
从他爹妈把他送回逢春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厌恶这里，这里是一个牢笼，让他觉得窒息，让他觉得生活没有光彩。
可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他看到了光彩夺目的严晏的背影，又在一个普通的晚上，他被严晏从栏杆上拽下来。
因为他这个人，他又认识了孙鹏吴周喆还有很多人。
严晏改变了他对逢春的想法，他想着，这个地方偶尔还是不错的。
可是现在改变他的人正在戳着他心口质问他“凭什么”。
凭逢春不是个好地方，凭他喜欢奶奶，希望遵守奶奶跟他的约定，不告诉严晏，不让他难过，凭他打心里认同奶奶的说法：“逢春太小了，严晏得去大地方见见世面。”
所以他现在得出一个结论——
赵裁锐用力深呼吸想把眼泪憋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呆在逢春不会有好未来的！”
严晏听懵了，先是因为赵裁锐难得这么大的嗓门，然后才是他说的话。
“赵裁锐，你觉得你的小聪明小伎俩很又用是吗，激将法是吗？”他控制不住双手，右手用力挥起来，在马上碰到赵裁锐的时候，他看见赵裁锐的眼镜底下，两滴眼泪掉下来，像一颗玻璃珠，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收回手，平复一下，他觉得赵裁锐这句话是在觉得他没办法在逢春好好活，他必须得依赖他跟他一起去阳城才可以有未来。
“我就是块烂泥，”严晏伸手去从赵裁锐上衣口袋里掏出他出租屋的钥匙，嘴上阴阳怪气地遗嘱念叨，“烂泥你就让他烂着，你们非要扶他上墙干嘛？”
赵裁锐想说不是，可是情绪波动太大，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个泪失.禁。
“你让我在这个不会有未来的逢春一个人烂着好吗，别特么管我了。”说完，他把那把给赵裁锐配的钥匙塞在自己口袋里，把赵裁锐推出门去，拽着他就往楼下跑。
开了底下的电子门之后，他几乎是把赵裁锐甩出去的。
“我就算烂在逢春，那特么也是老子心甘情愿的，你有能力，你有未来，你去大城市好了，为什么要带着我这个没能力的人？”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赵裁锐近乎恳求地跑到他面前，但严晏歪头又上上下下打量他。
“嘁，”他似笑非笑冒出一个气音，“你没选择我啊，你选择了艳芬，你选择帮她而不是告诉我……”
“但是你也不希望奶奶的愿望落空吧？”赵裁锐又重新拉着严晏的手。
严晏愣了两秒，忽然冷笑道：“道德绑架啊，我没道德，你绑架不了。”说完他把赵裁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你走吧，我会自己离开这。”他向他告别。
听到这句话，赵裁锐也明白现在纠缠只会让严晏心情更不好，况且他也在气头上，要是再多说几句，他们应该要在这里打起来了。
于是他后退一步，在严晏转身的一瞬间鞠了个躬，“对不起。”
严晏果断把门关上。
他逃也似的往楼上跑，生怕慢一秒他就会把门打开拥抱赵裁锐，与他和解，告诉他刚才的话都特么是放屁。
他承认这一切太突然。
今天早上他想起来赵裁锐要回来的时候就手忙脚乱了好久，心烦意乱了好久，上班的时候都在想赵裁锐骗了自己，那现在要怎么办。
因为一个开小差，李哥让他办的事情也做得乱七八糟。
最后李哥看他状态实在不好，直接让他提前下班了，那之后他就找了孙鹏过来喝酒解愁。
最后愁没解成，仇倒是结成了。
说出去的话不可能再收回来，他也是真的气赵裁锐不告诉他，更气所有人都觉得他还没有能力解决这种家人会因病去世的，不可逆的悲伤。
而最气的是，他们认为的是正确的，他确实还没有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
所以这些时日，无论是跟大伯还是严笑，亦或是赵裁锐，他在争的都是同一件事——证明自己有用。
可是在争论的时候他就更加具体更加深刻地看到自己的不足，这让他恐慌，让他无措。
让他更加愤怒，对自己的愤怒外泄烧到其他人。
严晏心里的刺扎得更深了。
他打开出租屋的门，邻居打开门看他关上门，严晏听到他说：“刚才下去吵架的就是他们吧，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关上门后，门隔绝了外面本来就不大的声音，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暗绿色的门，小声啜泣。
一声声呜咽从他的嗓子里溢出，他也听到了，便捂着耳朵。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爱哭。
严晏反刍这这几天他说出口的所有话，一遍遍骂自己是混蛋。
在门口坐了很久，他实在没有任何精力了，便关了门，托着无力的身子爬到床上，企图用睡眠来战胜自己的无能。
他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像没事人一样去了理发店。
——
赵裁锐跟严晏吵完架之后，恍惚地走去小姨家——这是爸妈的意思，说是毕竟住了那么久，让他带点牛奶水果什么的过去。
他擦干眼泪，生怕小姨看出点端倪来。
去了小姨家，两个小孩还是不欢迎他，他也不管，放空脑子，思考要报什么学校。
本来这些要跟严晏一起讨论的，但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赵裁锐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如果他要离开逢春，那就注定要离开记忆里发光的天使。
他跟着小姨一起找了些学校，他爸妈没怎么干涉，但也希望他报南安大学，那个学校在他们眼里是好的，但又不敢逼着他只考这个，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没上过大学，如果是打工攒钱合伙创业，这些他们还能提供点思路。
但志愿只能靠他自己。
于是他跟着爸妈给他从网上找的指导老师，又综合自己的想法，选了几所北安之外还行的学校。
报志愿那天，他心情平静，迅速报完，然后确认、签字、离开。
他想好好放松一下，但一回到阳城，就被爸妈叫去学车。
“现在毕业了，趁这个假期学了，我们还能苦一下，给你攒辆车出来。”妈妈这么对他说。
于是他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学车上。
他报的志愿批次录取结果出来的这几天，他也忙着去学车，马不停蹄，想要努力遗忘什么事。
是刘璐璐问起来，他才想到那几天出录取通知。
一看，是北安大学上岸了，但不是第一个志愿专业，是第三个。
专业是英语。
他把录取通知截了屏，点开聊天框，正打着字，想说“我考上了北安”，一撇眼，发现是严晏的聊天框。
他还在置顶。
赵裁锐把那些字都删了，本来这段时间一直在选择把这段感情忘记，想把这段人生的小插曲删除。
可有些东西就像刻在他肌肉里一样。
这不由得让他思考，这一年的感情真的很深刻吗？
他点进严晏的主页，又点开他的朋友圈。
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赵裁锐松了一口气，退出软件，把这个消息发给刘璐璐，然后才发给爸妈，最后发给了跑来问他考得怎么样的孙鹏。
孙鹏不知道他跟严晏的情况，严晏还没来得及说，这段时间他忙着赚钱，早出晚归，本来李哥的点晚上八点就让他走了，他又跑去找了个便利店兼职，守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去。
为了让自己并没有那么烂泥，他自己扶自己，想让赵裁锐看看他牛不牛逼。
可是赵裁锐看不到。
这天，他本来要去兼职的，但病来如山倒，这段时间太热，他有点中暑。
这时候孙鹏正好来找他。
他坐在沙发上，看喝完藿香正气水的严晏一堆地摊在旁边双人沙发上。
“哎，赵裁锐跟你说他考哪里了没？”孙鹏问。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