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怅然 兄弟跟男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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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晏刚踏出房间门，赵裁锐就问他是不是要回村里了。
“我会想你的。”他说。
他随便扯了几件衣服，背着包就要走，临行前，他走到赵裁锐面前，俯身亲了他一下，短短几秒。
“记得想我。”
出门后，他疑惑赵裁锐怎么看起来这么平淡，但想到人家又不知道他家里有事，平淡也正常。
他给大伯回了电话，“奶奶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去医院？”
他的心情本来还没那么沉重的，在听到大伯说奶奶在县医院时，就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之前都只是在镇里，现在来县里就说明病情又严重了很多。
他打车去了医院，这时候要是骑车，保不准因为心神不宁搞出来啥问题。
站在医院门口时，他抬头看了正亮着红光的“门诊部”三个字，忽然间不那么沉重了。
毕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如果奶奶可以不那么痛苦地离开也好。
他打电话给大伯，问到病房之后便赶紧爬上去，大半夜的也没什么人坐电梯，他一个人在电梯里，倒生出一丝惶恐来。
等出了电梯，他透过病房门上的透明窗口看见里面的情景，越看越觉得有口气儿堵在他嗓子眼儿，不上不下的。
推开病房门之后，他看见病房里只有奶奶一个病人，旁边的床空着。
严笑正坐在上面。
严晏走到床前，看着她。
奶奶变得更瘦了，还在挂水，他把自己的包放在一边，上前拉住她没有打针的手。
“前天说疼得受不了了，就来县里。医生说已经没办法了，最后一段时间。”大伯拍拍严晏的肩膀，他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拉着奶奶的手，用大拇指摩挲描摹她手上皱起来的皮肤。
终生操劳让她的皮肤变得棕黑，手上还有一些斑，严晏一只手就能包裹住奶奶已经褶皱萎缩的手，他认认真真去看，翻来覆去地去看，从手背到手掌，从指纹到手纹。
手掌上的几条线已经不大能看清了，皱纹太多以至于严晏分辨不出，他按照记忆里爷爷告诉他的“生命线”的位置，用食指一遍又一遍地划过。
似乎这样做就可以延长奶奶的生命。
此刻他就像什么情感都没有了似的，严笑在哭，他听不到，大伯在安慰，他也不在乎，对于奶奶会死亡这个既定事实，他无论如何都得接受。
所以现在他在消化，他在慢慢接受，抛开一切情感，让对死亡的理解充斥他的身体。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奶奶了，老人家更瘦，但面相还是以前那样子，瘪着嘴眯缝着眼睛，下一秒就会咿咿呀呀唱出山歌来。
但现在她不唱了，她的呼吸声很重，偶尔有几声像是被卡住一样，吓得大伯他们连忙帮她调整睡姿。
大伯母这会儿正坐在床边，她剥了个橘子给严晏，严晏接过去后松开奶奶的手，靠在墙边。
他把橘络一点点撕下来，以前奶奶就喜欢这样剥。
橘子还没吃完呢，电话就响了，严晏忙把铃声关了，跑到走廊里接，出去后又跑到电梯楼道里。
生怕吵到这层楼难得安宁下来的人。
是赵裁锐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回村了吗？”赵裁锐问道。
严晏本想老实说他在医院，但要是这么说，赵裁锐就知道他家里出事了。
所以不能这么说。
“对，今晚上回村，说是艳芬感冒严重了，我回去照管一下。”
赵裁锐那边安静了许久，久到严晏以为他猜出来他在骗他。
而想到骗，严晏便开始唾弃自己，明明最讨厌骗人这种事情，但自己还一直在对赵裁锐做。
陌生人也就算了，还偏偏是他男朋友。
正当他想说真相时，赵裁锐回话了，“抱歉，刚刚琢磨这道题呢，好不容易想出来了，想写完。”
“你啊，省省力气赶紧休息吧，你没刷到那些说经常熬夜休息不好会伤脑子的视频吗？”严晏趴在窗口，夜晚的风吹走了白日里的热气，吹在他身上也足够凉快。
可风声呼呼吹，也吹到严晏的麦上，赵裁锐那边就听得到他这边炸麦的声音。
“你在车上吗？”
“嗯，对，你还不休息啊，就这一天休息了。”
“马上，我有点担心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严晏不敢确定，奶奶的状态实在是差，要是告诉他要等奶奶好一点，不一定能赶上他考完试一起走，说不准真影响人家考试。
“担心啥担心，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
他说完便嘱咐赵裁锐赶紧休息，还说他要眯一下，路途遥远，不可能一直睁着眼。
挂断电话之后，他转身背靠着窗台。
这里的窗台只能打开一点点，他透过缝，从窗口看外面的逢春。
医院的住院楼算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高建筑了。
至少他还不知道逢春除了那些外地来的房地产商盖的房子，哪有楼高过十八。
风吹着他的后脑勺，吹久了还有点头疼，于是严晏抓两下头发回去了。
重新进去之后，他看见医生正在帮奶奶拔针，他走过去跟严笑坐在一起。
刚刚哭那么久，她都哭累了，等严晏坐过来就马上靠着他肩膀。
“奶奶怎么说，她想住在医院里，还是怎么说？”
“今天下午说要回家，这会儿又疼起来了，我们担心啊，就先住着，明天早上再看。”大伯告诉他，又看了眼表，他想让严笑带严晏去外面宾馆里开两间房，他跟大伯母轮流守着。
可严笑偏不，她说她没啥事，让严晏去睡就好。
虽然他确实很累，但一看奶奶这样他反而睡不着了，满心都在想着奶奶到底是怎么个疼法。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给孙鹏发了消息，告诉他奶奶生病的事情。
孙鹏本来在外面跟人喝酒呢，喝一半看见消息，酒都醒了，忙丢下一起出来玩的弟兄，a了钱就跑。
等没多久，孙鹏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还把严晏吓一跳。
大伯他们说话都放轻声音，生怕把奶奶吵醒，严晏怕孙鹏咋咋呼呼，忙拉着他跑去楼道了。
两人并排坐着，孙鹏居然默默擦起眼泪，被严晏发现之后，还说他眼睛太干了，揉一下。
孙鹏去过几次奶奶家，也被奶奶热情招待了一番，而且有时候严晏带着奶奶给的东西回逢春，她都会让他分一半给孙鹏。
一来二去，孙鹏也对奶奶有了感情。
“多久了？”
“好久了，我知道的时候就是晚期。”
“这样啊，那也是没办法，要是发现得早还好……”孙鹏咂吧着嘴，总感觉嘴里没点味不舒坦，刚才又喝了酒，一路吹风过来，就想抽点烟。
刚掏出来准备点火呢，就被严晏一巴掌糊手上，打得脆响。
“你遭瘟了？特么的这里抽烟你想死啊。”说完便掐着孙鹏后脖颈提起来，把他往电梯间里带。
“去楼下走走吹吹风。”
孙鹏知道这时候不能得罪严晏，点头哈腰说一切只听严晏安排。
这话还真给严晏听乐了，沉闷的气氛缓和一点儿，没说两句就到一楼了。
两人几步跑到外面小花园，坐在花台上，严晏从孙鹏那抽出一根烟，让人家帮他点上。
“你说你，这么大事，你现在才告诉我，还是不是哥们？”就像较劲儿一样，孙鹏一扭眉毛，酸酸地说，“赵裁锐知道这事不，你先跟他说的吧？”
严晏斜睨他一眼，冷哼道：“我怎么就觉着你一口酸味儿呢，再怎么着你有啥好吃醋的，那是我男朋友。”
“那我还是你好兄弟呢，懂不懂先来后到，我跟你多久哥们，你跟他多久男朋友？”孙鹏没好气地叫唤，又不敢把声音放出来，就一股子窝窝囊囊的味儿。
严晏拐他一下，“兄弟跟男朋友那能一样吗，我能跟他亲嘴，能跟你亲嘴吗？”
听完这话，孙鹏烟都不抽了，先捂住嘴，声音在手掌中闷闷地溢出来，“所以他知道不？”
“不知道，”严晏深深抽口烟，让烟雾在身体里过一遍之后，才缓缓吐出已经稀薄的烟雾，“我没敢跟他说，人家马上高考了。”
孙鹏抓耳挠腮，在他看来，这事确实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那要是他发现了咋整？”
“到时候再看吧。”
兴许是风吹久了，原本憋得又久，严晏巴不得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感受都吐出来。
他活这么大，真正交心的朋友没几个，也就孙鹏和吴周喆最得他的心，这俩人又不墨迹又不矫情，人品也不差，至少没舞刀弄枪杀人放火……
跟他俩交朋友，算是严晏最二逼的一系列选择当中看起来相对好点的。
“你说，奶奶走了，我咋整？”严晏把手里的烟头踩熄，眼睛盯着住院楼，还有一些病房亮着灯。
孙鹏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这么跟你说吧，吉吉的爷爷奶奶走了，他也像你这样，那段时间你忙着，都是我带着手机进学校日日夜夜安慰他……”
“行了，我不用你安慰，我特么都还没哭呢，你就擦眼泪了，还好意思说过来安慰我。”严晏打趣他，还动手动脚作势要去帮他抹眼泪。
被孙鹏推开之后，他又安安静静坐着，其实道理他都懂，现在也没有伤心欲绝马上就要去撞墙跟着奶奶去了，但就是有一种不好受的感觉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他又掏出烟来，正好闻到孙鹏身上的酒味，“月月，你老爸准你这么晚不归家吗？”
“准不准我也出来了啊，而且这段时间他都没管我，跟我赌气呢。”
孙鹏告诉严晏说，他老爸听着人家个个说，他要是去参加高考，不搞这个单招，应该也能过那个本科线，可人家参照的是他们班的排名，年级排名一点儿没看。
“我那成绩，班里前十，好看吧，但一整个班都那个水平，我年级上排的也不好，更别说整个省，而且都特么结束了，我试都考了，必上岸，那群嚼舌根的才在那说，这不纯捣乱吗？”
他越说越气，居然一拳头打在严晏大腿上，给人家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来，气得严晏抬手就是一拳锤人家手臂上。
“那你读哪个学校？”
“在阳城。”
严晏一听，心中怅然，吴周喆已经走了，接着就是赵裁锐和孙鹏，他这么时髦的人，居然是最后一个走的。
“成，到时候，我办完事，就来阳城找你玩儿。”
孙鹏摇摇手，“得了吧，我说白了，赵裁锐那小子要看见我天天跟你勾勾搭搭，说不一定悄悄吃醋呢。”
“那我好好哄哄。”严晏说完看了眼时间，让孙鹏赶紧要么开房要么回家麻溜地滚，他要去看看奶奶怎么样了。
把人唠叨走了，他才又上楼，刚进病房，就看见奶奶坐起来了。
“艳芬！感觉咋样？”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怅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