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识 “我没想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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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雨水不多，接连下了好几天，逢春河的水都没能像往年那样漫溢出来。兴许是雨的缘故，入夜的风把原本夏日的燥热通通吹了去，让平日里没什么人的河边多了不少趁凉散步的家伙。
严晏今天下班得早——理发店老板李哥家里老人有事，忙着赶回去看老人，四点多就让他走。
他倒乐得清闲，索性跑来河边散步，转了几圈后，他发现远处围栏处一个人默默站着，站了许久一动不动。
要是平时路过，那谁爱站谁站，但今天严晏就是来散步的，那人站的地方路窄，不想绕过花坛多走几步的话就得贴着他走。
很挡路。
实在奇怪，严晏想。但没什么能搭话的机会，他就不管那人。
走到河对岸，他又下意识往这边一看，那家伙还在那站着。
晚上的河边一片漆黑本就吓人，一个人一直站那，路过的人不仔细看估计要误以为什么超自然东西在那，然后被吓死。
就在严晏琢磨着要不要等下让那人换个位置别挡道的时候，他裤兜里手机响起来，一看备注“月月鸟”。
这是孙鹏，他过命的好兄弟。
“咋了月月？”严晏接通电话，眼睛却还盯着那个站在河边的人。
“晏子，今晚吃烧烤不，听他们说在河边看见你？”
“你放假了吗就吃？”
“早放了，好几天了，你不知道？”
……
严晏边走边说，又绕到那家伙站的地方。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远处那个站在栏杆边的人换了动作。
只见他双手搭上栏杆，脚也踏上栏杆底下的横杠，俨然就是一副要往下跳的样子。
“卧槽月月等等！”
严晏还没来得及听清孙鹏的话就把电话挂了，三步作两步往前跑，腿长速度快，几步跑到那人面前，紧紧抱住他的腰往后拽。
“扑通”一声，两人一齐跌在后面花坛里，严晏屁.股朝下，花坛的枝丫一直戳他。这就算了，那人压他身上，他根本起不来。
还没等那人起来，严晏就破口大骂：
“你大爷的，大半夜跑来这跳河？找死也选个好地儿吧！”说着就把身上人推开。
手里的手机摔地上，他刚起来要去捡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刚推开的人慌里慌张扒拉栏杆，吓得他赶紧爬起来要把人拽下来。
“又想干嘛卧槽？把你救下来，一句谢谢都没有，又要跳？”他抓着那人的胳膊，恼怒地朝他大吼。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识相一点赶紧下来，不料那人一动不动看着水面，随后慢慢转过身，面色苍白神色紧张地看着严晏。
“我的，手机……”他小声说，嘴唇气得发颤。
“啥手机？”严晏听他开腔，声音还在抖，还想着是被跳河吓到了，决定以后再也不跳河。
但是越看越不对劲，他转过头看着平静的水面，又想起刚才他扒着栏杆往下看的动作。
卧槽……
遇到想碰瓷的了。
严晏想把人揪过来邦邦给两拳，要让这人知道他的瓷儿不是好碰的，谁知道人刚转过来，眼泪马上就要出来了。
“不是哥们，我还没动手呢……”他顿时不知所措，见过被打哭的，还没见过没打就哭的。
对方又扭过头看着河面，“我的手机，真的掉下去了。”说着说着，他眼泪居然真的掉下来一滴。
严晏转头看了眼平静漆黑的河面，耳朵里钻进去的是面前人的哭腔。
难不成真有这么回事儿？
那他不是完蛋了吗，这算不算意外过失？万一他找警察来怎么办？
说什么来什么，严晏正打算跑路呢，对方忽然抓住他的手，把他拽回去，力气之大差点又摔花丛里。
“你要，还我手机，不然我报警了……”声音明明小得要死，但语气就是异常坚定。
严晏生平最怕的就是警察，毕竟他不希望自己混日子混到局子里。
于是他连忙摆手，十分诚恳地说：“不管怎么说，我还救了你呢，就算你手机真没了也不该是我的主要责任啊！”
没想到这人死拽着他怎么都不放手，还止住眼泪朝他叫唤，“我又没想跳河，你故意要把我手机搞下去。”
他不想跳严晏都想跳了，要是这小子真报警，到时候估计警察也不会信他是为了救一个不想跳河的人，才把人手机搞没的。
这下真是多管闲事多吃屁，有理说不清了。
“行行行，算我欠你的，行了吧。”
严晏心里一万个卧槽，本来还觉得是见义勇为，这下他负债累累了。
他拍拍屁股上沾的泥，想在微弱的灯光下看清这个人的长相，无奈实在太黑，干脆把手机手电打开直直照着人家脸。
这一下才发现，人长得老老实实的，算是清秀，头发很短，额头上还有几颗小小的青春痘。
戴着一副扁扁的黑框眼镜，眼神躲闪。
虽然大半原因是被严晏手机光照的。
穿了一件卫衣，帽子歪了，是刚才严晏拽的。一只手被严晏拽着，另一只手拉着衣服。
严晏关了手电，看着他马上就要冲出去报警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打电话给孙鹏。
“月月，我带个人来可以吧？不过估计要等会儿了。”
“咱俩谁跟谁，你带一群来都行，记得A钱嗷。”说完严晏便挂了电话，扭头盯着面前这个“不好惹”的学生。
他泄愤一样拽着那人往前走。
“你手机，我会还你，你别报警，我家里人受不了这种刺激。”
但这人不搭理他，给他整紧张了，就又解释道：“我也是为了救你啊，我也没看清你手里有手机，先找个店买个凑合用，我给你买，差价之后还你。”
对方估计听他越来越快的语速，觉得他急了，也担心狗急跳墙，终于深吸一口气，“原价八千。你可以只还七千。”
“七千就七……不是多少？你疯了吧我哪给你七千，老子工资都只有三千五！”
“那找警察说明情况吧。”说着，他就要去找人借电话报警。
“行行行……你身份证带着没，先给你补卡。”严晏不想听什么控诉，他捂着耳朵只想求他别说了。
他跟着那人一起去买了手机，打算先让人家临时用着。把自己手机借他打电话时，貌似是挨了顿骂，接着他才从裤兜里拿出卡包。
等了半小时，买好手机办好卡，严晏带他去孙鹏那。
只是一路上一直是他在说话，这种被冷暴力的感觉让他实在难受。
“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他揽着这家伙的肩膀说。
那人想把严晏的手扒拉下去，但他力气大，没让他得逞。他这才低下头小声说：“赵裁锐。”
“财瑞？”严晏一边拉着他走一边上下打量他，“这么喜庆的名字？”
“嗯？”赵裁锐不解地看着他，也是这时候才好好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
最显眼的是严晏染了一头黄发，头发没有很短，但也不长，额头被头发挡住了，两边还有几撮翘起。
穿的衣服设计感极强，色彩搭配鲜艳夺目，裤子上很多破洞。
此时赵裁锐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是：完了，被精神小伙逮到了，还被弄没了手机，他铁定不会还……
严晏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苦口婆心地说了好多话。他想拿跳不跳河来说事。万一赵裁锐原本真想跳，只是嘴上说不跳，那安慰一下，说不定这人感动得直接不追究了。
只是他叽里咕噜说出来的一堆话都掉在地上没人接，他只能一个人自顾自在那叭叭地说。
穿过街区，就是一条夜市街。严晏带着他走向一个摊子。几张折叠桌摆在旁边，一张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吃的，有一个人坐那，见到严晏就朝他招手。
“这谁？”孙鹏问，他端详了半天坐严晏旁边的人，感觉不像是他能交到的朋友。
“刚刚要跳河，哥们儿见义勇为把他拽下来了，牛不牛逼？”虽说本来是想跟孙鹏商量下这事，但自己给人造成财产损失还可能被报警这点实在丢人，他不好意思说。
“牛！”孙鹏竖起大拇指，赵裁锐在旁边欲言又止，压根没插上话。
严晏叫老板又上了几串肉，全都放在赵裁锐面前。
“我替他介绍一下，赵财瑞，很招财的名字，”严晏张牙舞爪地说着，又往筷筒里掏一双筷子，“啪”一声掰开，递给赵裁锐。
“不是招财……”
“管他呢，没啥区别……我就说不能跳河，你才多大啊，哥们混成这样都不跳你跳啥？”
严晏不管不顾说起来，还连带着孙鹏也开始附和，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虽然都不是啥好话，但赵裁锐确实不那么拘谨了。
“我没想跳河……”
严晏赶紧捂着他的嘴，“你就是想跳才在那的对吗。”他咬牙切齿道。
孙鹏自然看出些端倪来，但这气氛太尴尬，他连忙往嘴里塞东西，顺便让老板上点素菜。
旁边的两个人还在为跳不跳河争辩，严晏咬定了赵裁锐就是想不开，但赵裁锐不解释只跟他说不是。
“那就当你没跳，你站那寻思啥？”
“我考试没考好。”
“这紧张啥，再考呗！”
“高考……”
“那也能……”严晏嘴快还没说完，孙鹏就往他嘴里塞了个烤馍馍堵住他的嘴，“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说完转头给赵裁锐递了瓶啤酒，“我哥脑子有问题，你当他是傻逼就行。”
赵裁锐没说话，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菜，沉默半晌，还是告诉了他们他站在那的原因。
高考成绩出来了，他考得不理想，回来报志愿时，本来可以上另一个学校，但一直被家里人说他没好好考，没考上他们喜欢的那个学校。现在家里让他复读。
严晏没上过高中，他中考差几分到录取线，也不想去外地交钱上，就在县城里技校学厨师。几年下来手劲儿变大了，但最后去干了理发。
他不是不知道赵裁锐的难过，但他也没高考过，想着只是不理想，又不是完全没书读，所以不知道赵裁锐在纠结什么。
严晏顺着话茬说下去，“那就复读啊。”
“妈呀复读太累了吧……”孙鹏在一旁瞪大眼睛，他成绩也不算好，听到这话简直要吓死了。
赵裁锐终于抬头看着两人，慢慢地说：“我不是特别想……”
严晏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现在来插一脚就是在干预别人的选择。
但是从他带来这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干预了。
帮人帮到底，但他给不出什么好建议，孙鹏也是。
两人一筹莫展，安安静静回避话题，赵裁锐却忽然把筷子摁桌上。
给他们俩吓一跳，嘴里东西没来得及咽就齐刷刷抬头看着他。
“读吧！”赵裁锐说这话时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两眼直视前方，估计觉得自己这样像个勇士。
他们俩被这莫名其妙的斗志尴尬得脚趾扣地，但也鼓掌激励他。
兴许是发觉了自己的行为和他们的反应有多奇葩，赵裁锐的脸“噌”一下红起来，忙坐下低头藏匿自己的羞赧。
但严晏不管他羞不羞，只继续鼓掌还时不时给他竖个大拇指。
“很有志气！”他喝口啤酒，捡两颗花生米咽下去，“哪个学校啊？”
“县一中。”
孙鹏这时候如同看见知己一样，两眼放光站起来握住赵裁锐的手，“师兄啊！”
突如其来的认亲让赵裁锐惊掉下巴，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夸张还有点脑残的精神小伙，还是两个。
严晏这时候没话说了，一心低头吃他的烤肉，听着两人聊学校。
等到酒足饭饱，严晏帮赵裁锐付了钱，说是要送他走——这条路晚上混混多。
孙鹏家不在这，在城边一个社区里，跟他们不顺路，便就此道别。
经过这一会儿的相处，严晏发现赵裁锐相当内向，不太喜欢说话，但总是语出惊人，每一次都会像刚才宣誓他要复读那样惊世骇俗，这一点倒是挺好玩。
但要他说，就是性子太软，爸妈说什么就做什么。
估计在学校就是那种透明人，没多少人在乎那种。
他们俩走在一起时，一般都是严晏在说话，赵裁锐基本上只会回答几句。
也是这时候才从赵裁锐嘴里撬出点东西。
赵裁锐说他不是本地人，他是阳城的。严格来说应该是户籍地在逢春县，常住地在离这几百公里的阳城。
他爸妈觉得这的教育条件好，毕竟是封闭式管理，就把他送回来上高中。
但赵裁锐讲着讲着声音又有些哽咽，给严晏整不会了。
“不是你哭啥啊？”严晏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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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