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秋雨》耳朵橙z

7、手掌心 可夏姜不相

　　夏姜没想到宠屿的负责人竟然就是她刚刚在洗手间外门口撞到的那个男人。

　　李清河：“简总，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Greta，我们公司的高材生，你别看她年纪轻，但能力不容小觑。”

　　夏姜怔了下，微微躬下身，冲简姚伸出手，“简总你好，我是Greta，你也可以叫我夏姜。”

　　简姚放下交叠的长腿，坐直身子，握上她的手，漆黑的眸子深深望着她：“Greta的脾气我见识过了，至于你的能力，我拭目以待。”

　　夏姜脸色一怔，正色道：“感谢简总的信任，我们菲达的宗旨就是做到让每一位客户满意，我会尽力而为。”

　　李清河精准捕捉到简姚刚才的话，以为他是在不满夏姜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他轻咳一声，想要提醒夏姜，可夏姜根本没看他。

　　李清河无奈，只好亲自解释，“Greta平时就不苟言笑，简总别介意。”

　　简姚收回手，笑意盈盈，“不介意，Greta的个性，我挺欣赏的。”

　　李清河松了口气，让夏姜简单讲了下策划案的初始思路。

　　听到她提出“孤独”这个主题，简姚眼皮一抬，来了兴致。

　　“为什么要用孤独？”

　　“贵司的这款智能养宠APP其实很好的填补了一些没办法养宠物的人的需求，通过线上养宠的方式，既能真实救助到那些流浪动物，也能让用户获得情感陪伴，所以这次我不打算从“宠物救助”的角度入手，而是想聚焦在陪伴与孤单上面，在生活中有些看似身处在热闹之中的人，其实有着旁人看不见的孤单，他们或许会需要这样一份心灵寄托。”

　　简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笑问道：“Greta也会感到孤单？”

　　夏姜终于微微一笑，“是人都会。”

　　简姚眉毛一提，整个人又靠回沙发里，“行啊，那就继续推进，期待Greta小姐更详细的方案。”

　　从办公室出来，夏姜的肩膀松垮下来，浑身泄力似的回到工位上。

　　应对客户这事她早该习惯的，却在经历了这么多次后还是会觉得无比煎熬，成长和生活逼着她磨平了自己的棱角，从前可以做自己，现在做自己，只会饿死。

　　她从小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最讨厌和人打交道，记忆中第一个硬挤进她生活里的，是陈秋雨。

　　是夏姜一开始就莫名讨厌的陈秋雨。

　　可陈秋雨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一开始那么那么讨厌他的夏姜，后来居然又那么那么喜欢他，喜欢到现在都无法忘记。

　　——

　　二〇一八年，秋分。

　　夏姜没有在课间时再逃到教室外躲避周围的聒噪，而是一边刷题，一边默默偷听着同学和陈秋雨谈话。

　　她对这个讨厌的陈秋雨，产生了一丝丝好奇，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那么优秀。

　　可她并没从陈秋雨和同学交谈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陈秋雨好似在刻意不去提起自己的过往。

　　夏姜只知道他是北方人，跟随做生意的父母来南陵，是个家境优渥的独生子，父母疼爱，自己又天生聪颖。

　　又是一个课间，夏姜无心做题，拿着笔把语文卷面上所有句号都涂满黑色，直到全部涂完，她也想不通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手肘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夏姜手中的笔尖径直戳在校服袖子上，拉出一道黑色长痕，在过道打闹的同学丝毫没注意，夏姜也懒得去追究。

　　她盯着自己本就斑驳的校服，眼神暗了暗，一颗心酸得像被醋泡过一样。

　　老天的不公，在她和陈秋雨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啪嗒”，卷面上滴落一小滩暗红色血迹。

　　夏姜抬手摸了摸鼻子下面，忙仰起头，熟练地高举起右手，徐倩见她这幅样子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嘿！”清亮的女声响起，同时夏姜举起的手被人拍了一下。

　　她愕然抬头，却只看到眼前掠过一个俏皮潇洒的身影，空气余留着淡淡馨香。

　　这个女生夏姜有些印象，因为她实在独特。

　　她坐班级最后排，整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多数时间她都在逃课，偶尔来时穿着奇装异服，贴着长睫毛，十分招摇。

　　每次被老师逮到就会揪她到女厕所洗脸，洗完脸就丢到走廊罚站，她罚站时也不老实，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不管熟不熟，惹得学校的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夏姜总觉得，荆染是和她一样的怪人，但又不太一样，她们都在这所学校格格不入，但荆染比她过得潇洒自在。

　　夏姜缩回手，没有把刚刚那个击掌当回事，这倒是符合荆染的行事作风。

　　鼻子还在往下滴血，她仰着头在桌洞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纸巾，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纸巾已经覆在了脸上。

　　“快塞进鼻子里止血。”急切的语气响在夏姜耳畔。

　　陈秋雨刚从教室外面回来看见前桌的夏姜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夏姜还给他的那包纸，又再次回到了她的手里。

　　纸巾塞进鼻子里，夏姜莫名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些糗，她没张得开口说谢谢的话，脊背僵硬得像块水泥板。

　　一次两次，三次，这个陈秋雨总是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见证了她的窘迫，也带给她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她的世界里多得是像同桌徐倩这样释放善意被拒绝后就不再多管闲事的人，像陈秋雨这样执着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可夏姜不相信会有人这样好。

　　下午的体育课，凉风习习，老师下令操场跑两圈后解散，同学们散漫地身影散落在暖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夏姜跑到第二圈时，没忍住抬眼看向主席台旁孤零零坐着的陈秋雨。

　　他在放空，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卸下脸上一贯的温暖笑容后，整个人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所有人都在跑圈，只有陈秋雨举手打报告，不知和老师说了些什么，便让他去一旁坐着了。

　　夏姜觉得这男生怪矫情的，她之前能忍着来例假肚子里的剧烈绞痛去跑步，而他看起来健健康康的却要偷懒。

　　第三圈再次路过主席台附近，夏姜和陈秋雨对视上了，他扬起一个暖暖的笑，如同秋阳闪耀晃了夏姜的眼，夏姜慌乱收回视线，本就急促的心跳变得杂乱无章。

　　跑出一段距离时，夏姜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寂寥秋色中小小的一抹蓝白缩影，仍能看得出身姿挺拔。

　　不再被众人簇拥的陈秋雨，也并不失色，只是夏姜注意到他盯着追逐跑闹的男同学们，脸上有着几分不易捕捉的艳羡神情。

　　夏姜脚步渐渐放慢，她不知道陈秋雨在羡慕些什么，但她竟能神奇地感知到，陈秋雨身上的孤单。

　　周五体育课结束后的最后两节课是自习，课前教室内乱哄哄地在悄悄传阅着什么。

　　夏姜用手堵着耳朵在算题，没有听到教室另一边发出的一小声尖叫，女同学气极，将桌上的东西砸出，男同学攥着手机贱兮兮地笑着跑远。

　　有人拍了夏姜的肩膀一下，力道不轻。

　　夏姜不耐抬眼，桌边站着班上最不安分的男生之一，宋至扬。

　　他平日里和李皖宇玩得好，性子却比李皖宇更加恶劣。

　　宋至扬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把手里的手机递到夏姜面前，“学霸，我这有道解谜的题你帮我看看怎么解？”

　　夏姜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做题：“不会的去问老师。”

　　她一向不通人情，同学间的互帮互助在她这也不存在，所以拒绝得果断。

　　宋至扬不依不饶，嬉笑道：“学霸，你当我傻啊，我拿着手机去问老师不得给我没收了？你就帮我看一下，就一分钟。”

　　手机又往夏姜眼前递了递，她微微掀起眼皮，屏幕上是个简陋的橘黄色背景，上面写着一行谜题，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妥。

　　僵持中，身后突然插入陈秋雨的声音：“夏姜，我有道题想让你帮我看下解法。”

　　因为李皖宇的缘故，宋至扬对陈秋雨颇有敌意，他眉毛一挑，鼻子里哼气：“年级第一还需要向别人请教问题啊？”

　　“我先来的，先看我的。”他说着，直接将手机放在夏姜桌面上。

　　夏姜静静注视了手机几秒，伸手准备拿起，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横在她眼前。

　　“别看。”陈秋雨低声在她耳边提醒道。

　　陈秋雨突然从身后凑近，那股药草香更加浓郁，夏姜心神一晃，手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她推开陈秋雨的手，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答题键，一旁的宋至扬脸上是准备看好戏的狡黠笑容。

　　手机屏幕上的题目在一页页变换，突然，一声凌厉的惨叫音效从手机话筒传出。

　　但比这声音快一步的，是陈秋雨挡在夏姜眼前的手。

　　他语气是轻柔的无奈，“都叫你别看了。”

　　上课铃响起，宋至扬没有得逞，从夏姜手里抽回手机，一脸不爽地走了，“搞什么，没意思。”

　　夏姜回过神，眼睛上还有身后人掌心的余温。

　　她怎么会不知道宋至扬的意图，怎么会不知道附近有那么多双眼睛等着看好戏。

　　这个捉弄人的恐怖游戏，她早在陈秋雨还没转来时就领教过了，她也根本不怕这些吓唬人的东西，是宋至扬缠得烦，她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好做题。

　　只是她没想过，比恐怖画面先映入眼帘的，是陈秋雨的手掌心。

　　夏姜干巴巴地眨了几下眼睛，僵硬地微微偏过头去，低声飞快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陈秋雨声音轻快。

　　夏姜好似能看到他说这句话时，弯起的好看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