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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没听见 “我帮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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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教室外是不属于夏姜的喧闹。
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该被这样对待,她有堂堂正正坐在教室里上课念书的权利,而不是因为一件校服,因为所谓的“老师面子”和“班级荣誉”就只能躲在这间破物理教室里。
坐在位子上的夏姜呼吸变得紧促,她骤然起身冲到教室门前,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夏姜告诉自己,她只是来学习的,她可以像从前一样不给任何人留情面,包括石辉,她大可以现在就大大方方走出去,厚着脸皮坐在1702班的教室里。
可她的手终究还是没有打开那扇门,缩了回来。
夏姜不敢出去,她害怕一个人的目光。
“咔哒”一声,夏姜看见门把手缓缓转动,有些生锈的门随之打开,发出刺耳的噪音。
夏姜愣愣站在那里,一束光洒进来,落在了她身上,暖融融的。
而门后露出的那张脸,令夏姜心颤,她明明没有向神明许愿,可神明却降临在眼前。
门外,陈秋雨不由分说地牵住她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他无暇和她解释太多,快步走在前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拉着夏姜径直走到班级门口,才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象征性地叩了两下门,“不好意思老师,我们迟到了。”
此时的教室内,同学们正襟危坐在下面,石辉正微笑着站在讲台接受采访,对面的摄影师扛着一台摄影机记录着一切。
两人的出现顿时引起班上的骚动,石辉在看到夏姜的那刻笑容僵在脸上,但面对摄影机却不得不强撑,“下,下不为例,快回座位。”
陈秋雨回头给夏姜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进去。
夏姜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打满了气的气球,有了横冲直撞的勇气,她迈步走进教室,脊背笔挺。
采访的记者敏锐地注意到她身上异样的校服,便问道:“同学,你的校服怎么了?”
夏姜顿住脚步,声音有些颤,“昨天,洗的时候不小心染色了。”
记者点点头,忽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我刚刚在一楼大厅的荣誉榜上看到过你的照片。”
夏姜扯了下嘴角,又怕自己笑得太难看,只能木着脸点点头,她想溜回座位又被那位记者姐姐喊住:“等一下,不如就你和刚刚一起进来的那位男生一起作为班级学生代表接受采访吧?谁让你们迟到了呢。”
记者观察着石辉略显僵硬的表情,玩笑似的续上了被中止的采访。
夏姜很抗拒,刚想开口拒绝就被身后凑上来的陈秋雨抢先道:“好啊,那我和夏姜同学一起。”
“石老师,可以吗?”他饱含深意地向石辉投去目光。
石辉嘴角的笑凝结,点头道:“当然可以。”
接着,陈秋雨就毫不怯场地在镜头前发表了一番“学生当尊师重道,老师亦须以礼待生”的言论,说得石辉在一旁脸色青白。
教室内掌声雷动,连李皖宇都忍不住站起来拍手叫好,陈秋雨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而他身侧与之并肩的夏姜已经被这份“义气”砸得天旋地转,内心滚烫。
她第一次见识到了陈秋雨的棱角,这样温柔友好的人竟为了她露出了自己的棱角。
夏姜眼眶湿润,却不敢轻易掉泪。
记者姐姐将话筒对准她:“夏同学,对自己剩下的高中生活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或者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经验给大家一些鼓励?”
夏姜向来十分排斥成为焦点,但此刻她身旁站着陈秋雨,她竟开始享受这样的时刻。
“我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经验,学习靠自己,不想学听一万句鸡汤也没用。”夏姜坦诚道。
对于她的说话方式底下的同学似乎都见怪不怪了,只有记者姐姐脸上温柔的笑意差点垮掉,她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没了?没有其他想说的了?”
夏姜仔细想了想,缓缓道:“我在往年的学生荣誉手册上看到了一位学姐留下的一句话,她说'如果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宇宙重置,我还会在这里,我们还会在这里相遇'。”
夏姜的话晦涩难懂,教室里没有响起掌声,是陈秋雨率先鼓掌的,然后是沉浸在她那句话中刚回过神来的李皖宇。
教室内回荡着稀稀拉拉的掌声。
“哦,这样啊,夏同学应该是个集体荣誉感很强的人,表达的是对同学和老师的深厚情感对吧?”记者姐姐沉浸在自我解读里。
夏姜没反驳,她也没办法告诉所有人,这句话是她只想对陈秋雨一个人说的。
如果宇宙真的可以重置,她希望一切回到原点的那刻,她还能在这里,再次和陈秋雨这个人相遇。
采访结束后,石辉走上讲台,班级内又陷入一片死寂,大家随时在等待他的爆发可出人意料的是,石辉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叮嘱了两句课间纪律就抱着教案匆匆离开了。
夏姜坐在座位上,周围依旧有很多同学悄悄观察着她并小声议论着什么,她不在意,她轻轻撕下一页便签纸,写了一句话,然后贴在了课堂笔记本的第一页。
做完这一切她快速回身将笔记放在陈秋雨桌上,“这本是我重新整理过的课堂笔记。”
夏姜扔下一句话就转了过去。
陈秋雨盯着桌面上崭新的笔记本,眉梢微微上扬,翻开本子,字迹比之前那本工整了太多,看得出是一笔一划用心写的,淡蓝色的便签上写着一行字:“陈秋雨,谢谢你。”
简洁的六个字,瞬间点亮了陈秋雨眼里细碎的光。
他悄悄给她回了纸条:“我帮你是我的事,你拒绝还是接受是你的事,不用对此有压力。”
夏姜看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在为早上自己说的话懊恼,一个很少愿意向别人解释自己的人,现在却在一笔一划地写下:“早上我说的话是被李皖宇气急了,与你无关。”
陈秋雨回:“早上你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夏姜看着那行装傻的话,眼眸微微弯起。
——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响,夏姜猛然从自己的小单间惊醒。
按掉闹铃,她又重新躺下,似乎在回味着刚刚的那个曲折的梦,回归现实后,巨大的空虚感再度将她淹没。
现在,她的身边不再有陈秋雨,人生到死不过百年,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实在太遥远了,她想念陈秋雨的心愈发浓烈。
夏姜抓起手机给荆染发消息:[小染,陈秋雨的事有消息了吗?]
她知道这个点荆染是醒着的。
果然,过了五分钟荆染回她:[打听到一点,就听说高中毕业他回老家了,好像一直留在那边,做了程序员。]
看到有关他的消息,夏姜的心跳得飞快。
程序员,这个职业是夏姜没想过的,她以为陈秋雨那样温暖的人会做一些每天和人打交道的事,自己才适合整天对着冰冷的电脑敲代码。
但现在他们俩好像完全反过来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夏姜脑海中忍不住去幻想陈秋雨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在电脑前敲代码的画面,虽然她对程序员的形象印象太过刻板,但夏姜觉得陈秋雨哪怕是那样一副装扮也一定很好看。
夏姜脸上浮现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知道他的一点消息后就想知道更多,甚至,想见到他。
夏姜从手机中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在对面墙挂着的日历上,末尾处一个大大的红圈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在提醒她该面对现实。
面对自己糟糕的一切。
给自己三十天的倒计时就快过半,此时夏姜内心生的希望逐渐扩大,她用一张银行卡解决了头疼的家里,手握最好的项目,最好的朋友即将回国,新买的两个盆栽生机勃勃,还有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终于传来了些回响。
夏姜可以反悔,可以对自己做过的决定不认账。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张日历,继续捧着手机试图再从荆染嘴里问出更多关于陈秋雨的事,可荆染后面没再回复。
夏姜也没在意,带着愉悦的心情地进入游戏,一上线就收到了C的早安消息,她忽然想和这个纸片人分享自己的喜悦:[我今天得知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的消息,我很开心。]
[我养了两株多肉,它们长得很好,像你说的,我感受到了希望。]
夏姜自顾自地说了好多,C一直没有插嘴,直到她全部说完才一条条回复。
最后C在屏幕内用一双温柔且忧郁的眼睛看着她,略带醋意地问道:[很重要的人?我真的很羡慕他。]
夏姜不解:[羡慕他什么?]
C:[羡慕那个人可以成为小夏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夏姜盯着这行字,忽然对一个纸片人起了哀怜之心。
乙游是一个看似充满粉红泡泡,实则底色悲凉的游戏,它的残酷之处就在于,让你爱上一个虚拟的人,你明知道和他处在不同次元,却还是没有办法不去爱他。
但人还是有选择的,可以选择身边有真实温度的人,而纸片人就只能被困在屏幕之内,执着又坚定地去爱着,守护着一个永远无法触碰到的人。
夏姜用目光仔细描摹着手机屏幕上这个被数据代码堆砌起来的角色,C好像承载了制作者的全部情感,它的温柔细腻,多愁善感,以及一次次将夏姜拉住的那股力量,是她这么多年来为了找寻精神寄托玩过那么多款乙游都从未带给过她的感受。
夏姜冥冥中觉得,这个C就是老天根据她的执念指派而来的。
——
一扫阴霾的夏姜挤进了早高峰的地铁,她快速在车厢内扫了一圈,然后又垂下眼帘。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留意还能不能遇见那个送她葡萄芬达的女孩,可惜人海茫茫,与一个陌生人再见的概率太过渺茫。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夏姜心下一紧,她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黄雅娟换了其他号码打来的。
抱着赌一下的念头,她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和善的女声:“你好,请问是夏洋的姐姐吗?我是他的班主任,这孩子昨天放学参与打架,事态挺严重的,需要你们家长来学校一趟。”
夏姜好不容易松下来的那口气再度被提上去,她犹豫了下,“老师你好,我明天去可以吗?”
“今天来不了吗?”
“我在宜舟工作,赶回去还需要些时间。”夏姜不解地问了句:“他,怎么没找爸妈?”
“夏洋说他爸妈回老家处理丧事了,就留了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老师狐疑地问道:“你确定是他的亲姐姐吧?”
夏姜:“嗯,亲的。”
“行,那你这边尽快赶来学校一趟吧,受伤的学生家长那边我会再沟通一下。”
“谢谢老师。”夏姜挂断电话,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老家是谁去世了?外公还是外婆?
因为黄雅娟的缘故,夏姜跟她老家的亲戚关系并不近,夏正新的父母去世得早,夏姜没见过爷爷奶奶,所以她可以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孩子。
至于谁去世了,她心中只有诧异,再无其他波澜,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夏洋会主动求助于她。
她先跟李清河发了消息报备,然后提交了线上请假申请。
地铁还没到站,她就收到李清河的回复:[明天不行,第二版策划案今天就要改出来,明天汇报。]
接着弹出OA申请被拒绝的消息。
夏姜无奈地垂下手,靠在摇晃的车厢壁上,焦虑和不安像蚁群慢慢从心底爬上来,一点点啃食着她的神经,变好很难,需要很多正向的事情推着她走到阳光底下,但被打回谷底就是一瞬间的事。
她其实完全没义务再去管管夏洋的事,可或许是该死的血缘牵绊,夏姜没办法坐视不管。
走出电梯,夏姜满脑子还在思索解决办法,她远远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接着就见两个中年人被安保人员拉了出来。
冯诗雅跟在后面走出,一眼就看见了夏姜,大声呵斥道:“Greta!公司不是你断家务事的地方,如果他们再来闹事,我就不客气了!”
她环抱着双臂,一脸鄙夷地站在那里,俨然一副公司女主人的模样。
夏姜视线落在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眼睫狠狠一颤,紧咬牙关,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