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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什么都没有了 桐君全家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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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韫之进了家门,就看见林绍昌坐在沙发上拧着眉头时不时地抽着雪茄。家里的氛围怪得让她有点不敢发出声音,明明离开家之前还是好好的。
林绍昌察觉林韫之已经回家:“韫之回来啦。”
“爸爸,您……这是怎么了?”
林绍昌叹了口气:“你桐君姐姐家里出事了。”
“啊?”林韫之赶忙跑到林绍昌身边,想要问个清楚:“爸爸,到底怎么了?姐姐家出什么事了?”
“你邬六叔刚刚送信回来,几天前沈家遭了土匪,被土匪屠了宅。沈家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全遭了难!桐君的弟弟阿杰下落不明。”林绍昌将剩下的半截雪茄恶狠狠地碾进烟灰缸里变了型,他继续说道:“你沈叔叔就是太宅心仁厚,才会被陆金玺那个恶人玩弄,姓陆的以为把罪名扣到土匪头上就能掩人耳目了……”
楼上吵吵闹闹的,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沈桐君强按着失态的冲动,声音都在颤抖,“我家被土匪灭了门,还给我们安了个走私鸦片的罪名没收我们的家产,哪有这样的道理!……什么土匪!那个陆金玺对我家早就虎视眈眈,我回去若是查出来他是幕后黑手,一定会把他千刀万剐!”
林韫之目瞪口呆地望着楼上,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沈桐君说出的。
许怀淑追在沈桐君身后极力劝阻:“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可不敢这么冲动呀……”
“谢谢伯父伯母这段时间的照顾,家里出事,我一定要回去!”沈桐君拎着行李箱从楼上冲下来。
“桐君,你现在回去……”许怀淑跟在后面就是追不上,她冲林韫之喊:“韫之!快把桐君拦住!”
“姐姐!这么晚了,你拎着行李去哪啊?”林韫之急忙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
沈桐君面红耳赤,脸上挂满了泪水,不顾林韫之的阻挡,自顾自地往前走:“韫之你放开……”
“你不要冲动!”林韫之顺势抱住她的后腰,试着让她停下来:“你现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仔细想想,你回去又能做什么呢?那个陆金玺对你虎视眈眈,他现在正愁抓不住你,你势单力薄赤手空拳,现在回去只能是自投落网,连那个军阀的身都近不了。你现在是沈家唯一的血脉,是沈家唯一的希望,你可千万不能冲动。”
势单力薄……赤手空拳……这八个字像蘸满了盐水的皮鞭狠狠地抽在沈桐君身上,刀刮一样的刺痛让她神志清醒下来。
是啊,她孤身一人,势单力薄,能做什么,无非就是多一个陆金玺的刀下冤鬼。
许怀淑劝道:“江南那边有你六叔在,他一定会帮你处理好你家人的后事的。”
林绍昌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陆金玺是江南的警察局长,不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管是谁动了他都会惹上麻烦。
我与你父亲曾在江南省城学堂同学三年。他是君子,我是狂生,我们两人的性子南辕北辙,却成了莫逆之交。后来我弃文从商,他继承家业,他为人宽厚,曾在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过我。这份同窗之谊、手足之情,林某人从不敢忘。
如今沈家遭此大难,满门倾覆,于公,这是人神共愤的暴行,于私,这是我至交好友的血海深仇。他留下的唯一的骨血就在我面前,所以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入虎口。林伯伯对你承诺三件事:
第一件,此刻起,你不再是客人,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吃穿用度,你在这个家里的一应事务都与韫之一般无二。整个林家上上下下若有一人胆敢轻慢于你,那就是与我林某人过不去。你安心住下,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这一定是你父亲在天之灵最希望看见的。
第二,你沈家上下四十余口的冤屈,这个公道,林伯伯替你讨,也是替我故去的兄弟讨。这不是伯伯搪塞你的空话,伯伯已经派人去查,黑白两道官面私底,一个凶手都跑不掉。只是是这需要同他们周旋,这需要时间,我要的跟你一样,我们要这一切水落石出,要的是正法纪、告亡灵,林伯伯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三,是最重要的一条,也是需要你配合林伯伯才能完成的……”
沈桐君抬眸望向他。
林绍昌继续说道:“我不要你整天想着报仇雪恨,被仇恨蚀空了心神,那才是真正的愧对你父母对你的养育和期望。他们一定不会想你变成一个只知复仇的空壳。你要活得好,活得有生气,连带着他们那份一起活下去。这才是对你家人最好的告慰,这也是对仇家最有力的回击。”
沈桐君的手脱了力,手提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三人见状赶快上前去扶:“桐君,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沈桐君声泪俱下:“伯父大恩……桐君……万死难报!”
林绍昌:“好孩子,快起来。”
许怀淑被眼泪模糊了双眼,“孩子,听话,快起来……”
林绍昌见状,给林韫之使了个眼色:“韫之,快陪你姐姐回房间去休息。”
林韫之赶忙拎起箱子,另一手揽着沈桐君的肩膀,“姐姐,我们回去,走吧。”
回房间去,沈桐君失神落魄地倚靠在床头。林韫之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桐君,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她只觉得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陪着她,千万不能让她再出别的事。
良久,沈桐君才缓缓把目光挪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的林韫之身上,她开口说道:“韫之,你回房休息吧。我没事了。”
她这副毫无求生意志的样子,林韫之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房间。她绞尽脑汁地找理由留下来,终于发现了刚才顺手放在门边的箱子。她柔声说道:“我不累……不如,我帮你把行李收进柜子里吧。我动作轻一点,不打扰你。”
沈桐君呆滞地靠在床边,没做什么反应,林韫之就当她默许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提到衣柜边,轻手轻脚地打开柜门,乱成一团的衣服里一半外一半地挂在隔层上。想来沈桐君当时一定是冲动压过理智,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塞进箱子就要跑回去报仇。她将箱子里和衣柜里乱成一团的衣服整理好重新挂进柜子。
活都干完了,还能找什么理由留下来呢?
沈桐君又缓缓的开口说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她为了让林韫之放心,努力挤出一个看上去尽量轻松的笑容。可这种浸过水一般的破碎更让林韫之没办法放心离开。她只怯怯地应了一声:“哦……我……很快就走。”
她环视一周,把桌上的钢笔、抽屉里的剪刀、刀片全部收走,就连茶几上易碎的茶具她都想一并端出去。
沈桐君再给她吃一剂定心丸:“你放心吧,我不会寻死。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那你好好休息。”
“顺手帮我把灯也关上吧。”她想在黑暗和无声之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林韫之腾出一只手,把沈桐君房间的窗帘拉好,能拖一会而是一会儿,小步小步踱出门去,关好灯,带上门,悄悄地回房间去。
挨到睡觉时间,林韫之去楼下倒了杯红酒送到沈桐君房间。她小心翼翼地把门开出一条缝隙,那种极度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从黑暗深处传来,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巢穴最暗处独自舔舐伤口,连悲鸣都不敢放肆。
林韫之的心猛地抽痛,她又将门推开了一点,刚好可以挤进去,她轻轻地唤了句:“姐姐?”
沈桐君擦掉脸上的泪水,瞬间将悲伤和眼泪吞进肚子,用听起来还算平静的声音应道:“你来啦。”
“嗯。”林韫之的手指摸上开关。
“别开灯好不好。”
“好。”说着,她将手放了下来。
林韫之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勉强能够看出床的轮廓以及抱着双膝、蜷缩着坐在床头的那个身影。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林韫之的呼吸不经意间也变得颤抖。那种悲伤就像这梅雨天里无声蔓延的潮湿,从窗缝、墙壁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聚在一起,稠得化不开,粘在皮肤上,融进呼吸中,渗进血肉里。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沈桐君膝头。她声音微颤,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但是她身上细微的颤抖似乎更明显了些。
林韫之不再说话,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什么。任何安慰性的语言在这种毁灭性的悲伤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试探着将这个人抱进怀里。
沈桐君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是一种下意识地抗拒任何靠近的紧绷。她看着她的侧脸,喑哑着嗓子问道:“这么晚,你不去睡觉吗。”
“你这样,我怎么好放心去睡觉。”林韫之收紧手臂,贴着她冰凉的、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侧脸,在她耳边柔声道:“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安慰你才好,但我想把自己借给你,你想攥紧也好,想弄皱也罢,你的眼泪、你心里的痛苦都可以向我发泄。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你缓解一点痛苦,哪怕你此刻能够得到片刻的喘息也好。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重新拥有与命运角力的筹码为止。”
这些话像是一个小小的闸口,让沈桐君心中的悲痛得以倾泻。
林韫之怀里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双手抚上自己的脊背,渐渐的,比之前更加肆意的哭泣在黑暗之中汹涌起来。沈桐君将脸埋进林韫之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透她的睡衣。沈桐君拥抱林韫之的胳膊愈发用力,仿佛抱紧了惊涛骇浪中能够托起她给她一丝生机的浮木。
林韫之回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了,闷在心里,时间长了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