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禁地晚安

67、第 67 章 三个月

　　三个月过去，胎儿没多大问题，付擎的问题很严重。她开始焦虑，害怕孩子生不下来怎么办。现在孩子还没显怀，不知道为什么，她联想到了这。

　　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离生有些好笑。

　　“虽说生孩子是鬼门关，可也不一定会死呀。你不是早就找好镇里的大夫请人家来家坐堂了吗。”

　　“万一她生病了呢，万一她家里有事了呢。”

　　“没有万一。”离生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如果有万一，那咱们就解决它们。”

　　“可是你会死的。”付擎害怕的快要哭了。她从没遇见过这种人生大事。在她头二十年的人生里一直庸庸碌碌，与各种失败和挫折甚至自己打交道，并没有什么人生成就。哪怕开了花店，她也不觉得满意。那是在她经历了一段艰难的人生岁月之后才有的平静，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过得有多痛苦，是否和家里闹翻，是否在心里真真正正死过一次，是否把一切都推翻了，踩着巨大的恐惧，经历了各种人生崩塌才进化出来的。屡次失业自我折磨，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是个自由职业，索性彻底和家里闹翻当起了花店老板。又经历了创业失败，无人问津后面重头再来才搞起了网店。她的人生不值一提，甚至没人觉得她很厉害，她自己也不这么觉得，可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个地方在等待别人照亮自己。很遗憾，无人光顾。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淌血走出来的。她很疼，但她没跟任何人说。有时候她觉得人生就像一个巨大的诡异团子。无法控制自己行为和念头的时候，付擎甚至觉得自己都不像人。这么不人不鬼的过了四五年才彻底缓过一口气。花店竟然莫名其妙开始有了营业额。不知道是上天垂怜，还是她命好，恰好撞上了市场逻辑线。

　　付擎以前是个没脑子的人，从不知道智商是什么。可那几年她几乎耗尽了心血去验证以前不敢验证的事，最后还是没能搞明白，被她再一次的逃避拒之门外。或许这是个不能碰触的禁忌话题，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再打开。她脑子很乱，不想回忆那段痛苦的往事。

　　可离生的怀孕触发了她几年前上班时才有的焦虑，她不停的啃自己的指甲，神经因为害怕而颤抖，恐惧焦虑结果而脑雾化变得更加智障，甚至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她的确心理有问题。

　　离生没有安慰他，她知道付擎也不需要安慰。从侧面来看确实通过这种方式能确定付擎对她的感情，可他不需要了。两个人都是从血沼之中爬过来的人，都知道对方的阴暗面。虽然还不能毫无顾忌的在对方面前展现，可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比离生想象的要更接近付擎一步。他不想要寻常人互相交换的关心和爱护，那会令他窒息甚至不信任。对他们来说是蜜糖，可对离生来说是痛苦。早已过了那个阶段。

　　“你清醒点，付擎。”他拍她的脸颊。“我不会有事。”他试图和她讲道理。“即使我死了，那也是命中注定。活该你倒霉遇见我，这是你应该承受的。大不了再娶或者孤独终老。你会很痛苦吗？你不喜欢带我们的孩子吗？那我给他安排好后事。咱家的钱够用，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付擎。”他把她的头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回答他的只有一个毫无感情甚至眼里还有些呆滞的单音节。

　　“我不想你死。”她终于流出了泪，可情感麻木很快替代了这份无知无觉甚至不知道意义的情绪。她忽然抽离，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然后继续擦干眼泪的活着，并且再一次对这样令人作呕的亲密关系感到恶心。

　　付擎虚脱似的靠在床边。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的消失。

　　“人类为什么要繁衍呢，你说。”付擎忽然问离生。这个问题他没有考虑过。

　　离生:“嗯……不知道，可能想生就生了。”

　　“这回答好混蛋。”

　　“是啊。可怎么办，我怀孕了。哈哈，我故意的。”

　　付擎忽然真的哭了。这操蛋的现实。忽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在离生面前表露自己。这样的生活其实还算可以。

　　怀孕是件极其辛苦的事。她现在是女人不用生，离生就惨了，吃什么都吃不下。付擎牌厨师出品的菜也不行。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初冬。外面的饥荒严重到一定程度，离生的胎也基本稳了。只能吃酸枣和麻辣活鱼。

　　付擎想着法给她弄他想吃的。这东西冬天不好弄，她就像一开始一样下网捞鱼。她也说不清楚对离生是种什么感觉。就是忽然开始亲近。他们的关系走过漫长的隔阂期，解决了她的回避和情感麻木，终于长出嫩芽来。

　　离生总是困。他一天之中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地里的活都交给了付擎和一个雇佣的人。那大娘有些羡慕。

　　“很多人怀孕还要干活呢，你哥哥命真好。”

　　合生不说话。他始终不认为女人比男人位高一等，所以不是很有触动。那是他们没遇见嫂嫂一样的好人。他期待着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的降生，所以干活更卖力了。李琬偶尔也会来帮忙。

　　看着合生，她就想起自己以前的相好的。可以再没机会去县城里看看。她不敢。要是能娶回家就好了。合生看起来跟她家弟弟差不多，李琬一直拿他当小孩。合生对她无感，一直不冷不热。

　　“诶，听说了吗，外面的粮荒闹得可凶了。幸亏付姐借钱让我屯粮，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有什么？你又不缺粮，有什么好说的。”

　　“诶，你这小子，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呢？”李琬不满的抱怨道。

　　合生说道:“你有，那你把粮食分给那些灾民吃啊！”

　　李琬被噎的不说话了。

　　因为洪涝带来的损失，外加严重的赋税问题，很多人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付擎后来弄清楚是朝廷的压榨，以各种明目弄出来的赋税满天飞，她一个小人物实在不能与卢龙抗衡，没办法只能认栽。

　　好在日子还过得去。哪怕铺子收益不如从前，她也有办法赚更多的钱，每个月也有纺织机等木制工具的收入。她每天研究便宜的新品推出。还好朝廷公开放粮，不至于让她无生意可做。开始卖野菜、蔬菜糊糊和肉粥，一切便宜能果腹的东西，她都卖。原材料成本太高，她就想办法找一些便宜的东西做成成品卖。然后才是那些卖的最好的有固定客源的给有闲钱人吃的，销量也不好。就这么僵持着。

　　工人的工钱差点发不出来，必须得想办法。太远的地方，她去不了。离生有身孕在身。为了给他积点德，她得想办法帮帮这些倒霉蛋。于是放弃了外地运粮赚差价的想法，反而让那些闲置的员工去山上挖蕨根，野芋头，和榆树皮。这些可是好东西，能做蕨根粉和榆树粉糊糊。蕨根粉本来可以给富人尝尝鲜，可是不行，她要积德，就弄了和粥棚给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一口热乎饭吃。

　　工人的口粮也有了。工人工钱就暂时用店铺营业额顶上，留下运营成本。成衣铺子分成和纺织机等木工具的分成用来生活也足够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离生的肚子越来越大，付擎一边照顾他，一边做一些建材的生意。灾后重建需要大量的建材，朝廷可能会收，价格不一定很高，但绝对是一笔活钱。四青山盛产木柴和竹子。付擎掂量了下手里的余钱，觉得这买卖能做，就大胆的囤积物资。等到朝廷真的收木材的时候，大宗的生意都被本地关系买断了，她只能跟着喝个汤。这还是王春衫带着她一起做的。这个钱赚的很干净，没有当官的插手，再加上有王春杉这个有实力的人在前面开路，付擎觉得轻松极了。

　　瓦罐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付擎拄着下颚发呆。外面流民四散奔逃，乱哄哄一片？朝廷的处置无非给粮给钱。要么遣返回家，要么让你滞留一年。最近这附近没什么地方打战，最有可能的就是遣返回乡。至于你会不会在路上饿死，这几乎不在皇室的考虑范围内。流民很可怜，但她没办法。处在这样的大时代环境下，她自身尚且是蝼蚁。要不是有运气和手艺在身，这场穿越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苟活而已。未必会过得比现代更轻松。可是她现在有离生，总感觉命运还是眷顾了她一点。

　　一些南下从北方来的都被安排在各个军营和闲置的地方，包括富人空余的房子。付擎甚至见到流民里有些穿着富贵人才有的昂贵丝绸，还有一些文人，有的还抱着大箱子，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这些人可能比较幸运，路上没被劫匪抢，有家丁护着。有的人可就惨了。一看就是被劫怕了，见到陌生人都畏首畏尾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生的，穿的却是最普通的棉麻布衣。